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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1 晴天霹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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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雳。
爸爸、阿姨和我都赶到了医院,后来妈妈也来了。爷爷还在急救室里,现场记录他在过马路时一辆跑车飞驰而来,他失脚跌倒,车子及时停下并没撞到他,但路面很滑,爷爷惊慌间摔得很重,当场昏迷不醒。人们从他身上找到一个钱包,里面装有身份证和爸爸的名片,他手上还抓着一包新鲜出炉的核桃酥,奶奶生前最喜欢吃的点心,每逢过年都要买的。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年纪太大。”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爷爷是在凌晨两点过世的,大年初四,八十八岁。
泰山崩于前,我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柱,不愿相信这是真的。葬礼那天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连老天都在哭泣,我却哭不出来,似乎还有种要笑的冲动,与会的亲戚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大概认为我很冷酷,我懒得理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绝望。吃爷爷的告别饭时,我不去给长辈敬酒,只一个人不停地喝,边笑边哭,泣不成声:”老天,你还要拿走我什么,干脆把我一起带走好了。”爸爸劝我不要任性,注意体面,我一个字也不管,什么都没了,还要什么礼节,啤酒没了,我便随手倒了一杯二锅头,一口下肚,只觉天崩地裂,撕心裂肺,便没了知觉。
醒来时是在妈妈家,我见她眼睛哭肿了,嘴里好像对我说着什么,还没完全清醒,只感到一阵剧痛,再加一阵作呕,便吐了一地,呕吐物中夹着腥红的血,妈妈吓得脸色苍白,抱着我就要去医院。
“不去,还去干什么,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吴子希,你不准说这种丧气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还在想着那个赵祉韬,你只和他谈了两年,就为他要死要活的,而我养了你二十几年,到现在还在为你操心,你如果觉得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爷爷的在天之灵,你就这样下去!”
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让我翻然醒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带着我到了医院,医生让我去做胃镜检查。我以前没做过这种检查,心里很紧张,只见医生让我咬住一个圆环,再将一根管子插进我嘴里,管子慢慢伸进,经过喉咙,进入胃里的那一刻,我一阵恶心,眼泪便流了出来,管子在我胃里翻腾,犹如翻江倒海,使我痛不欲生,口水直流,医生直呼:“放松,放松!”等到我胃几乎麻木,她才将管子抽了出来。检查完毕,我躺着大哭,不肯起来,搞得身边的护士哭笑不得,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拍着我道:“小姑娘,你看那个奶奶,她快八十岁了,都不哭,其实只要你勇敢一点,和医生配合,哪有那么难受,这只是很普通的检查罢了。”我下床后无意间描到一份检查报靠,上面写着“下食道管恶性肿瘤”,再看看那奶奶死灰般的眼睛,吓得全身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接地的瞬间,才恢复知觉,庆幸自己还活着。
检查结果出来,急性胃出血,医生说不是大事,便开了药,又叮嘱我以后千万不要再多喝酒,饮食也要清淡些,临走时,她对我说:“身体是自己的,小姑娘,你还这么年轻,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也不要糟蹋身体,生活中的挫折就当作是一种磨练,谁叫你们生活在这个年代,幸福得都没感觉了,哪像我们年轻时,吃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发愁,呵呵!”说罢她微微一笑,脸上现出皱纹,让人觉得十分温暖,我看她大概五十岁的样子,所以应该出生在六十年代,便不禁猜起她年轻时的经历。
“你健康地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妈妈对我说。
我在家又休养了半个多月,便开始去设计院实习。
这一年对于中国不是平凡的一年,五月汶川大地震,举国上下为之震痛,灾情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大学的QQ群又活跃起来,大家纷纷给四川的同学送上关心与祝福。我打电话给苏晓梦,问她家有没有事,她说成都有震感但还好没大事,她家的亲戚朋友也没有在汶川的,然而,说起天府之国的这场浩劫,她还是非常悲恸,我想我以前也许真的误会她了。她还告诉我何志杰已经回成都了,他们打算过两年就结婚,我才知道自己真的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八月北京奥运开幕,鸟巢揭启的一刻,惊艳了全世界,那荣耀璀璨足以映照几代人!全球的目光汇聚于此,这里又成了世界的中心,这里的人也因此变得自豪而伟大。
但这一年,我却依然在我遥远的家乡,过着我平凡的生活。
我每天去设计院实习,补大学时落下的这一课,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到从此我便与景观设计这个行业结下了不解之缘。景观所经过一段时间的组建运营,慢慢上了轨道,人力和项目渐渐到位,各项制度也开始落实,所长和主任有了各自的办公室,其余还有一大一小两间办公室。相对于建筑和城市规划,景观设计在中国还算比较新的领域,市场广阔,许多人涌进来,特别专业的却不多,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们那间小办公室里的人不多,只一个三十不到的中等级别的未婚男员工和几个入职不到一年的女员工带着我和另一个女实习生,于是隔壁办公室的便唤那男的为“花无缺”。刚开始,我连CAD一类的绘图软件都很生疏,其它专业的东西就更没概念,一切从零学起,他们便给我一些描图统计之类的“体力活”干,“花无缺”人很随和老实,有时他见我十分无聊,便派我去工地上拍拍照,学习学习,使我有些长进。几个女同事却是极有个性的,黑白胖瘦不一,紧跟潮流,喜欢攀比,另外一个实习生很快被一方拉拢,我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便被她们排挤在外,起初我并不在意,可仍有一个圆圆的女孩处处看我不顺眼,总爱言语讽刺,我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她,只好当作又碰到一个“苏晓梦”,却并不与她理论。直到某一天,我无意间看到她网购的衣服的尺码,她大发雷霆,盯着我的腰两眼冒火,我才搞懂原因。我不能理解:她长得并不难看,我也并不多美,只是环肥燕瘦,各有特点,为什么现在人人都爱随波逐流,以一个固定的标准去看所有人呢?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在我心里越发显得拥挤和压抑起来。
实习了大半年,录用的事还没人提起,似乎遥遥无期。这期间除了一顿午餐,我都是自己倒贴,交通、饮食、生活各项都要跟家里开口。我终于按捺不住,便趁午间人少向“花无缺”打听起来,他很中肯地告诉我这里是事业编制,要么很有本事,要么很有后台,他跟所长做了很多年事才到现在的级别,但有些同事只要靠上面一句话,想来就来的。言语间他看了看一个女同事的位置,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我的“后台”是不够硬的。我正叹气,胖女孩推门而进,她得意一笑:“我们这里不欢迎空降部队!”我满心委屈,不敢再作声。
夜里,我左思右想:要不要再去找所长问问,或者也央舅舅去给领导送送礼。可转念又一想,即便成功了,难道我就一辈子留在临安了吗,中国这么大,真的没有一个能凭本事吃饭的地方!去不了上海,还有杭州,我就不能重新给自己找一个机会吗?
