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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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天气回暖，假山旁的凉亭里，顾郁辞半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手里轻轻的摸着那只粉红兔子。
来人脚步放得很轻，顾郁辞没有睁眼，“明嘉？”
“…姐姐。”软香如糯，这声音听起来就很让人亲近。
“小家伙，整日来寻我，不觉得甚是无聊吗？”跟我这老太婆有什么好呆的？顾郁辞感觉近几日自己简直就像废人一个。
黎明嘉没有说话，便在软榻旁边的小凳子上坐好，顾郁辞将手中的小暖炉递给他，“拿好，切莫摔了。”
前日方才得老太爷点头，出来观观景色。否则整日躺在床上，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还是仙躯禁得用。
黎明嘉也整日守在她身边，这孩子倒出乎意料的能坐得住，也不觉得乏味么。
许久，顾郁辞幽幽的声音在他头顶荡开，“…如此畏怕死？”
黎明嘉把玩着手里精致的暖炉，听闻抬头看着顾郁辞讽刺一笑，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小鹿一般纯净，小手拽着郁辞衣角不知如何宽慰。
“真是越老越回旋！本上，我确实不如大姐棂渊善战，更不如四姐善谋，也比不上六姐洒脱。可我到底…”也是被人尊称的一位上神啊。
说再多不过是畏惧死亡，霸占了这孩子的身体。
天道的压制，更让她心底产生畏惧。
异世孤魂，苟且偷生！
不过多了这一世罢了，与魔尊死战的时候，“那时在想什么？”为何那时并无惧怕，惟有破界斩之。
想来生而为人，无法断清静，这七情六欲，当真让人软弱。
“…我的根骨里竟然如此畏惧死亡，畏惧到如此无耻……”顾郁辞脑子乱成一团乱麻。
————生而为人，非生而为仙者。谁道世事无常，命运给您判了死缓罢了。
“小姐在说什么？”阿聆端着茶壶从长廊走来，放好茶壶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竹编暖炉，小心的放在郁辞手下。
“生爹爹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乳父阿生也算自己半个父亲，因着自己生了这场事故，被老太爷责罚。
“您这几日恍惚的很，还总是自言自语的，可是有什么心事？…有奴才照顾，您别担心，用了您给的药甚是管用，爹亲说后日便能来伺候您了。”阿聆将茶杯里冷却的水倒掉，换上滚烫的水。
“我哪里是急这个，东西收拾好了吗？”郁辞摆摆手表示不喝茶。
“辞姐儿放心，此去小汤山不过七日，想到的没想到的都备着呢！黎小公子可喝些热茶。”大概是阿生受了重罚，阿聆沉稳多了。
“我也去。”黎明嘉拉着郁辞的手，姐姐消瘦了不少，前些日的手肉乎乎的。
将手放在他的脸上，“姐姐…”
“你这是……”放肆！郁辞抽回自己的手。“虽来了晋京，但课业也不能放下，你这几日要好好收收心，跟着你姐姐，去找夫子玩去。”
黎明嘉低头，“……没有夫子，…他们都说我是傻子，不用给我请夫子。”
郁辞：“………”摸着他的小脑袋，语重心长的说。“你的神魂但并未缺失，不过散乱的很，等过些时日，姐姐帮你稳定下来就可以请夫子来教你，到那时你便用心的去学，让那些人好好瞧瞧，我们明嘉是多么聪明！”
“我们。”黎明嘉傻笑。
顾郁辞这次倒也并未抽出手，小家伙手心甚是暖和。
阿聆摇头失笑，她家小姐惯会以大人的口吻说话做事。
黎卓想是知晓顾老太爷会带着小姐去小汤山温泉庄子故而比往常来的早。她是个开朗坚毅的性子，来晋都不过月余便与世家小姐们打成一片。
黎明嘉随着顾府的车队到了城门外，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流旁，黎明嘉拉着顾郁辞袖口不愿意走。
“小家伙，乖乖听话，姐姐几日便回。”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划过，身体却没意识快。
黎明嘉将顾郁辞往后一拽，抱着她躲过。
“嘭。”人影飞过，竟滑动至城墙才堪堪落下，破败地躺在城下。
“大胆？何人闹事！”是城上铁甲侍卫。
唰的声响不绝，黎卓身后侍卫皆抽刀将她们护在身后，警惕看着来人。
紫衣飘渺，四位妙龄男子躬身行礼，“兰陵宗清理宗门，惊扰之处，还望清菏黎府海涵，今日不便，他日定登门致歉。”轻灵声音如珠落玉盘。
“致歉就不必了，我清菏黎氏不会与小门小派计较。”黎卓身边壮硕的女子微微点头，她压下心中的怒意，明白势均力敌，畏惧自然少了几分。
两位铁甲兵从内而来，身后跟随八个小卒。“此处禁武！难道不知！？”
“此人欲逃到城中，我们也唯恐伤及无辜，才将她截留于此，如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此人我们立即带走，绝不在此处动武。”
两队人马正在说话，黎卓不愿在此处纠缠，准备离去。
黎明嘉眼眸中暗含怒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兰陵宗众人，“竟敢欺负姐姐？”
