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之心》不一样

13、第 13 章

　　李东垣想起五年前的当众宣告。
　　当时全家愕然。
　　那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贸贸然而定的想法，而是在十分认真的态度下大脑深度思考后产生的。
　　回顾自己的爱情史。
　　第一次恋爱开始于大二上学期，结束于大三上学期。
　　分手的理由是女友认为自己不够爱她，她不能忍受冰冷的计算机排在了她的前面，占据了第一位。
　　他承认整个大学时期确实是对电脑有着极度的狂热，在创造病毒和破解病毒之间乐此不疲，在修复漏洞和创建独特的系统方面追求着每天更上一层楼的境界。
　　二十五岁认识了第二任，是个挺气质的女孩，第一眼看到时想起了一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总结经验教训，他把电脑和恋爱摆在内心天平的两端，尽量保持其平衡。
　　当时他是有结婚打算的，但最终还是没能组建家庭。
　　对方说，“咱们不合适，我想要的并不是多优越的经济条件，我有养家的能力，所以我的老公可以身无分文，但必须有一颗全心全意爱我的心。”
　　他从那时起对恋爱、结婚的兴趣指数开始有了呈跳水式的暴跌走向。
　　后来马跃、胖子相继结婚，老妈手里拿着一摞优秀姑娘照片准备给他看时，他并没有产生自己得找一个人过日子的想法，反倒有种特别没劲的感觉，觉着还是在电脑的世界里写意畅快。
　　直到遇到第三任。
　　如果对方性别为女的话，他想现在呢自己已经是孩子他爹了。
　　记得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下班的路上。
　　当时前面有一辆公交车慢慢减速停在了站牌旁，自己没有改车道，等待前面的大家伙再次启动，不经意间扫见他，V领T恤，短裤，背着个斜跨包，正打算上公交。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被男子吸引，有一瞬间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对方那仿佛从灵魂里透出的干净让他着了魔般，忘了自己原本的行驶路线，只一味的跟着公交车。
　　等对方下了车走进了工大的校园，他的车被门卫拦下来时才有些缓过神来。
　　应了那句歌词——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这段感情他付出的最多，可以用掏心掏肺、呵护备至来形容，那个时候他的规划是：先取得双方父母的同意，然后在国外举办一场别出心裁、终身难忘的婚礼。
　　还没等自己这边开口跟父母说呢，对方就因为实在是不忍心戳破他家里人寄予他的希望泡儿，一狠心断了两人的关系，相亲、结婚生子去了。
　　二十九岁的他当晚默默的抽烟，留下一地的烟头。
　　经过一年的沉淀，他做了决定。
　　“儿子啊，你总不能跟电脑过一辈子吧！”李妈妈脸上挂着愁。
　　前天晚上在电话里听说儿子要带个朋友回来，那一瞬间别提有多开心了，以为终于见到晴天了，谁知儿子的第二句话就把自己高兴的火焰给浇灭了。
　　“我和你爸现在就担忧这么一件事儿，人一生哪儿能一个人走到老呢，凄凉孤单呀，你找个伴儿之后我们就放心了！”
　　李东垣此时很想来根烟。
　　他不想让二老为自己的事儿费神，他真心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父母的所有愿望。
　　但这个一辈子的事儿真是超出了这个范围。
　　五年前自己已经清清楚楚表达过想法，到现在依然不希望做任何改变。
　　说实话，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不能闭着眼睛拉过来一个人，民政局登记后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
　　“没有感情结婚就是害人害己，何必呢，我现在这样挺好的，科技不断发展再过个几十年机器人伴侣不是不可能的事儿，您二老就甭担心了。”
　　看到老妈还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伸了个懒腰，“妈，我困了，不想进屋把那小子吵醒，今晚就在沙发上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李东垣就醒了，不想爬起来，睁着眼睛看着客厅的顶棚发呆。
　　北屋的门被轻轻的打开，K走了出来。
　　李东垣发现这孩子和自己的眼神相碰时明显一惊。
　　“怎么了？”
　　“没怎么，没想到你醒了。”K 抬手揉了揉眼睛。
　　“饿了吧，我去给你热饭。”李东垣坐了起来。
　　“不用，不用。”
　　李东垣乐了，这小子一连强调两次，表情像是还处在睡蒙了的状态，“你小子确定不要继续睡会儿？”
　　“不睡了。”
　　这孩子昨天一天什么都没吃，此时肚子一定是饿扁的感觉，“我热饭去，很快就好。”
　　“我现在不想吃，”K反射性的皱了皱眉头，“等会儿再说吧。”
　　李东垣自然随他，伸了个懒腰。
　　虽然知道晨练有益健康，但每每都不爱和床分开，今天就勤快一回，“那我们出去慢跑一会儿？”
　　“好。”
　　刷牙洗脸快速搞定，两人轻轻的带上门。
　　四点多一点，大街上人寥寥，偶尔有车辆经过，李东垣带着K绕着小公园转了一圈，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山，“从那里能看到大半个城市呢，要去吗？”
　　“嗯。”
　　随着不断靠近山头的脚步，小时候的记忆被置于李东垣大脑的首页。
　　初中的时候经常和马跃、胖子骑着自行车从学校一路飞奔到山下，然后爬到山顶玩游戏机，记得当时他们几个攒了很久的零用钱才凑够买一台游戏机的钱，石头剪子布决定谁先玩谁后玩，胖子猜拳时经常运气不佳，捞不着第一个时总是捶胸顿足的。
　　到达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太阳虽然刚上岗但传播热量的势头强劲，幸亏风儿给力，驱散了大部分的闷热。
　　两人在一颗树底下坐了下来，俯瞰下面的景色。
　　入眼的和记忆中的画面差别大了去了，林立的高楼取代了原先低矮的楼房，只剩下机车厂那片儿还留有熟悉感。
　　唉，到明年春天拆迁的时候彻底就是另一幅画面了！！！
　　“那片，”李东垣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马跃的家原来就在那儿。”
　　手指偏了偏，“那个最高的楼就是推到了胖子家的平房后建的。”
　　“等明年这个时候再来就看不到我家了。”
　　估计只能看见钢筋水泥一堆。可以想象的出，到时候塔吊、混凝土搅拌机工作的声音相互搭着，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新景象。
　　K没说话，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东垣平躺下来，望着天上的慢慢移动的云彩感慨道，“说不定啊再过几年这山也留不下来喽！”
　　K转头把视线定格在李东垣的身上。
　　后者感受到视线，笑着看了看他，“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这孩子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东垣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土，“对了，我记得以前这儿有酸梨，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咱们找找看。”
　　“什么样子的？”
　　“个头挺小的，”李东垣用手比了比形状，“绿色里透着点黄。”
　　咬一口那滋味啊，绝！
　　山上各色树木密集，想要一眼分辨出梨树挺难，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寻找着带着小果子的树木。
　　后来是K先发现了要寻找的目标。
　　“是这个吗？”
　　李东垣刚点头，就见一个果子划着优美的曲线奔向自己，伸手接住后挑着嘴角笑着说，“再来一个。”
　　见李东垣把酸梨揣进兜里，K看了他一眼，“不吃吗？”
　　“吃，但不是现在。这个味道忒特别了，咱们现在胃空着不能‘享受’，等吃完饭后一人一个，保准你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