于是,我又开始网投简历,这次是比较有针对性的给杭州的几家设计公司投。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很快便收到一家公司给我发来的面试通知,于是我向所长请了一天病假,悄悄跑去杭州面试。
这是一家全国联营的以园林景观设计和工程营建为主要业务的股份制公司,杭州分公司坐落在一幢大型写字楼内。走进办公室,行政便先给了我一张表格,填完姓名、学历等,我见下面一栏是工作经历,心里思忖:既然来了,就不能辜负之前的努力,夸张一点也是没关系的,诸葛亮出师前不也没带过兵。于是手一挥半年实习经历便成了一年工作经历。
面试时,经理拿着我的表格看了半天,我开始后悔刚才的鲁莽,手心直冒冷汗,正绞尽脑汁想该如何自圆其说时,他终于开口了:
“你是什么星座?”
“摩……摩羯座!”我大汗,哭笑不得。
“你看看这个文本,然后说说你的想法。”接着他递给我一个本子,我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二天,我就收到人事的通知,问何时能来上班,我大喜,说下周就好。临走前,妈妈一再叮嘱我在单位一定要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嘴巴甜点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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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个月是试用期。”行政对我说,接着她给我介绍:”这是宋全,宋工,以后你跟着他做事。你要好好跟他学啊,他是个很有经验的设计师!”
“师父,你好,我叫吴子希!”
宋全一口茶水差点呛到:“你好,客气,客气了!”
于是大家都笑了。
公司总部设在深圳,杭州公司总共五十多个员工,男女六四开,项目类型也比设计院丰富,工作比较紧张,时常加班,但同事关系比以前简单,周末大家偶尔还相约出游,办公环境也干净舒适,让人心情清爽。
宋全年纪不到三十,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哥哥,他做事认真,为人腼腆,有时跟女同事说话都要脸红,很少发脾气。很快他就发现我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滥竽充数的懵懂小孩,奈何我下手快,叫了他一声师父,他又是个见不得人对他好的,所以也只好佯装不知,悉心教导,一个东西往往要说好几遍,有时他急得自己涨红了脸,每当这时,我就呵呵傻笑,帮他倒茶,他见我脸皮如此之厚,便也罢了。
我对面坐了一双实习生情侣,刚毕业,女孩名叫洪心蓝,眼睛很大,性格霸气,颇有女侠风范;男孩却一头卷毛,笑容可掬,眼睛眯成一条缝,外号“懒羊羊”,他们都是外省的,杭州毕业,留守打拼,生活拮据却开朗快乐,朝着共同的目标努力,捍卫校园恋情的美丽果实。
杭州到临安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只周末回家。蜗居在一间十平米的小房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厨房在过道是共用的。
我姨妈家在杭州,她和我姨父一起经营着一家饭店,有时我会去那蹭吃蹭喝。我表弟是标准的90后,小资情调,做事大胆,以前走动少,他见了我便爱理不理,姨妈说他,他就讲有代沟,但我一向自诩紧跟潮流,网游小神,微博达人,当年淘宝时他还在算算术,怎能被他看扁,于是我在手机里又下了两个最新的游戏便将他搞定,只要我一来就吵着要我陪他玩。每到这时,姨妈便会把我妈妈也叫来,一大家子一起吃饭,其乐融融,让我再次沐浴到亲情的温暖。
平时工作顾不上好好吃饭,不过随便叫点快餐汉堡,新闻里天天都是毒奶粉、地沟油、过期肉,妈妈一打电话来就唠叨,还整天要跑来给我做饭,为了逃脱她的二十四小时追踪,也为了养一养本来就不好的胃,我终于按她说的自己下厨学做些简单菜肴来改善伙食。爱干净、爱运动、讲究饮食,生活渐渐规律起来;杭州虽不比上海,却也是开放性的大都市,年轻人爱时尚,工作之后经济独立,便也研究起衣着打扮,头发烫了又拉,拉了又剪,最后还是打回原形,发现仍是那头乌黑的直发适合自己,心情平静每天倍感清爽,使我好像又找回了从前的那个自己。办公室里闲来瞎聊,从街头趣闻到国家大事,柴米油盐到飞机坦克,不管男女谁都能说上一段,最后便一笑了之。这样的日子里,好像什么都忘了,只剩下两个字——生活,你认认真真、琐琐碎碎地过着,眼前的事小,也一件件去做,以前的事,以后的事,再大也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