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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二 竺慈】02 樱花最盛的 ...

  •   樱花最盛的日子里,整座城锦天绣地,风一掀全是粉红色的浪漫。仿佛玫瑰色的湖水淹没了城市,市民鱼儿般在花潮中徜徉。
      倒也不止是开了樱花,不过樱花最夺目罢了。竺慈的公寓后院,那株老梅树旁边就开了不少的木香花。大清早,竺慈持一把剪刀去铰了一朵,簪在自己的春日发髻上。
      “你也簪一枝吗,春日?”她一面对镜梳妆一面问。
      “我不用,你就自己好好臭美吧。”五十岚春日说。
      五十岚春日有件家传的和服,在举城花见的日子里自然是要穿出来遛遛。竺慈觉得漂亮,羡慕了一晚上,春日说:“你早点起,去店铺里租件好看的,不是一样吗?”
      “这能一样吗?”竺慈嘟嘴说,“为什么我奶奶就没给我留一件好看的衣裳呢?”
      “这你得去问你奶奶。”春日说。
      约定去赏花的这天早晨,竺慈兴致勃勃地帮春日穿好了厚重的和服。刚穿好,还没容竺慈细细欣赏,便听得了赵树洲的敲门声。“来了!”竺慈蹦蹦跳跳地把赵树洲迎进来,赵树洲说:“你们快点,我租的车在外头等着呢。”春日拎起食篮,踩着木屐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
      赵树洲说:“等等。”然后向竺慈道:“你答应了什么来着?”
      “好啦,好啦!”竺慈跺脚,夺过春日手上的食物篮子,说,“我来拎就我来拎。”
      三人驱车前往城郊。城郊有座小山,冬雪覆盖着尚未融化,山下成片成片的樱树林,花开的时候披了一身染雪的红霞。一面雪山,三面樱林,只待得暖烘晴烤、春雪消融之际,便有清溪从山上淌入樱林。
      樱林游人如织,虽少了风雅味,却多了人间欢喜。竺慈贪嘴,刚一赶到,就在树下张开席子,逐一将篮子里的食物端出,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赵树洲在她身边坐下歇了会儿,春日引颈张望了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跪坐下。
      “往年都有剧社在表演的……”春日说。
      竺慈吃得糊了一嘴,对春日说:“你去那边摆姿势,我帮你拍照。”
      “得了吧,你?”春日摆手说,“我可没有在你的镜头下保持美丽的信心。”
      “诶呀,你!瞧不起我的摄影技术是不是?”竺慈用力地拍赵树洲大腿。
      赵树洲:“……”无妄之灾。
      这时听到人群阵阵喧哗鼓噪,竺慈一蹦而起,拍手道:“你说的剧社来了!”果然来了,一大班子人吹拉弹唱向这边走,沿路游客也不围上去,只在原地热烈鼓掌。演员一身厚重的和服,姿态却还雍容华贵、风姿绰约,白面敷粉、且歌且舞。竺慈的日语也不过学了点皮毛,日常生活与课程尚且能对付过去,戏班唱起方言来可就无能为力了。
      “他们唱些什么呢?”竺慈问春日。
      “歌唱春日的美好呗——也就是我。”
      “瞧把你给美的!”竺慈揉了揉她的脸。
      戏班子里有个小孩儿,也不唱戏,圆滚滚一团极可爱地向人鞠躬,逗得人眉开眼笑便讨些吃的。竺慈眼睁睁看着小肉球滚到眼前来,叽里呱啦冲自己说些什么,因说的是方言,竺慈一句都没听懂。
      “这小孩——?”她用眼神问春日。
      “夸你漂亮呢!”春日笑答。
      许是看懂了,小孩儿立马改用标准语,甜腻腻地冲竺慈说:“小姐姐是我今天见过最美的人了,原本是来看樱花的,却只顾着看你了。”
      竺慈捂住嘴咯咯笑个不停。十八九岁脱了高中校服进大学那会儿,有小孩唤她“阿姨”她还忿忿不平;满二十那年,她便自怜地想:“日后人家叫我阿姨也算是有理有据了。”被叫了好些年的“阿姨”,如今被这声“小姐姐”触到软心肠,只顾着笑,连小孩儿后面说的那些恭维话都没听了。
      “小朋友你想吃什么呀?”她牵着小孩儿到食篮前任君挑选。
      小孩儿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块红豆艾窝窝,啃了两口,亮晶晶看着竺慈说:“好吃!”
      “多吃点,多吃点。”竺慈忙不迭地说。
      赵树洲走上来用中文对竺慈说:“人家不过就说了句好话,瞧瞧你高兴的!”
      小孩儿滴溜滴溜圆的眼睛来回看了看竺慈与赵树洲,笑嘻嘻地攀上竺慈的膝盖说:“小姐姐,这位大哥哥是你的丈夫吗?”
