《鸟巢一代》吴子希

17、016 我回过神

　　我回过神，眼前一亮，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虽然外表不很年轻，但气质却能吸引人，微挺的眉骨，深邃的目光，脸形棱角分明，穿着灰色西装、白色衬杉，显得成熟稳重，手腕上戴着一款深蓝色边的劳力士表。
　　“请问你是吴子希小姐吗？”
　　我慌忙站了起来：“我是，你好！”
　　“我是刘凡，陈达明总的朋友。”然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双手接过看了看——GT集团白云山庄项目副总经理——这是叶爽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吗，我有点意外：这样的人需要相亲？
　　“吴小姐有名片吗？”他问我，我并未准备，在包里掏了半天，幸好找到一张。
　　我们坐了下来。
　　“这里的薰衣草茶不错，我们先喝点茶吧。”
　　“好，随便。”
　　他也不问我的意见便自己决定了，我想这人挺高傲的。幸亏茶上上来味道还不错，清香甘雅。
　　“你刚才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自己迟到那么久还先向别人兴师问罪，真是人不可貌相，我提醒自己千万别被他的外表迷惑。“没什么，无聊而已。”
　　“哦。”他好像仍没有向我道歉的意思，轻轻抿了一口茶又闻了闻：“吴小姐是上海人吗？”
　　“不是，临安的。”我看他疑惑的表情又补充道：“杭州下面的一个县级市。”然后我也端起茶闻了闻，心想这个年纪的人就这么有地域观念，看来我是没戏了，就当来喝茶的好了。
　　“那刘先生是上海人啦？”
　　“不是，我是北京人，从小在北京长大。”
　　我立刻被嘴里的茶呛到了，咳了半分钟才喘过气来，他连忙递给我一张纸巾：”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说到我家在北京时你反应很大，你不喜欢北京吗？”
　　“只去过一次，没太多印象了。”噢买尬，我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于是马上转换了内容：“刘先生和陈总很熟吗？”
　　“嗯，以前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工作上接触比较多。”
　　“哦。”
　　冷了一会场，他突然问我：“你喜欢看电影吗？”
　　“挺喜欢的，你呢？”
　　“我很喜欢詹姆斯卡梅隆导演的作品。”
　　“《泰坦尼克号》，我也很喜欢！”我庆幸自己听出了这位大导的名字。
　　“不，我说的是《阿凡达》。”
　　“啊……”这不合时宜的回答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这部电影是卡梅隆酝酿了十多年的精品之作，重要的是它的视觉效果是电影发展的一个里程碑，震撼程度也许就像当年卓别林的无声电影，迪斯尼的动画……”他振振有词就像在给我普及电影史的知识，而我恨不得回家去看一集《甄嬛传》。
　　讲了大半天，我似乎听到肚子在咕咕叫了，他终于停止了艺术史的布道，说要点菜。他问我喜欢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一道，他又像之前一样推荐了一大堆，而且一边吃一边评论。我自认是半个厨艺世家，品菜也颇有心得，没想到他比我挑剔多了，连鸡蛋几成熟都要考究一番。
　　“看来你的厨艺应该很不错啦！其实我姨父也是个厨师。”
　　“略通吧。”他仍就淡淡地答道，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吃完饭他说要送我回家，于是我们便离开了餐厅。
　　我们并排走着，我身高1米65左右，在南方女孩中不算高也不算矮，平时不爱穿高跟鞋，但今天我特意打扮停当，还配了一双带跟的鞋子，即使如此，走在他身旁我仍能感到他身高的优势，像阴天的压抑让我想马上逃走。
　　他开车一直将我送到小区门口，我简单道了声谢就下车了，刚走两步，突然听到后面他叫我：“子希！”我回过头，看到月光下刘凡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我可以叫你子希小姐吗？”“嗯。”“那我们再联系吧！”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立刻让我想起李宇凡那些敷衍我的话，我很勉强地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别了，刘凡先生，不用再联系了！”我自言自语道。
　　后来一段时间我们果然没有联系，我想他多半也是把我忘了，只是叶爽还时不时追问，我直接告诉她没成，她也就不好意思再提了。
　　又到了初夏时节，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转眼间大学毕业六年了。六年中，我没再去过学校，就是后来回上海工作也总是绕着它走。这几天接连路过几所大学都看到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我才想起又是一年毕业节……诗琪工作后我们联系渐渐少了，此时我很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掏出手机又犹豫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周末，叶爽和成运出去约会了，我睡了个懒觉很晚才起床，胡乱把早饭和午饭一起吃了便也出了门。逛了一会街，我又幸自走到公园散步，树荫下，鳞鳞的光斑洒在我的裙子上，时而有风穿过，使我回想起以往许多夏天的时光：记得大学第一次集体郊游也是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那时候刚入学，班上的情侣还不是很多，大家都是三五成群：夏瑜、孙瑶、邓为和几个上海的同学是一群；苏晓梦和美女王俪娅凑在一块；我和诗琪边走边听MP3，一人一个耳塞……本来我们有很多计划，去哪儿玩哪儿吃，结果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路上了，但这似乎并没影响我们的心情，原来人生许多的快乐都是在路上。后来时过境迁，大家长大了，变了，重新排列组合，结伴同行的人也不再一样，还好我和诗琪一直走到了毕业。
