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15、014 经过一个忙

　　经过一个忙碌的季度，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无休无止的工作，终于迎来一个稍适清闲的阶段，F4决定周末去血拼好好放松一下。小汤哥告假，三缺一，女人的聚会：一早出发，从上午到下午，一条街接一条街，一家店挨一家店，收获满满，却好像还没疲倦。三点左右，杉菜来电要进来掺一脚，十分钟后只见他开着那辆玛莎拉蒂，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飞驰而来，好似刚从哪度假归来，一下车就朝我们招手：“Hi,girls,喝下午茶去吧，我知道徐汇那边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甜品店！”
　　五颜六色的水果和甜品，香滑爽口，让人欲罢不能，我一连吃了好几碗，却发现叶爽还搅着一早端上来的那杯羹，没动两口，神情万分纠结。
　　“小爽，你快吃啊！”我劝道。
　　“不行，我要减肥，我已经定了计划的！”
　　“减什么肥，而且现在又不是晚上，多吃两口没事的……”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要是像你那么瘦，天生丽质就好了！”
　　“天生丽质！你说我？”
　　“别假装谦虚，那是伪善！”死胖子道。
　　“其实我初中时满脸痘痘被人嘲笑；大学……唔……大学毕业时又干又瘦，像根火柴……”
　　“哦，为什么，失恋了吗？”雪雪妈妈用她睿智的目光看着我。
　　我脸一下涨红了。
　　“是不是那种狗血的校园恋情，一毕业就分手的！”死胖子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现在皮肤很好啊，怎么保养的？”雪雪妈妈及时把话岔开。
　　于是我又来了兴头：“就是早晨起来先喝一杯温水，多吃水果，多运动……”
　　“呦呦呦，夸你两句还得瑟起来了！”
　　“死胖子，你……”话刚要出口，雪雪妈妈又出来灭火：”姐妹们，公司旁边新开了一家健体养生馆，七折优惠，我们去报名吧！”
　　“好！”大家齐声道。
　　瑜伽是一种身的锻炼，更是一种心的修行，这种起源于印度的古老养生方式以其独特的魅力征服了现代人的心，一时成了一种时尚，但在这个快速消费的年代，人人都很心急，做事常是心血来潮，虎头蛇尾，自然很难领略到瑜伽的精髓，更不用说内外平衡，身心合一的境界了。
　　刚开始四个人都热火朝天，下了班就一同去健身房，过了一个星期，就开始有人偷懒，半个月后便稀稀拉拉，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一个月后Mark和叶爽直接放弃了，只剩我和雪雪妈妈每周还去一两次。
　　一天晚上，我和雪雪妈妈练完瑜伽从健身房里出来，她说请我吃饭，于是挽着我往前走。走着走着她突然凑到我近旁小声问道：“希希，你有男朋友吗？”我脸马上红了，这个事情虽然没正式说过，但大家早就心知肚明，她的用意我已猜到了一大半，“还没有……”我低着头答道，她于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你看这个男孩怎么样？”我接过手机看了看，“这是我老公的表弟，人也在上海，是银行的精算师，比你大两岁，你要是觉得不错，我就帮你约出来，怎样？”我点了点头，羞着答道：“好啊，雪雪妈妈介绍的一定好，况且能和你做亲戚，我求之不得。”
　　于是几天后，她帮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为了表示礼貌，我提前十分钟到的，但那男的却不早一分准时出现，个子中等，偏瘦，戴着眼镜，彬彬有礼地走来，神似记忆中的某个人，“你好，吴小姐吗？我是李宇凡，秦若雪女士的小叔，能坐下吗？”“你好，请坐请坐，我是吴子希！”我突然觉得有点紧张。接着我们便聊了起来，不过谈些家庭工作之类的寻常事，聊着聊着，他忽然问我：“你以前有交过男朋友吗？”我愣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答道：“嗯，交过一个。”幸好他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了自己：“我大学时也谈过一场恋爱，毕业时分手了，女孩说上海的房价太高，我买不起，后来她和一个上海男孩在一起了！”“唉！”我心里感慨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现在我已经买了房子了，但我不再为以前的事惋惜了。”“是啊，用物质换来的感情不值得惋惜。”“那吴小姐以前的恋爱经历是怎样的呢？”他抿了一口茶似乎不经意间问道，“我也……”刚开口我又顿住了，心里隐隐作痛，算了，有些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和别人分享，于是我改口道：“交往过一次，还小也没当真，呵呵！”“哦。”他应了一声。接下来，我尽量小心翼翼，不露痕迹，希望留下一个好印象，我们的话题也转向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临走时，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那再联系吧！”他说，“好的。”我点了点头。
