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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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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医院一楼门诊大厅,三人进入连接着门诊和住院部的方便通道,这时候李东垣的电话响了,是胖子。
“那小子出什么事儿了?”昨个喝大了,今儿早爬起来想起来问了。
李东垣不自觉的长叹一声,揉了揉脑袋,“我现在忙着呢,回头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后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听见身后一声响,转身发现K倒在了地上。
吓了一跳,和民警快速奔过去。
“K,你怎么了,醒醒。”
整个人没反应,呼吸微弱,脸上的皮肤冰冷的吓人。
李东垣试着把人背起来,没有成功。
民警也做了同样的尝试,不行,“快,快,找推车。”
满脸是汗的李东垣撒腿往门诊那边跑,几分钟后几个医护人员赶到,把人抬上手术推车,急速奔向急诊室。
急诊室内K的头和下肢被抬高到一定角度,护士忙着做物理保温阻止体温继续下降,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K的瞳孔,吩咐着身边的人上呼吸机和心、脑电图仪,在看到仪器上的正常显示后转身问,“家属呢?”
“哎。”李东垣赶紧应声。
“他早上吃过什么东西吗?”
“没有。”早饭K说不饿,自己也没勉强。
“有什么过敏的吗?”
“不知道。”
“你先出去吧。”医生转头对护士说,“准备检查肝肾功能。”
李东垣和民警在急诊门外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后医生和护士出来了。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心里也是有些奇怪,如此冰冷的体温像是休克的症状,但其他体征正常,对应不上任意一种性质的休克。
“病人最近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吗?”
异常的状况?
虽然住在同个屋檐下,但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即使有异常也不知道啊。
“不太清楚,但他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这会是导致晕倒的原因吗?”
“这个说不准。从检查来看各项属于正常范围,这种突发性昏厥目前原因不明,我们已经给病人进行了肌肉注射,现在得观察病情,一旦有什么异常会对症处理。”
“那谢谢医生了。”
“不客气。”
李东垣看了看病床上带着氧气罩的K。
这孩子不会是一直在犯犟吧,身体不舒服却忍着不说,倒下的那刻都没听到他哼一声。
摸了摸他连着心电仪器的那只手,依然冷冰冰的。
自己只是想让他喊头疼,在急诊室里做几个检查,以便找个充足的理由躲开不利的局面,没想到他真的不舒服。
“警官,不好意思啊,他现在这种情况,要不,咱们明天再说调节的事儿?”
本来就心存同情的民警此时更是感慨床上这人的可怜,任凭人高马大的也经不起病魔的折腾!
“这样吧,我一会儿去住院部骨科那里看看,尽量说服那个星探。”
“那我替K 谢谢您了。”
“你好好照顾他吧。”
在民警出了急诊室之后,李东垣惊异的发现K醒了,刚想按铃叫医生却被拉住。
“我没事儿。”K挪开氧气罩。
“你”李东垣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想让我装不舒服的吗。”本来不想的,但看到眼前的这位表面上压抑着无奈、内心十分犯愁的样子就改变了主意。
李东垣无声的打量着K ,以前只觉得这小子倔强、脾气大,一点也没发现他还有这项技能,刚才一点都没觉察到他是装的。
“怎么了?”
“觉得你小子演技不错,可以去当演员了。”
“哼,我才不稀罕呢。”
李东垣弯了弯嘴角,这小子还挺自大的呢!
说来有一点很是不明白,其他的可以装的来,但体温那么低,这不是大脑可以控制的了的。
“真的没事吗,你的身体温度怎么这么低?”
“低吗,我一直都这样的。”
“这样啊。”
低温体质对李东垣来说并不陌生,他的第二任女友就是,夏天待在一起的时候自然舒服,冬天感觉怎么样就不用说了。
李东垣想起医生说的肌肉注射了,氧气多吸点有益无害,没病注射药物可别有什么副作用,“也不知道给你打的针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你现在有感觉到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
过了一会儿,李东垣按了铃,医生为“醒来”的病人做了一番检查后让撤了氧气罩,心电图仪保留着再观察一个小时。
李东垣“捎带着”问了问注射剂的事儿。
“对神经稍微有点刺激。”
“噢。”
一段时间过后急诊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民警,身边还有昨天见到的那个星探家属。
他冷眼扫了病床上的K。
李东垣客气的伸出手,“您好,本来是要带着他去住院部看望的。”
对方对李东垣的态度倒是大转变,不但没有晾着他还回了句您好。因为民警已经清楚说明了李东垣非亲属只是个好心人而已,自然不好意思再给他甩脸子了。
“这样啊,”民警开口了,“如果说双方对通过赔偿解决此事没有异议呢,那就跟我去派出所销案。”
“谢谢您不追究了。”
“不用谢。”
本来是做不退让打算的,但警察的一番话把两种情况比较的很清楚:如果非要追究的话,对方失忆的情况量刑时会酌情考虑的,顶多判个半年左右,况且在没有亲属的情况不会有赔偿,相反,退一步的话,可以得到二十万的赔偿。
销完案从派出所回到急诊室,李东垣瞧见K正皱着眉头对着医院白色的顶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被药物刺激着神经难受呢?
