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明嘉》成之是

9、看客

　　两人之间，片片白袖掉落。

　　白衣脚下剑飞出对上青衣剑尖，天雷般炸响，空气中仿佛有一股剑气向周围荡开，纵横交错的道路两旁树木皆倒在地上。

　　仔细可以看出，倒在地上的树木被无数剑气划成一片片，就像一本本摆放整齐的书被拆成了一片片。
　　一剑撞击犹如万剑相杀。

　　顾郁辞深觉不虚此行，以人体魄有如此修为已是不错，伸出手去抓桌子上的糕点，不一会儿就吃光了。

　　用帕子擦着嘴，顾郁辞唾弃自己的不自知，口腹之欲。

　　犹记得当年，为了真正断绝口腹之欲，她在六界晃荡近千年，只为了尝遍所有。而后，只要沾染上了一样食物，就吃到不再对它产生食欲为止，自此之后身体净化迈入仙体，再无食之欲。

　　顾郁辞抬眼向外望去，双手交叉，不在看桌上的食物。

　　剑气相对，不知过了多少招，让人眼花缭乱，只觉剑光闪闪，无法看清其招式。

　　白衣进攻凌厉，青衣退守稳进，青光一闪，白衣手中剑被死死的抵住。
　　僵持不下，白衣的身形被逼退数丈，竟向顾郁辞一行人的山顶方向飞来。

　　山腰处，茂盛林木，高耸入云。
　　扭身闪开压制，白衣轻轻地落在，高耸的树梢之上。青衣思成真人恰恰落在他的对面。

　　大袖翻飞，青丝摇动，白衣掌心向上，缓缓升起。

　　地面上的一切，随着他的手仿佛在震颤。众人下意识皆低头看地，胆小之人竟跌坐在地上。

　　地面上的石子，晃动欲起。
　　白衣周身百丈内大小剑纷纷出鞘飞升，只听得破空而出的剑划过时的风声，压抑从上及下。

　　一柄柄剑飞入云层，又迅速坠落，指尖向下，直指青衣。

　　思成真人抬头看天，手中之剑落在身旁，一掌向天，一手劈开。

　　青衣思成真人缓缓开口，众人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在耳边炸起。
　　“开！”浑厚声音，激荡人心。

　　嗖嗖嗖，无数柄飞剑纷纷坠落在青衣思成真人周身，无数的枝桠被剑气绞动落下，好一片凌乱。

　　青衣思成真人脚尖踏在树尖之上，巨大的树冠被削剪成了脚下一片，周围形成真空似的，没有一柄飞剑伤她分毫。

　　只见随后散落的剑片断断续续的落下，断剑从她的脚边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地上。

　　“你可还有心前去？”青衣思成真人浑身气质脱俗，干净自然。“于我这般，你尚不能敌。更何况大宗师陈谷。我说过，即便是我师傅扶白真人对她也不敢言胜……”

　　“哪那么多废话呀，都这样事儿的了，我能去找她吗！我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白衣说完，看着自己被划烂的衣衫。“为了和你比武，我这衣服新的，很贵的，你先赔我一身再说吧！这一路上渴死我了，不打了，不打了，先给我找点酒去！”白衣拉着思成真人就往城门口飞去。

　　思成真人将他甩开，“离我远点儿，你身上有泥。”在他拉住的地方拍了好几下。

　　“你这人真是，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没个徒弟。先走一步啊，等你回来喝酒。”白衣先行离开。

　　青衣赶忙追着他，“你别糟蹋我的酒。你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再坐我的塌……”

　　众人目瞪口呆，顾郁辞也对白衣满口不知哪里的土语惊的有些想笑。

　　待众人收拾妥当纷纷下山，在路上看到了一大股车队，无论女子还是男子皆佩戴银饰，劲装上面绣着花鸟虫鱼，他们个个腰杆挺直，很有一股英武的气势。

　　“早就听闻西理国要入晋，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沈湡看到郁辞好奇的向外张望。
　　“西理国？从未听过。”

　　“不过一个蛮夷小国，水比山多。她们那里的男儿倒是十分开放，比咱们晋都的男儿开放多了！”沈湡说到这里，笑得很是玩味。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大胆，这一路风尘仆仆与女子一处。那些穿戴着兵甲的可是男兵？”郁辞看着外面英姿飒爽的男子，再听到女人嬉笑谈论，感觉到放肆眼神的时候，更加挺立腰板。

　　“蛮夷小国！男子和女子竟有同样的继承帝位的可能。不过。”沈湡不屑摇晃着折扇，指着外面的男子说道。“我大端女子无人敢真正的与之亲近。”

　　“畏惧他们手中之枪？”郁辞轻轻抬起眉毛。

　　“胡说。我大端堂堂女子岂会怕他们手中那根破棍子。他们虽然民风彪悍，却也算是知礼。只是以往与他们发生关系，男子只要孕育孩子，会千方百计的留在身边。据我所知，尚未有人能够将西理国的孩子带离。若实在不可为，他们宁愿杀了腹中胎儿……算了，这等事还是莫要说了。”沈湡只觉得越说越晦气。“想想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大战，简直了！”心神往之。

　　“确实。”顾郁辞扯动嘴角敷衍的笑了笑。“白衣不负盛名。”舞动起来确实很好看。

　　沈湡点头，添油加醋说说她刚才看到的精彩之处，直到口干舌燥才罢休。
　　顾郁辞看到车厢内有书籍，“许师姐，我可以看看吗？”

