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辞明嘉》成之是

10、大雪

　　积雪厚重似棉被却冻骨入髓，路边硬邦邦棉鞋里冻的青紫脚趾头外露在外，乞丐恍若未觉抖着破碗呻吟祈求，嘴里的吉祥话如喃喃自语。

　　流民见的多了，反倒习以为常。

　　顾郁辞放下车帘，怀里传递温暖的暖炉保护她被冷风吹的白皙手指。

　　朱门深深炭红汗，狂雪纷纷冻死骨。

　　“西北大雪比之晋都更甚，听闻深处可达腰腹。如此天灾，平民百姓有几个能熬过去。”黎卓看着顾郁辞总是一股淡淡的模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假设没有婚约，也觉得小弟不该将心思放在她身上。

　　“天道轮回如人之呼吸，自有因果。”凡人脆弱身躯无法对抗天灾，顾郁辞觉得朝生暮死之物多矣，如此就这般哀叹，还是见的少呢。魔道挥手横尸遍野，就不提她们逆行倒施以人族饲养成阵供养，这些岂不比这天灾可怕的多！

　　黎卓手指轻点膝盖，“因果？既是因果，那何为因，何为果？天灾之后的疫病与荒芜还有百姓心中悲苦和饥寒，这果可真深不见底！”

　　“百姓生生不息，总不会断绝的。”顾郁辞懒洋洋不愿意动弹，随着车轮活动规律晃动肩膀，总寻不到最舒服的地方，只叹地方太小，伸不开腿，只在这时尤其想念飞舟莲台之物。“更何况。有善心人施粥亭，人以群居，人心齐聚才可抵抗万险。”

　　“人心齐聚？只怕人心似散沙，表面聚在一处，实则人心溃散。施粥虽善举，哼。”黎卓发觉马车已经停下，起身掀开帘子，轻轻侧头对郁辞说，“远水可解不了近渴！”

　　顾郁辞不再言语，从下车便看到黎明嘉笑言晏晏的望着她。

　　郁辞有一瞬间恍惚，那笑容那眼神像极了那个人，那朵金莲为真身的明嘉儿。

　　“姐姐。”黎明嘉对黎卓敷衍行礼，走到郁辞身边，知道她不喜放肆，只靠近说，“我让小黑给我排队呢！思成真人好过分！姐姐定要杀她个片甲不留才好！”向前走两步，看她，“我带你去。”

　　黎卓在前面，郁辞与黎明嘉并肩前行，郁辞缓缓开口，“上次说来，你怎知我能下过思成真人？”

　　“就是。一种感觉，觉得这世上姐姐最是厉害的！”黎明嘉一脸迷茫，语气肯定。

　　“下棋我懂的不多，你怎会认识思成真人？”

　　“我不记得她，是她非要缠着我。她小心眼的很，比武输了一次就非要赢过来不可。总找我比，可讨厌了！”说到这里，黎明嘉撅撅嘴很是看不起的样子。

　　“她不及你功力高？”顾郁辞挑眉。
　　“所以那家伙发现我棋力不好，就专门在棋局上杀我。”黎明嘉想到自己的败局眼神很是颓丧。又重复道，“姐姐一定好好帮我！”

　　“今日来，就是为下棋。”顾郁辞听到落子声音，过了假山流水看到人群分别聚集站立在三处棋盘边缘，或交头接耳低声轻语，或摇头晃耳恍然大悟。

　　一袭青衣，卓尔不群。正是思成真人，她的对面。

　　小黑一如既往黑锻劲装，浑身气息如冰。

　　顾郁辞见黎卓拱手行礼稳坐一旁，上前拱手，“在下顾郁辞。”

　　思成真人看着黎明嘉，似乎询问，见黎明嘉只笑看郁辞并不理会她，无奈回礼，指着小黑起身离开的座位，“坐。”