“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
恐怕是难受了也不说吧,唉,这小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有难受的地方一定得说,别憋着。”
“我很好。”
看了一下时间,医生说的一个小时的观察差不多到了,按了铃,经医生确认没有问题之后,K指头上的连接仪器的医用贴被拿了下来。
“饿了吧,一会儿想吃什么?”
“不饿。”
“那你陪我吃点吧。”
考虑到这小子的胃一直空着,粥店相较之下更适合一些。
点了几个菜和两碗粥的时候被K阻止了,“我说了不饿。”
“我吃着你看着,你确定?”李东垣笑了笑。
“嗯。”
行,听你的,到时候受不住饭菜香味的攻势自然就动筷了。
“那就只要一碗粥。”李东垣对一旁的服务生说。
古人说的食不言虽然诉说着餐桌上的礼仪规范,但如同对面坐的是陌生人似的默默吃饭啥话也不说忒别扭了,李东垣决定跟这小子唠点嗑,说点真心为他好的话。
人说忠言逆耳,如何既讲了道理又顺了耳是门艺术。
“K,有个挺有意思的六尺巷的故事听说过吗?”
“没。”
“这个六尺巷在现在的安徽桐城,是两家的院墙之间的一个六尺宽的小巷。原本它是并不存在的,后来是两家把自己的院墙各向后退了三尺,才有的这么个巷子。那是清朝年间,两户人家是邻居,为了宅基地的事情起了争执,互不相让。其中张姓人家就给自己家京城里当大官的人送了信,让他出面帮忙‘摆平’邻居,这位大官接到信笑了笑,提笔写了首诗,‘千里捎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张家人看到这首诗觉得说的有道理,就把自己家的院墙拆了向后退了三尺,邻居见到此种情况后也深有感触,把自己的院墙也拆了,后退三尺。”
李东垣喝了口茶,“我有的时候遇上想较真的事儿会想想这个六尺巷,会发现心里突然就敞亮了。”
K没有说话。
点到为止有时候比唠唠叨叨地反复去强调更合适,李东垣转了话题,“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的时候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吗?”
瞧着这小子默不作声的望着自己,李东垣笑了笑,“我就在想,不能和这小子并排站着啊,上帝造人的差距拉的也太大了!本来呢我觉着自己长的还行吧,和你对比之后突然就特别想找个普通人堆里默默待着。”
人都是爱听夸赞的话,几乎没有例外,李东垣从这小子的眼神里感受的到“受用”二字。
“这蟹黄味道不错,来尝尝。”
“我真的不饿。”
李东垣看他是真的不想吃的表情,也不劝着了。
一顿饭下来K到底还是一口没动,结账出门后他并没有上车,对已经坐上驾驶位上的李东垣说,“我想一个人逛会儿。”
“噢,那晚饭我等你一起吃?”
“不用。”
想到也不是哪儿都能刷卡的,李东垣从钱包里抽出些现金递给他。
“你上回给我的够用。”
“多带着点方便。”
时间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警察的调查依然停留在无突破的阶段。
K的作息很有一套自己的规律,早出晚归。每天李东垣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晚上不会在十点之前到家。
八月初的一个晚上七点左右,消化的差不多的李东垣打算去书房,刚踏上楼梯的台阶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这小子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晚饭吃了吗?”
K嗯了一声。
李东垣转过身想要往上一个台阶迈步,K的声音传入耳朵。
“大叔。”
他挺纳闷的转回身看了看这小子,他头一次这么称呼自己。
“怎么了?”
“我明天打算去S市。”
S市?距离可不近呐。
李东垣下了楼梯,“怎么突然想去那儿了?”