      竺慈捂着嘴说:“还不是,还不是。”藏不住笑地补充说:“不过快了。”
      小孩儿一本正经地说:“我还会看手相呢,让我来替两位掐一掐缘分吧。”他握住竺慈的左手,又要去牵赵树洲,赵树洲抽回来说:“我不信这些。”他话音刚落,竺慈和小孩儿便齐心协力看了过来。这么两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赵树洲委实招架不住,叹了口气把右手递过去,嘴里还嘟哝着只有自己听到的话:“话说在前头,我可什么都不相信啊……”
      小孩儿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握着他们两人的手,煞有介事地指点着掌纹。赵树洲是不信的,右手递了出去,左手端个青瓷小盏从从容容喝樱酿。
      终于,小孩儿抬起头来了,只听他颠来倒去地说了一番“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的话,搅得竺慈一张脸几乎拧得出血来。
      末了,他说:“以后生的小朋友,一定像我一样可爱。”
      赵树洲逗他说:“一定比你还要可爱。”
      小孩儿眼圈就红了,呜呜咽咽道:“我妈妈说我世界第一可爱——不可能有比我可爱的小孩儿了。”
      竺慈搂住他说:“好好好,你最可爱。”拉下脸训赵树洲:“你跟小朋友还较劲呐?”赵树洲举起手作投降状。
      后来竺慈喂小孩儿喝了点梅子酿,小孩儿便破涕为笑了,赖在竺慈膝上撒娇,直到他妈妈匆匆忙忙过来抱他走。妈妈看他心满意足的小模样,无可奈何地对竺慈说:“真是麻烦您了,这孩子皮得太厉害,怎么管也管不住。”
      “这多可爱呀。”竺慈笑着说,用棉纸包了不少吃食,塞给小孩儿,“回去接着吃。”小孩儿欢天喜地地搂进了怀里。
      送走了小朋友,竺慈闲不下来,挪到春日身边。春日举着画板沉默寡言忙活一阵了,见她来了,把画给敛住,说:“不许看。”
      “别这么小气嘛,咱俩什么关系。”竺慈说。
      “画完了再看。”春日退让了。
      竺慈却眼疾手快地夺过画板,看一眼便笑起来,道:“你画我就画我呗,藏着掖着干什么?我又不会向你收肖像费。”
      春日把画板抢回来,气哼哼地说:“你就臭美吧。我单单画了你吗?好好一双眼睛长在脸上,不知道管什么用。”
      春日的画上有三个人。樱花树烟霞春涨般的红与雪山羊脂玉膏般的白,搀着草皮翠色,精致的小点心铺了一地,圆滚滚一团可爱的小孩儿捏住男子与女子的手,小孩儿使他们的中指相触,低头仔细地观摩掌心的纹路。
      竺慈想起她大二即将结束的那段日子,喜欢了两年、追求了两年的人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态度,她无果的爱情将要被那个人的毕业划上不甘不愿的句号。她有时候也想,干脆把话摊开讲清楚算了,“你到底能不能接受我啊?不行就算了,我又不缺爱。”这话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总也开不了口,只是想着,如果再努力一点他没准儿就喜欢我了呢?
      没准儿呢,她还是抱着期望。她自己也觉得是无果的期望。
      临近期末,她的生日也快到了。竺慈恹恹的,她知道赵树洲向来讨厌生日、纪念日、节日等等一系列的“日”,也不敢奢望他记得给一份礼物。生日当天她早上八点就有课,她六点半起来洗漱,室友给的礼物工工整整摆在书桌上,她莞尔一笑。
      七点一刻她下楼去吃早餐。女寝楼下有个小花园,竺慈怀疑这是学校特意给小情侣们准备的,借着月色与花色的浪漫,夜归的时候总能听到粘粘稠稠的谈话声与亲吻声。竺慈刚追赵树洲的时候,下定决心到手后也要在里头亲一亲,虐虐晚归的单身狗,不想这么两年都只有被虐的份儿。
      那都是借着黑夜壮胆的事,大清早的想必是空无一人——最多有学霸在晨读。
      但是她看到了熟悉的背影。竺慈觉得赵树洲的身影像一竿竹,苍翠挺拔地站在百花繁盛中。她想了想,开口喊:“树洲!”
      赵树洲转过身,安定从容地递过三个包子,“你给我送了这么久的早餐,我以后也该还一还你的人情了。”
      竺慈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快步上前搂住赵树洲,趴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赵树洲任她哭了一会儿,摁着她坐在石凳上,说:“包子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竺慈不管不顾地再抱住他,说:“混蛋,快祝我生日快乐啊!”
      “啊……生日快乐……”赵树洲茫然。
      竺慈趴在他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赵树洲犹豫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唤道:“慈——阿慈。”
      她以为是“阿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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