　　一阵手机铃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出，看看来电显示竟是刘凡，我颇为意外，接起电话互相问了个好，他说想约我出来走走。可巧他正在不远的地方，于是我们约在附近一个地方见了面。
　　他身穿T恤和长裤，显得比较休闲，和上次不太一样，他说上午和一个老总在会所打台球顺便谈点事，后来想起我，就打了个电话，并没有特别的计划，所以我们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来到一条古色的石库门组成的弄堂，弥漫着旧旧的气息，仿佛走回到上个世纪。街边有很多特色小店、陶瓷馆、书屋什么的，在一家咖啡厅的门前，刘凡停了下来：“子希小姐，我们进去坐一下吧！”“好，随便。”
　　我们在窗边的小圆桌旁坐了下来，点了两杯饮料。这是一家老民居改造的小店，室内装修也颇怀旧，摆了许多精致的陈设品和几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我没去拿书，平时常看到那些坐在咖啡吧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捧着书的青年，总觉得怪怪的，付着不菲的价格不过是为了追求一种自我陶醉，于我是怎么也学不像的。刘凡又接起谈公事的电话来了，我不时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一群学生闯入了我的视野，好像又是拍毕业照的，这两年毕业照流行的花样越来越多，今年最受欢迎的就是他们这种民国风打扮的，男生穿中山装，女生则一袭青杉黑裙，配上这斑驳陆离的红砖黑瓦，果然别有一番韵味。
　　我正看得入迷，突然被刘凡拉了回来：“你平时喜欢看哪方面的书？”
　　其实我还真不希望他问这个问题，因为我已经好久没正式看过一本书了，就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需要，也就百度百度或者查阅一下参考书的相关章节，平时就更不必说，我似乎已经不记得把一本书从头翻到尾的感觉。“就是上网看看新闻和网络小说或者读读报纸杂志什么的。”我想了一会又补充道：”以前我也挺喜欢看《红楼梦》的。”这么说是因为我的确没看过几本经典，高中时最怕背书，每次那些语文历史课文都把我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以致后来要去学美术，想了半天也就记得老师规定的这本文科生必读著作，最后也没读完。
　　“哦，红楼里的女性角色很多，你觉得自己最像谁？”
　　“啊！我不觉得自己像谁。”
　　“那你最喜欢谁？”
　　“黛玉、宝钗都挺喜欢。”
　　“她们俩可很不一样，你到底喜欢谁？”
　　干嘛非得二选一，我心想。从小我就最讨厌做那些是非判断题，一定要给出个标准答案，还要写一大堆口是心非的理由，为什么不能中立或者两个都选呢？黛玉那么深奥，我如何说得清，于是我答道：”宝钗吧。如果宝钗生活在我们这个年代应该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黛玉结局太悲凉了。”
　　“呵呵！”他笑了：“你喜欢看穿越剧吗？”
　　其实我没那意思，是他想多了，不过我说：“还行吧，电视里天天放，就跟着看呗。”
　　“如果真的能穿越到古代，你最想去哪个朝代？”
　　越说越不靠谱，看来他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的注意力又被窗外的学生吸引去了，两个穿着布衫黑裙，梳着二分辫的女生正在拍照，青春的面容，素雅的造型，煞是可爱，真像一道靓丽的风景，让我好想穿越回那时和诗琪一起拍一张这样的照片。
　　“子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最想去哪个朝代？”
　　我回过头，显然我又走神了，但我突然想起以前和诗琪一起看的古装小说：“想去哪个朝代我不知道。但如果去秦朝我想当一个侠客；去唐朝我想当一位公主；去宋朝想当一个文人！”
　　“哈哈！”他大笑：“太有意思了！你怎么想到的？”
　　“不是我，是我大学时的一个好朋友说的。”
　　“哦！什么朋友，很有文采嘛！”
　　“这个是肯定的，我大学时最要好的一个女同学，她不但文采好，画也画得超级棒，很有想法很有抱负！”
　　“这么厉害的人，有机会我也想认识一下！”
　　“她早就离开上海了。”
　　“去哪儿呢？”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叹了一口气。
　　“有多远，国外吗？”
　　“不是。”
　　“那是哪里？”
　　要告诉他是北京吗？他家就在北京，一定觉得很可笑。“也不是很远，只是离这里很远很远，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对于这个自相矛盾的答案，他竟没有再追问，我们又默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他没邀我吃晚饭，于是我们各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