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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二 竺慈】01 竺慈今天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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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慈今天老早就醒了,坐在拉开了糊纸推拉门的走廊上,晃悠着白嫩嫩的两条腿,出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虬曲的老梅树。五十岚春日从房里出来便瞧见了这个场面,笑嘻嘻地凑上前来说:“怎么?兴奋得睡不着啊?”
竺慈红着脸说:“我只是起得早,哪里兴奋了?”
五十岚春日说:“你平日上课都要迟到呢,偏偏今天起这么早,说巧合我可不相信。”
竺慈捧着脸瞧她:“我兴奋得这么明显吗?”
五十岚春日加重语气添油加醋道:“超明显!”
竺慈合起掌捂住脸说:“啊呀,到时候树洲笑话我可怎么办?”
“你这么喜欢他呀……”五十岚春日搬起小饭桌挪到走廊上,跟竺慈一人坐一边,吹着晨风吃简单的早餐。“我都不敢相信最近这个人是你。”
话到这里,竺慈反倒坦坦荡荡了,“我就是这么喜欢他。大一进学校就喜欢他,追了两年才到手,好不容易到手,他又毕业了。好在大家都在北京生活,过了两年我又跑你们这边来读研,又得分开。一路跌跌撞撞算不上水到渠成,好歹是成了——我就是很喜欢他。”
五十岚春日撑着下巴道:“听着的确不算顺利——居然追了两年哦!得亏你没有放弃。”
这一来就打开了竺慈这个话匣子,她开始尽情地吐槽赵树洲有多么难追,“我那个时候,绝世美人算不上,总也担得起‘小美女’这个称呼的。两年啊,每天给他送早餐,逢节假日就邀请他出去玩,他竟然每次都拒绝!理由是节假日人太多太拥挤!后来我学乖了,寻常的周末邀他,他有时候来,有时候竟然以‘作业太多’来拒绝我,还要我也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运动会上他跑一万米,我举着他们建筑学院的牌子,跑得比他还要快!——所以大二结束那天,他给我送早餐过来的时候,我当场就哭了出来,不容易啊!”
五十岚春日学过近十年的中文,很伶俐地回道:“媳妇儿熬成婆?”
“哪能这么快就熬成婆呢?”竺慈翻了个白眼,“在一起后也辛苦着呢。他那人,不咸不淡的,也不说情话,也不过节。情人节年年都忘,我还能在心里宽慰自己说‘这种崇洋媚外的节我才不羡慕呢’;七夕居然也当作没有,是不是中国人呀?”
五十岚春日假心假意地义愤填膺,“还有这等事?你怎么不干脆踹了他另找一个?”
竺慈莫名其妙道:“找谁?我喜欢他呀!”
五十岚春日又摇头晃脑地卖弄道:“这就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竺慈笑骂道:“行行行,你中文十级。”
两个姑娘又闹腾了一阵,竺慈看了看表说:“我得收拾收拾去机场接他了。”
五十岚春日凑过去也看了看时间,大惊小怪道:“阿慈,你有没有搞错?他中午十一点半能飞到,从这儿到机场顶多一个小时,你十点出发就够够的了。这才八点,去干嘛呀?”
竺慈跺了跺脚:“我得化妆啊!”
竺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鼓捣自己,出门的时候著一袭珊瑚色蔷薇果图案的小长裙,踩一双象牙白的凉鞋,手上拎着月笼芒草印花小布袋。五十岚春日嗑着瓜子懒洋洋地瞅她,还吩咐道:“转一圈给我看看。”待到竺慈转了一圈后,说:“这还没到夏天呢,冷不冷啊?”
“不冷,不冷,你们日本这边温带海洋性气候,比我们那儿暖和。”竺慈忙不迭地凑上前说,“你看看我的眼睫毛黏得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怪怪的?”