“明嘉！”黎卓伸手紧紧的拉住他，小声在耳边说道，“你不是答应过姐姐不会动武吗！？”
黎明嘉甩开她的手，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你欲阻我？！”
黎卓差点被甩倒在地，身后的护卫及时拉住她，她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顾郁辞。沉声厉言，“黎明嘉！……你的郁辞姐姐也没有计较此事！”
顾郁辞发现这小家伙气性还挺大，有些失笑，“明嘉小公子。”拉着他的衣袖，“你这小胳膊小腿儿就不要去添乱了，快些回去吧，我也要赶上车队才是。”
“他们放肆！”黎明嘉欲拉她的手被躲开。
这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形象啊，小公子。
“我也不曾受伤啊，此事算了！”我一堂堂女子，要个小男童为我出头，这传出去，我不要脸呀。
黎明嘉看着她的双眼没有说话，随即跟着姐姐上黎氏马车回城。
黎卓轻柔整理明嘉有些褶皱的衣襟，“嘉弟，你为见她可以一天不吃，但决不能因小事暴露，惹祸上身。生而武宗，是幸也是不幸。帮了她，你的郁辞姐姐会被坏人盯上的。”
“白衣。”黎明嘉回想起半年前黎府内白衣刺杀。“都不是我的对手。”
“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防不胜防。这里是晋京，不是咱们清菏。”黎卓从锦盒中拿出点心，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色。靠近顾郁辞果然让嘉弟越来越清醒。
等赶上车队，到了小汤山的时候，天色有些晚了。东南温泉零散坐落成群，顾老太爷在北边有一个小庄子。
这个时节来温泉山庄的人还不少，沈府在他们庄子的后面，得知她们到来，管事送来帖子请老太爷明日去吃茶，不过是老爷子们聊聊天，喝喝茶罢了。
厢房内，阿聆端着残留药渣的碗离去，吩咐跟随来的墨香好生照顾小姐。
顾郁辞嘴巴发苦，这些个时日吃了不少药，她的身体没有太多损伤，神魂损伤凡界的医者探寻不得。
自从上次受伤，必有人在她身边守夜，任她如何反对都不行。并不是说以前就无人守夜，郁辞见不得孩童守夜在她身边罢了。
药性催人睡眠，顾郁辞神魂仿佛飘离在身体之上。盘腿打坐，这天地间氤氲之息缓缓萦绕在周身。
床帐内安睡的稚嫩容颜，昏昏欲睡陪伴的墨香，顾郁辞神魂如水的波纹一样荡漾开来。
从幽深的庭院中，看到了长廊悬挂的微弱灯笼，袅袅升腾的温泉里侍从收拾用具，一排排厢房的窗棂划过，茂林环绕的小庄园在眼前展现。
林木外的有车马载着货物缓缓前行，夜光微微，只看到灯笼旁边的人若隐若现。顺着路向在延伸，坐落在西侧的两处庄园中间隔着宽阔的河流，小桥上灯火映衬下，十几位紫衣飘渺的男子飞掠而过。
顾郁辞看着他们的衣饰回忆白天遇到事。
人影幢幢像一缕青烟消散，紫衣飞去的地方，顾郁辞看到魂魄纷纷散去，飞身到庄园上空，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被软刃毙命，紫衣所到之处血流不止。
悄无声息，对面庄园轻落暗绿色女子在郁辞对面。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仍旧突然在意对方眼神的顾郁辞：………
而立之年的绿衣有温润书生气，淡然看着无声杀戮。
锦衣华袍男子将小儿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双手将儿子小臂抓的生疼。
踩住自己衣裙他滑倒在地，身后的男童也顺着倒下，呜咽出声。
脸色惨白，今日难逃一死，心下一狠，转换姿势下跪磕头，“求求你，求求你……”声音由小渐大，额头肿大青紫。
为首的两人散开，冷凝的男子红唇如血，“十年前，岩辰薛氏也有个男子如此求人，可你知道他最后如何了？！”。
“薛氏！”如惊雷之吼在耳，跪伏在地男子身体僵硬。
“……他！被折辱成器，凌虐至！”那个字卡住喉咙，目眦欲裂，“就是这个眼神，就这般惊恐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啪的一声，楠木椅应声而碎。
华服男子不可置信瘫在地上，身后男童被炸裂声吓的张嘴无声。
“我未曾如此折辱于你，你死的不冤！”冷漠如霜扔来一柄短刀，“自裁吧！”
绿衣降落，端的是洒脱肆意。
紫衣慌乱一息，严阵以待。
顾郁辞发觉神魂被飞过的魂魄碰撞后有所凝练，吸收魂魄有助于她增长神魂，吃还是不吃呢，这样机会可不多。
伸出手指，如烟触手消散于无。
眼看吸收完，轰隆雷鸣闪现。
顾郁辞：…………
又被雷劈？！算了！我那肉身经不起折腾了。顾郁辞收回手看着残魂消散。
“冤冤相报因果循环，既然薛公子有报仇机会，何不给这小童一个机会？”绿衣指着男童。
“阁下何人？！”薛公子皱眉。
“多谢大人。”华服男子明显认得此人，他的声音暗沉沙哑，回头看着孩子，将刀戳进了自己的肚子。
“………爹…爹！”未曾流泪，像是一副吓傻的样子。
天空雷声阵阵，顾郁辞神魂逃之夭夭，魂归体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