　　“嗯，不过是几本杂书，便是带走也无妨。”许曼延继续气定神闲的闭目养神。

　　顾郁辞将前面两本书拿出来，一本名为警示录。另一本书，封皮很白净，并没有任何文字。

　　好奇的翻开一看，言陈谷，幼时家境贫寒，因遇洪灾，姐妹二人上山落草为寇，官府镇压安抚，其姐惨死牢狱，后流离在外，寻各种机会修习武功，拜山门难入。守山门外被门派下等洗扫妇收留，数十年间观武入阁楼读书，终有所得，下山集百家之杂，于东海之滨战游尼萧三成名于世。

　　看到这里，顾郁辞不由得发散思维到自己，生死魂消，不知司命小妮子会如何撰写呢？
　　大概。没的可写。

　　所谓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之所以能活那么久，熬死了所有的姐姐们，直到与魔帝大战才身死道消。郁辞深知自己的龟壳属性，恐怕司命那丫头抓破头皮，咬烂笔杆，都不知道该写点什么。
　　想到此处，郁辞心情大好。

　　终让顾丫头成功进入玉兔中，这段时间调理身体，身体内的气机加深浑厚。此后，需要好好的找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将灵力功法改变成无灵力的功法，心中有些想法。

　　这世间的武学，还需多看，吸取百家之长。

　　随后，凡是能在晋都看到有人比武地方，郁辞总能找机会看上两眼。只是看了高手巅峰对决，再看其她人的，却像打闹，更像故意花哨的表演。不过也难怪，比武对决，最能招来天子脚下的纨绔子弟打赏喝彩传播名声。

　　待庭院深深，春梅绽放，一年仿佛过去的悄无声息。

　　桌案之上径渭分明，右侧仙逸飘飘招式不多，气韵深沉，威压沉沉。左侧武学招式繁多，却大多浮于表面，软绵无力。

　　左侧上方一幅青衣对白衣，甚是显眼。

　　天下之道，若不困于此，多去看看也好。只可惜她也为宗室，限于晋都。

　　夜深冷寂，顾郁辞紧了紧身上厚重袄子，突然抬头，向窗外望去。

　　正在此时，窗户被轻轻的推开。
　　四目相对。

　　黎明嘉惊讶过后便是欣喜，“姐姐！”推开窗户，灵活的跳进来。

　　冷风呼啸，桌案上的纸张被吹掉，蜡烛吹的晃动，黯淡下来。

　　顾郁辞走上前和他一起关好窗户，相视一笑。地上的纸张捡起的时候，黎明嘉灵动的眼睛，很是欣赏，“这些都是姐姐画的？”

　　“屋内可有旁人？”顾郁辞其实他比以往更加灵动些，伸手去拉他的手腕，不过有些好转罢了。

　　黎明嘉手腕一翻，拉住郁辞手臂。“我有很多秘籍，大门派，小门派的都有，送来给姐姐看看可好！”

　　顾郁辞有些发愣，仔细端详着他，“……好，多谢。天气寒凉，还是莫要夜间来的好。今年的风雪大，听闻北边爆发了雪灾，你仔细小心自己的身体才好。”

　　“那可不成，最近，我被那死宫女盯上了。还是小心些为好，否则让她注意到，姐姐恐怕会给姐姐惹来麻烦。”黎明嘉仔细的翻着，仙气飘飘的右侧图案，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姐姐可会下棋？”想着姐姐棋艺定是不错。

　　“你来是为了同我下棋的？”顾郁辞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想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当然不是，只想让姐姐帮我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是思成真人。”黎明嘉撅着小嘴委屈又气愤。

　　“让我直面国手？我需要好好思量思量。”顾郁辞拉着她坐到桌前，摸了摸茶壶温热，只叹她让阿聆下去休息了。“还是温的。”给他倒了一杯，端到他眼前。

　　“好姐姐，你便去打她落花流水我才能痛快呢。”黎明嘉端过茶杯，一口吞掉。

　　“既然送我贵重的书籍，这个忙自然是要帮的。”顾郁辞只当他是个孩子。“你那小黑…可还跟着你，夜深露重，回去的时候小心谨慎！你来寻我你姐姐可知道？”

　　“嗯嗯，我知道，小黑会告诉姐姐的，再待一会儿行么，我们许久未见了。”

　　“…………”顾郁辞无奈，“我，你可知我有婚约。”履行婚约是顾府小姐命运，应当遵从。

　　“嗯嗯。”黎明嘉不开心得点头。
　　“凡人命数，自有天定。我不会脱离她大概的命线，只是，你这份赤诚之心，往后若有所求，可来找我。”待我过完这一世，神魂再入道，那才是我自己的命数。

　　“姐姐，她们说的神功我已经练成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顾郁辞敷衍着点点头，将厚重的披风披在他肩上。“天寒路滑，小心些！”
　　顾郁辞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想起她池中那朵金莲。

　　那孩子也如这般，怀着强烈的情意靠近她。

　　一如对待食物，为了除去欲望，情丝。她曾敞开全部心扉喜欢过凡人，但是凡人终究命浅，看着垂垂老矣，飘然离世，她终究随着时光放下了情。

　　荒诞于欲望，持续近千年的时光在天界耽于享乐，直到再无情，再无欲。

　　躺在床上，轻轻地抚着胸口。
　　顾郁辞想不明白这怜惜为何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