　　思成真人离其余棋桌甚是远，而且所用整齐白净，端是一副世外高人，不愿与她人相交的样子。

　　顾郁辞礼让，思成真人执白先行，落子极快，漫不经心，仪容俊雅。

　　修者时光似乎被放慢，总有大把时光荒诞，郁辞曾为了棋术，将数位人间身死之人从阎王殿讨过去，这些棋艺高超之人与她切磋棋艺，与日俱增。

　　棋盘过半，思成真人半子未得，郁辞赢了。

　　思成真人长久沉思，顾郁辞轻声开口，“承让。”抬头，果然，黎明嘉得意的笑感染人心。

　　“再来！”思成真人棋逢对手，闪过兴奋。

　　像郁辞见过的人魂棋圣，那位头发花白一生为棋痴的家伙，这种眼神，是开心的兴致勃勃！

　　“好！”郁辞说完，立在一旁的侍从迅速换上崭新棋盘棋盒。

　　思成真人双臂一抬，侍从们麻利洗净手，其速度，其利落，似乎，过分熟练！

　　“哼！”黎明嘉哭笑不得，很看不上那副做派，“够洁净了，快点儿，否则不下了！”作势上前拉了拉郁辞袖口，忍着怒火看着思成真人。让你嫌弃我棋力差，总说不想和我下！

　　思成真人依旧执白先行，谨慎落子，盯着棋盘，凌厉攻击。

　　郁辞察觉思成真人认真，反而更加保守前行，看的黎明嘉心中着急。

　　棋盘之上，青蛇渐渐成势，鲫鱼仍旧保守步步紧跟，只见青蛇化蛟欲吞噬大鲤！

　　一步之差。鲤鱼化龙尽显杀机！

　　思成真人踟蹰不前！走到这里，她终于明白所以棋子背后隐含的杀机。

　　良久，郁辞抬头看着思成真人有些呆滞的死死盯紧棋子，痴迷于其中厮杀！

　　“思成真人！”郁辞微微开口，对于其她人来说，不过就是如清风悦耳呼唤。

　　但是对于思成真人却如晨钟暮鼓撞击在耳畔，思成真人豁然抬头，满目通红。“什么！？”嘴唇轻动，无音发出。

　　“啪！”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之上，打乱棋局！

　　“承让！”郁辞轻轻起身，如沐清风。

　　“姐姐！”黎明嘉飞扬肆意，“赢了。”

　　“再来！”思成真人看着郁辞，晋都真是藏龙卧虎。

　　“又想纠缠姐姐么？”真是输不起，决不能让她给姐姐找麻烦，不过确实也想让姐姐狠狠在棋盘上打击她。

　　“不如明日再下。”郁辞看着天空，倾盆大雨将至，恐没有心思在棋盘之上。“恕郁辞精力有限，再说大家都没吃午饭，不能一直这般不吃不喝，沉溺于棋局。”

　　思成真人看着棋盘不说话。

　　“明日再说，今日姐姐已没精力。”黎明嘉点头，拉着郁辞就往外走。

　　恰巧白衣公子迎面走来，“思成！”瞥了一眼黎明嘉，怔在当场。

　　黎明嘉神色如刀，见白玉微微蠕动嘴唇，“公子。”甚为不悦，很是霸道的将他挥到一边。“别挡道！”

　　黎卓在她们身后与思成真人告辞，客气让思成真人谅解小弟的无礼。

　　走至门外，落叶枯黄掉落在地，苏采星跪在积满落叶的石道上。淡漠疏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郁辞看了他一眼，立马就被拉到了一边。

　　黎明嘉捧着她的脸看着自己，“姐姐。”不让她看别人。

　　顾郁辞心中甚为无奈，小家伙甚是早熟呀，我可是个万万年的老太婆，小家伙。“我不过是好奇他为何在此罢了。”揉揉黎明嘉温顺的头发。

　　黎明嘉招招手，小黑在他身边沉声暮气道。

　　“苏采星求白衣公子教他武学，白衣公子不愿。”

　　“白玉那家伙是个再斤斤计较不过的人，想要打动他？苏采星出了什么东西。”

　　“半部大昭兵法。”

　　“嘁！”他能识货才怪，没准以为苏采星在开涮他。不过，这部兵法怎么会在苏府。

　　顾郁辞见黎明嘉若有所思没有打扰，直到酒楼门外，小二扬着嗓子恭迎她们入内，黎明嘉才晃过神来。

　　黎卓先入安置好的雅间，随后迈入门槛的黎明嘉与郁辞解释与白玉的相识。

　　“与他相识不过是缘分，他痴迷武道，却一再被女子蒙骗，学了些花拳绣腿的功夫。

　　我随意指点一下，他便一心以我为师，可笑，若我身后没有整个黎氏，他怎会真的以我为师。

　　那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哪怕是在我府邸捡到也绝对不会还回去。若真有这样的徒弟才丢人呢！”

　　“那大昭兵法是何物？”

　　黎明嘉看着郁辞压低声音，“听说里面有藏宝图，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兵法是前朝柱国大将军留下的，对于爱好兵家的人是个好东西！”说完眨眨眼，“不过残缺不全，是个糊弄人的玩意儿！”

　　顾郁辞莞尔，“你…比之前稳定很多。”重聚凝练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这般快也令人侧目。等你真正懂了你我之间鸿沟，想必自会离去。

　　“那姐姐喜欢稳重还是调皮？”黎明嘉坐稳，看到姐姐黎卓皱眉，撅了撅嘴唇，“姐姐，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大败思成真人，我好生开心，值得庆贺。”

　　“好，自然不会跟你客气。”顾郁辞也觉得棋逢对手，许久不曾这般开心，以前这些情绪仿佛隔着一层膜，倒是现在，仿佛洪水喷发一般。凡人都有如此强烈的感情，怪不得会生出那么多贪嗔痴怨。

　　一墙之隔，慕淳与皇子寻点了不少菜，寻皇子对于皇宫之外一切感到新奇，“大昭兵法？”

　　慕淳点头，“我对于其中传说的宝藏没什么兴趣，就是想看看兵法。若是他这次没有成功，想借你大师父一用。”

　　“用大师父的名头去教导姓苏的习武？”寻皇子笑着说。“大师父可不能被轻易请动。”

　　“所以才拜托你！”慕淳夹肉放在对方碗内，“听闻你父君最近想给你选额驸，京中子妹这段时间，你也有所了解，想必你父君所中意的那些女子，你都一一见过了。

　　黎氏大族，黎卓才智无双，又生得那般俊美无垢，确实很容易让人钦慕。”说到这里，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