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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冬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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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郁辞觉得身边都是孩子,可其他人不会这么觉得。
凡人寿命短暂,十一二岁大部分人已经将他们当成懂事理事的大人看待。
不说那些偏远的地方,即便日新月异的晋都也有不少是在十三四年纪就出嫁从妻,养家糊口。
用过饭之后,黎卓带着黎明嘉告辞离去,郁辞走在街上漫无目的。
一些用陈旧的木箱子摆成的简易摊位,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大部分不都是一些食材谷物。鲜少看到大型的摊位,人力受限,大型的货物总是商队运送。
再往前,鳞次栉比的商铺内部看上去都不大,倒胜在多,一眼望不到头似的。卖吆喝的人偶尔夹带着外地的口音,吆喝声的小曲儿十分有意思。
突然之间,一切都安静。
一切全变了,贩卖瓜果的小贩成了宽衣大袖执笔写字的俊雅女子,他面前摆放着无数散乱纸字。
原本蹲在地上守着一袋米,和几只鸡鸭的农村主夫,岂不说模样变得耀眼,就说手中出现的如彩霞一般的锻子,一边在云中晃动,一边五彩的颜色斑斓开来。
街上的行人皆银衣素身,大袖飞扬,神情淡然。
远处驮满货物的马队,成了身穿飘渺仙裙精致美貌仙侍,他们周身白云环绕,莲花朵朵。
什么鬼?!这一切变成天宫?画虎不成反类犬!郁辞心中诧异,面上不显,但是眼睛忍不住向左右看去。
“既然不愿意效忠陛下,留你何用?!”
声音仿佛在郁辞耳边响起。
“老腌狗!看来女帝陛下屁股下面的位置坐不稳了?见个大成武者便要赶尽杀绝。”真是大端的好鹰犬!
白玉!?
“趁你还有力气多说两句话。不如好好想想遗言对谁说!”
是那位曾经带御医来看她的宗师,郁辞看着她们远远在上空对峙。
依附皇朝的宗师为何会与江湖人士过不去。
“哼!”白玉虽然脸上不屑一顾,心中却焦急不堪。
这老狗早已步入宗师行列,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
镜花水月,不过一场虚幻。
郁辞察觉周围的一切是由气机牵动的幻境,不屑一看。
这幻境,像风吹过的沙一般,被白衣公子吸收到周身而去。
眨眼之间,郁辞收敛气机,离开幻境。
幸亏离开的及时,那宗师只看到郁辞的衣袍,晋都虽高手如云,但她大都见过,看来还需差人查查,究竟是谁来了这里?
殊不知被人惦记上的郁辞,不愿参与此事,她刚一出现,就落在了一个寂静的小巷中。
正对着她的一扇小门突然被拉开,衣衫凌乱之际的,肚兜乱挂的男子从里面慌张的跑出来。
前段时间,桃林的被打的男子。
那样子的时候丑陋粗胖的女人追着他,扯动他的头发向里面扯。“臭兔子,你也敢看不上老娘!”
被拉扯头发面容痛苦狰狞的男子,嘴里卑微乞求着,“求娘子饶了我吧!奴将钱退给您便是。”
“退?哈!退是要退的,伺候也是要伺候的!”满脸得意的女子,撕扯掉男子身上唯一的遮羞布。
绝望的男子,就软下身子,想要跪着磕头求饶。
“起来!软骨头!”胖女人狠狠一脚踢在了他的腰腹。
那男子看起来并不大,女子年龄足够当她娘了。
郁辞往前走了两步,出现在她们面前,非礼勿视,看着面露狠厉的女子。
男子乞求的目光看到了她,仿佛迸发而生的希望。“…救命!”
郁辞看着他的脸,即便这次能救你,依然有大劫未过,必死之兆。
“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他一定要将银两退给你了!”郁辞冷淡的站在外面,没有再进一步。
“哪家跑出来的奶娃娃,滚边儿呆着去!”女子看到她白嫩的样子,勃然大怒。
“这般强人所难不怕招来官差吗!”
自不量力的小屁孩,我先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胖女人快走两步,想要踹开这孩子。
郁辞轻轻一躲,虎虎生威的一脚落空,让对面的胖女人更加火大!
握手成拳,快速袭来。
郁辞出手成掌,直接对上那拳头,说风,还未靠近,掌与拳近在咫尺,掌风便将那胖女人推开。
“啊!”胖女人狠狠跌坐在地,四肢像乌龟一样动起来。
对方武功比他高深很多,胖女人心脏骤缩,这才惧怕。小人物的求生准则让她赶紧麻利的跪倒在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侠饶命,还请大侠饶命!”