　　但他没再和我联系，我只好发短信给他，他回过来也只有几个字，似乎没多话可讲，我于是纳闷哪里出了问题，左思右想那天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以致上班时心猿意马，无去集中精神，雪雪妈妈悄悄走过来，在我身边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然后她轻声问我：“子希，你们那天聊得怎样？”“还好啊。”“你仔细想想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我想了半天，“没有啊！”“可是，你别介意，我听我老公讲宇凡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怎么会？我没有啊……”我们以为我们在讲悄悄话，完全没发现Mark早已站在一旁，我去相亲这种八卦怎能逃过他的掌心，“哈哈哈哈……人家摆明了没看上她，才找这种烂理由的！”他大笑道，旁边几个同事都转过脸来看着我，我窘到真想和死胖子拼了，为保颜面只好作罢。
　　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但这话不能拿来形容我，最近一个项目特别不顺利，方案频频修改，甲方催图又催得紧，而且来电说现场高差复杂，要画图的亲自去看下，我无奈到了工地，测了半天，晒到发晕，天边却鬼使神差地飘来一朵乌云，顷刻间大雨倾盆，全体收工。我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回到家还直哆嗦，刚坐下没多久妈妈来电，我以为可以得到一丝安慰，可说了没两句又扯到老话题“交男朋友了吗？”“还没！”“那什么时候去相亲？”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妈，都什么年代了，不要这么封建好不好，现在职场女性晚结婚的多的是！”“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看没看电视，现在多少剩女，你看那些相亲节目里的女的，一个个都是什么研究生、女老板，还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台上拼命推销自己，你还不抓紧，到了三十岁，连给你介绍的都没了！”“那些东西您怎能信以为真，您待在临安那地方怎么会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现在上海女孩早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我那么孤陋寡闻吗！你对自己的妈都这样，可想而知对别人是什么样，你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我一气之下把电话挂了，晚上又气又愧，辗转难眠。
　　第二天我耷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公司，心里烦躁不安，昨天场地上的情况记不太清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为了按时把图交出去，我只好开夜车，连续加班，同事交过来的图也没仔细审核，匆匆忙忙地把任务完成了。
　　一个星期后的施工图评审会上，甲方专家列了一排，挑岀一堆大大小小的毛病，把我问得哑口无言，总监当场脸色发青，给人赔礼道歉，会后我被叫到了他办公室。
　　“吴子希，你来公司多久了？”
　　“一年半……”
　　“那么，你是一直以这样的态度在工作，还是最近才这样？”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对自己这次的表现满意吗？”
　　我摇了摇头。
　　“认真和考究是对一个设计师最起码的要求，如果你连这点最起码的都做不到，那么我们还需要你干什么呢？”
　　我咬紧嘴唇，一声不吭，心想这下完了，但他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失魂落迫地走出办公室，多么希望能听到一句安慰的话，哪怕只是一声问候或搭理，而大家却把我当空气一样透明：雪雪妈妈和Mark在电脑上看雪雪的照片，正笑得开心；小汤哥毕业后不知去向；就连叶爽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好像根本没看到我。这件事他们不是没有耳闻，但都装作不知情，生怕跟自己扯上关系，想到不久前大伙还有说有笑，打成一片，现在却这般冷漠无情，我心里一阵酸楚，人只有失意了才会知道什么是世态冷暖，职场炎凉。
　　我逃出这令人窒息的房间独自跑到江边透气。时已深秋，空气冰冷，寒风从浦江吹来，让人瑟瑟发抖，路人都行色匆匆，只有我步履蹒跚。我想总监为什么没有直接叫我走，又或者只是早晚的事，生活好像总在捉弄我，让我走在一条没有终点的跑道，不论怎样努力，总是又回到原点，循环往复、筋疲力竭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