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之心》不一样

12、第 12 章

　　饭桌上打开菜盒的李东垣赞了一句，“嗯，真香。”
　　K说吃过了，李东垣又是一个人开动。
　　吃完后拿着遥控器选台的时候，K开口了，“大叔，明天把房子退了吧。”
　　“嗯，一会儿我给租赁公司打个电话，明天交了钥匙我们先不回家，我带你去D市的我爸妈家，中秋节就在那儿过。”
　　“我不跟你回去了。”
　　“一起过节热闹，”李东垣笑了笑，“到时候甭叫我大叔了，那样你得喊我爸妈为爷爷奶奶了，辈分可降到最低了啊。”
　　“大叔，你是个好人，”冰冷的声音顿了顿，“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这几个月受你照顾了，谢谢，我不会再麻烦你了。”
　　李东垣看了看他，“我不是说了吗，不用跟我客气，别想太多，找到你自己的家之前，就安心的住着。”
　　“不用了。”
　　这小子的脾气啊，得好好哄着来。
　　“也许很快你就想起一切了，到那时候我功成身退，现下我哪儿能放心啊，再说，我一个人住着也孤单，有你陪着我也没那么闷。”
　　“大叔，你想过没，要是我一直想不起自己是谁该怎么办，难道要你一直收留我？我自己可以的，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你说说怎么个照顾法，流浪吗？”
　　“我”
　　K只说了一个字就没再继续。
　　“真要是一直想不起来，也别上火，我去派出所给你办个身份证、家里的户口本上多个成员，这都不是个事儿，你心情要放轻松。”
　　无声的K盯着李东垣。
　　“别想得那么悲观，可能你的家里人很快就找到你了，”李东垣点上根烟，“顺其自然，不去纠结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说不定某天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记起来了。”

　　第二天十点半左右，乔巴驶出了公寓的地下车库，李东垣瞧了瞧后座闭着眼睛的K，这小子从昨晚的那番对话后就像是被点了哑穴，一声不吭。
　　唉，可能不失忆不知道失忆的难处啊。
　　话谁都会说，但真正置身于其中的人会顶着说不出的压力，哪儿能那么容易就放松了心情，跟没事儿人一样呢。
　　想到这儿，李东垣有一种无力感蔓延。
　　唉，平凡的人类啊，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希望这小子能早点跟家人团聚！

　　不是高峰时期路上不拥堵，上了主道后，李东垣开始加速了。
　　D市与E市南北相邻，离S市能近一些，能少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算了一下，即使赶上晚高峰堵上一段时间，七点到八点之间也一准儿能到家。
　　事实上一路顺畅，六点多一点就到了。
　　乔巴拐进机车厂的家属大院，停在了一单元门口，K 默默的跟着下了车。
　　“小东回来了。”
　　“哎。”跟院里石亭里纳凉的几个叔叔阿姨伯伯们一一打招呼。
　　“这位是谁呀？”
　　“我的一个朋友。”
　　“这小伙子长的可真俊！”
　　二楼的纱窗被打开，正在厨房忙活着的李妈妈探出头来，视线落在K的身上，哟，这孩子个头真高，长的跟明星似的，赶紧催促老伴儿下楼接他们。
　　“阿姨好。”玄关处K说。
　　他没忘记大叔说的辈分问题，暂时把“大叔”降为“哥”，哥的父母就是叔叔阿姨。
　　“哎，好，好。”李妈妈把人让进客厅，“等着啊，我给你们切西瓜去。”
　　几分钟后K 看着摆在面前的许多水果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转头对李东垣说，“哥，我有些晕车，想躺一会儿。”
　　李东垣带着K 去了北边的房间，给他盖上薄被，“你该不会是早就难受却一直忍到现在吧？”
　　“没有，才觉着晕。”
　　“哦，难受一定得及时说啊。”
　　“知道了。”
　　关上门之前对K 说，“有事喊我。”
　　“嗯。”