郁辞见她已经求饶,就不再理会她。只对着那个男孩子说道,“此处非你容身之地,尽快离开。”如若离去,尚能躲开劫数。
“奴,榆钱儿谢过恩人!”那半大的孩子跪伏在地,泪啪嗒啪嗒掉落。
郁辞如水的眼眸,疏离淡然,转身离去。
天空一阵闷雷声响,郁辞看着天空远处乌云笼罩。
有木制的小车轮疾驰而过,郁辞闻到了豆子的香味,雪中雨滴啪啪落下,越来越快的让人心急。
郁辞快走几步,喧嚣的街道,小摊贩已经早就开始收拾东西,众人纷纷躲进店内。
如一缕白光划过,道路尽头的另一侧有一个巨大的石牌坊,石基柱处砸下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玉唇角溢出了血丝,努力稳住身形,站直身体。
随后而来的一缕剑气喷薄如虹,躲避不及的他伸臂格挡,登时胳膊被划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他的身后,如巨斧劈开的地面,看着让人心惊胆战。
白玉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染红白衣。他恐惧看着远处的天空,缓缓降落的身影,身体忍不住发抖。
实力悬殊,战意被恐惧压制。
此战已败,他无力再抗,郁辞周围正在躲雨的人群见情况不妙,纷纷尖叫着跑开。
但更多的人躲到一处之后,便伸着脑袋在外面张望。
看热闹的远比惜命的多。
雪雨倾盆,乌云滚滚,雷声怒吼,天更黑了。
走到了一处茶摊,简易的顶棚下干燥的地方已站满了人,郁辞无法挤进去,便立茶摊后卖饼的屋檐之下。
此刻,郁辞感受气机的丝毫变化。在远处观看对于气机感受不真切,近距离,气机流转分毫毕现。
就是感悟天地的气机,如吃喝拉撒反哺轮回。与修士不同,武者于气机不过是拿来即用,用完即无,于天地气机流转生息并无裨益。
抽取气机大战,犹如一剑断江,气机混乱,则生异像,冬雨倾盆。
如无意外,白玉今日定会命丧当场,郁辞会袖手旁观,她们彼此并无任何交集。
世间一切生灵,若无关因果,皆不出手。正如凡人看待万物的生与死,不是不救,是无感,是一种无关因果的冷漠。
可有人看不下去。
青衣剑气如虹,一剑而至,地面所有剑,尾随剑气飞向白衣对面准备出手击杀的宗师。被雪雨洗刷的剑面,仿佛闪着微光。
这剑气如汹涌波涛的大浪袭来,被裹挟的无数柄飞剑身后传来主人的惊呼狂叫。
以一剑抵万剑,宗师招手即来,剑飞至身前,只见她轻轻挥袖舞动轮转。
剑指剑气,在她忙于应付这一击的时候,青衣思成真人趁此机会,抓起白衣公子,立刻离去。
双方追杀远去,郁辞也未曾多留原地,待雨势小些,穿过小巷便到府门西侧后小门。
门房看到她浑身湿淋淋的便呼喊着侍从去招呼阿聆几个来接她。
郁辞本是拒绝的,奈何门房不听,只得受着阿聆絮絮叨叨的念,开始埋怨黎明嘉未曾送她回府,解释过后,又说小姐不该拒绝相送,生怕她淋了雨会生病。
郁辞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虽气机隐匿,实则功力深厚,平常的雨水是不惧的。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惹得阿聆心中气恼。
除了二三等在外面打扫的小侍从,如今她身边伺候的人就是阿聆和墨香,如此这般,老太爷还想塞几个人到她身边。
顾府生机断绝,渐渐衰落,不只是因为局势,更是因为有人窃取断其生。
晋都正东方有一座阁楼,那里嫌少有人去,郁辞神魂轻轻落在其上。
里面有十几座大阵,其中两座冒着金光的大阵则是窃取其他国气运……
顾府以后只会更加衰败,生机断绝帝王更加放心,郁辞是唯一的变数。
“变数?”黎卓皱眉看着手中的小纸条,“扶白先生您如何看?”
坐在下首的女子约莫近知命之年,她接过纸条,纸条瞬间化为灰烬落于地。“小公子亦是变数,对小姐有利。此人,我上次已说过,看不透。不过。”
“不过什么?”黎卓忍不住将身子往前。
“于小姐无害,小姐不必忧虑。”
“可。”欲言又止,为难地看着落在地上的灰烬。“…嘉弟心悦她。”她却总是冷淡于外,全然不在意。
“小公子福泽深厚,那顾小姐伤不到他的。”扶白真人一身青衣,身材修长,可亲可敬的样子让人如沐秋高。
黎卓缓缓点头,“嘉弟近些时日精乖不少,还望费心才是。”
“小公子纯然天性,离魂之症也在自愈,贫尼自会多加引导,请小姐放心。”
黎卓肩膀一松,旋即想到嘉弟执拗的性子还是不敢放下对他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