“有点熟悉的感觉,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这样啊,那等这个星期六我休息,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
知道这小子是倔强的主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要是就想明天去呢,我待会儿去给你定那里的酒店,明儿找马跃送你过去。”
没办法只能再辛苦马跃一回了。
“我一个人可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冷不丁从这小子嘴里听到谢谢二字还挺不适应的,“不用跟我客气,你现在没个身份证,什么都不方便,替你安排好一切我这边才能放心。”
K没再坚持,把去S市的时间改成了星期六。
星期六一大早出发,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傍晚。
因为K不想住酒店的缘故,李东垣事先在网上选了个不错的两室一厅的公寓,去的时候租赁公司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环顾一周和图片无出入,签了一个月的合同拿了钥匙。
“走,吃饭去。”
“我不饿。”
不饿?!早饭就说不饿,这一路上甭说食物了,这小子连水都没碰一口。
“这一天三顿饭你都给省了哪儿行,想想爱吃什么。”
“我”K顿了顿,“你开车也挺累的,我去买饭吧。”
“行。”
“你要吃什么?”K问。
“你就挑自己喜欢的,两份。”
二十多分钟后K回来了,只带了一份饭菜。
看到李东垣询问的眼神说,“路上看到有卖小笼包的突然就饿了,吃完了发现那是最后的一笼屉,只能给你买饭菜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不挑食的。”李东垣笑着打开方便筷子开动。
饭后抽了根烟,李东垣下楼去车里拿行李,乔巴空间大,从家里带过来被褥和枕头什么的也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空间,省去了在这儿买的麻烦。
铺好之后脑袋里思索了一圈,明天一大早自己就回去了,在这之前都帮这小子想全了,别有什么遗漏的。
下楼买回一张本地的电话卡放入K的手机,往自己的手机上输入号码的时候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嗯。”
想到这小子独自一个,一旦有个突发状况谁也不知道可麻烦了,“这样吧,每天给我来一个电话,要不我不放心。”
K注视了李东垣几秒,点了点头。
刚开始的几天这小子老是忘记打电话这事儿,李东垣自然打过去确认是否一切安好,后来K如同定了闹钟提示似的,到了晚上八点就来了电话。
不面对面讲话时,听觉占了统治地位。
K的声音很独特,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好听是好听,但是不管什么样的语言表达出来都相当的冰冷,一句“我很好”仿佛不沾人气似的,李东垣每回都觉得这小子去给电影里未来机甲战士配个音什么的极其合适。
随着时间的推移,K找回记忆一直没有进展,到了八月末,李东垣想让这小子回E市,他却说还想再待一段时间。
李东垣又给租赁公司交了一个月的钱。
警察那儿依然没有什么线索。
骑士十五像是蒸发了一样。
至于K的身份,派出所民警尽心尽力查找过,失踪人口案里没有符合的,扫描K的照片请同行在整个E市的户籍资料库里搜寻,无果。
后来李东垣琢磨着是不是该帮帮忙。
胖子也持肯定意见,他觉得反正东子技术过硬,行事不露痕迹,再说了这是在帮人又不是在做坏事。
李东垣启动了一个特殊程序,既然K对S市有熟悉感,那就从它开始。
两分钟内连上了S市的户籍系统,在对脸部轮廓、身高进行精确搜索后结果显现零符合,接下来他把所有的城市搜了一圈。
一无所获。
那只有两种可能了,黑户?外籍?
就这小子的各方面分析,外籍的可能性大一点?
九月二十二号中午,李东垣看了一眼日历,再过三天就是中秋节了,也不能让那小子一个人孤独的看万家灯火不是!
把手里的工作安排了一下,隔天去了S市,路上给K 打了电话,告诉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六点多的时候K来了电话,“大叔,你在哪儿呢?”
“下了高速有点堵车,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哦。”
快七点了,李东垣到了公寓地下停车场时一眼就瞧见远处电梯门口的一个高大身影,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望向自己这边。
停好乔巴。
“你怎么在这儿?”
偌大的停车场里李东垣的话带着回音。
“觉着你应该快到了,买了饭。”
李东垣走进发现在灯光下这小子的身体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快两个月没见了,怎么瞧着有点忧郁了呢。
在为找不到记忆的线索发愁吗?
这小子是不是有一种独自站在孤岛上的凄冷的感觉!
唉,有些事呢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很多时候是这样一种情况,你越着急上火却越是解决不了问题。
“马跃和庞汸前几天还问我你过的怎样,我这几天晚上老是梦见你,挺想你的,明天跟我回家。”多输送亲近的感觉他会觉得温暖些吧。
见K不吭声,李东垣笑着问,“怎么,一点儿都不想我?我可伤心了啊。”
本来就是随嘴一逗,没料到会听到“想了”这两个字,李东垣笑容更大了,这小子啊,某些时候还挺可爱的。
“走,上楼,我都饿了,买的什么呀?”
“牛肉、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