　　“唉，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失忆了呢。”客厅里李妈妈小声念叨，“怪可怜的！”
　　前天晚上听儿子在电话里说了K的事儿，就觉得揪心，今儿见到人更是感慨，找不着家得多焦心呐，另一边更不用说了，孩子都是心头宝，做父母的肯定着急的不行啊！
　　“警察那里还没有消息？”
　　“嗯。”
　　“小东，多照顾着点啊。”李爸爸说。
　　“哎，知道了。”
　　李东垣剥了颗葡萄送到老妈嘴边。
　　“你自己吃，不用给我剥。”
　　“我就爱给您剥这个。”
　　“这孩子”李妈妈笑容里带着甜。
　　“爸，我有份特别的礼物给您，您老猜猜是什么。”李东垣拿出个正方形的盒子。
　　“什么啊？”
　　“您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是一盘象棋棋子，没带老花镜的李爸爸打眼一看没觉着什么特殊之处，但嗅觉灵敏的捕捉到淡淡的普洱茶香，仔细一看原来是茶叶做的。
　　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东西跟真的棋子一样结实。
　　“这个挺有意思！”
　　“它比真的还结实呢，你放心用，如果想喝就用这把特制的小刀切下来一块。”
　　李爸爸对这个新颖的茶与棋的组合很是喜欢，“来，陪我过一局。”
　　“我的水平差，您老得让我三步。”
　　“行。”
　　爷俩摆开棋盘，畅快的排兵布阵。

　　七点半的时候，李东垣去了北屋，见K闭着眼均匀的呼吸就没把人叫醒，轻手轻脚的带上门。
　　“那孩子好点没？”李妈妈问。
　　“正睡着呢。”
　　“那咱们等他一起吃吧。”
　　“咱们先吃吧，不知道他会睡到什么时候呢，等他醒了我再帮他热。”
　　饭后的聊天时间。
　　“小东啊，知道吗，咱们这儿明年春就要拆迁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段时间下的通知。”
　　“哦，那这次您二老跟我回E市吧。”爸妈总是怀旧，不肯离开这儿，这下可以搬过来了吧。
　　“街坊四邻都商量好了，年末的时候一起搬到城南那边新建好的小区。”
　　“别去那儿了，我想跟你们一起住。”
　　“我和你爸去别的城市不习惯。”
　　“就邻市，这又不是差着南方北方的。”
　　李爸爸喝了口茶，“这么多年和老邻居都住惯了，渐天儿下个棋聊个天有意思，上你那儿我们闷得慌，不得劲。”
　　“是啊。”李妈妈点头。
　　二老的朋友全都在这儿，再让他们到新的地方建立新的圈子在心理上确实是排斥的，拒绝自然占了主导位置，李东垣拿起一块西瓜吃了一口。
　　“唉，阳台的那些花可以带走，我就是舍不得我的小菜园子，新小区那里可没种菜的地方。”
　　“我那里院子大，您爱种什么就种什么，去我那住吧。”李东垣觉着这是个吸引老爷子的地方，赶紧抓住机会，“您需要什么样的种子，我都去给您买齐了。”
　　李爸爸有点动心，但想到其他很多不习惯的地方，摇了摇头，不能为了单单一个爱好，舍弃众多啊。
　　李东垣又劝说了半天，依然没有劝动。
　　哎呀，不去就不去吧，李东垣无奈只能放弃了。
　　既然坚持要搬到城南那里，哪儿能让老爷子没有种菜的乐趣呢，小菜园子自然是不能带走的，但是实现种菜的愿望根本就不是个难事儿。
　　“爸，不用舍不得您的菜园子，咱来个无土栽培。”
　　“怎么个无土栽培？”
　　李东垣用手机查了一下，“可以在阳台搭一个栽培架，用营养液种，成熟期短，质量好，菜、水果随您挑，喜欢种哪样都可以。”
　　“能行吗？”
　　“您放心，到搬新家的时候我找人搭好架子，所需的东西一应俱全，您就发挥您的种植技术，做咱家的蔬菜水果供应商。”
　　李爸爸很是高兴，刚要伸手去拿茶杯准备再喝口茶的时候被李妈妈用手肘碰了一下，俩人交换了眼神后李爸爸表情瞬间就变得颇为无奈，清了清嗓子后把一个话题搬上台面。
　　“小东，你看我和你妈俩人从年轻一路走来，相互扶持，到现在老来相伴多好，你找个伴儿吧，互相有个依靠，不然你老了孤孤单单的可怎么办呐！”
　　“爸，怎么又提这个事儿了，我不是都说得相当明白了吗。”
　　李爸爸叹了口气。
　　他鲜少对这个儿子叹气。
　　两个儿子，大儿子一般，这个小儿子各项都很优秀，一直是自己的骄傲。小东三十岁之前，自己一直是一个想法：为小儿子所交的超生罚金值，太值。
　　自己理所当然的以为，儿子会带回一个挚爱的人，然后可爱的小孙子或者小孙女出生。
　　万万没有想到啊！
　　而立之年，小儿子的不婚宣言把十全十美的美好画面给扯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