“啊?你还黏了睫毛啊?”五十岚春日瞪大眼睛,“我都没注意。”
竺慈满意道:“你没注意到就对了——你都看不出,树洲那个直男更加看不出了。”
“哟!哟!”五十岚春日吐出一块瓜子皮,“瞧把你给得瑟的!”竺慈打开门,五十岚春日在后面喊道:“一路顺风啊,找个时间把你的小男朋友带过来赏我看两眼!”
满心欢喜地赶到机场,春风吹着她的脸颊,掀起长裙的一角。竺慈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点儿冷,但是快乐在燃烧。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挺拔身影从接机口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物理感知的能力,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飞。
“树洲!”她飞奔过去。
赵树洲循声望来,下意识地搁下行李箱准备抱住她。也亏得他早作准备,竺慈跑到他跟前,脚一崴,往前一跌,扑他一个满怀。
“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赵树洲含笑道。他有一双浓墨色的眼睛。
“我想你啊!”竺慈搂着他的脖子说。
“行了行了,公共场合不要搂搂抱抱,注意影响。”竺慈撅着嘴巴松开了他,赵树洲又问:“刚开春,就穿这么一点点,冷不冷啊?”
竺慈在他眼前转一圈,“不好看吗?”她不可置信地问。
“不冷吗?”赵树洲反问回去。
“你就说好不好看吧!”竺慈跺脚。
赵树洲解下外套给她披上,扬起眉毛道:“别着凉了。”
“啊呀,你啊!”竺慈懊丧不已。
等上了去民宿的车,竺慈便问:“你飞了这么久,饿不饿呀?”
“不饿,飞机上我吃了点,口味还不错。”赵树洲说。
竺慈实在忍不住,轻轻踩了他一脚,才自顾自地说:“我就知道你饿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印花小布袋,从里头端出棉纸包裹的和果子,笑嘻嘻递给赵树洲说:“你尝尝看。”
赵树洲失笑,轻轻弹了弹她脑门,说:“好,我尝尝看。”这和果子是竺慈排了好长的队买的,应时节自然买的是樱花馅,盐渍了风味颇佳。赵树洲真情实意地称赞了一会儿,两人又絮叨了不少故乡的话。
期间赵树洲说起不少同学结婚,竺慈笑嘻嘻说:“我也有不少同学结婚,幸亏我人不在北京,躲过了不少随礼。我们结婚的时候,她们少不得也要随份子,那时候我就赚了。”
赵树洲说:“你想得挺美,哪有这种好事?放心,你的礼我都给你随过去了。”
“啊?”竺慈大惊失色,“你就不能省着点啊?要是我们没钱操办婚礼了怎么办?”
“嗯,”赵树洲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这可怎么办呢?”他又弹了弹竺慈的脑门,“安心吧,这点钱我还是留着的。”
两人一路谈笑,很快便赶到了赵树洲预订的民宿。外一圈木栅栏上攀附着紫色铁线莲,里头几株樱花树含着嫩白色的骨朵,矮矮的木质平房绣进了春日里阳光的和暖气息。“你倒是挑了个好地方。”竺慈强行替赵树洲拎着行李,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的。
赵树洲想把自己的行李夺回来,只敷衍说:“我眼光好嘛。”他伸手去拉自己的行李箱,竺慈却把行李箱藏在身后,笑眯眯地重复道:“对,你眼光好。”
“嗯?”赵树洲愣了愣,后又笑了起来,摸了摸竺慈的脸颊,“我看上你呢,可不仅仅是眼光好,还是命好。”
竺慈一高兴,就把行李箱交还给他了。
两人潦草地对付了午饭,花了一下午的时候整理这间小平房,傍晚时分总算是马马虎虎成了样子。竺慈端出屋主人好意赠送给新房客的冰镇清酒,跟赵树洲坐在庑廊上,拉开纸糊隔门,对着夕阳小口小口喝酒。
“你来的时候正好,这里的樱花马上就要开了。等花期最盛之时,我们寻个幽僻处去赏花。”竺慈小声地说。
“哪里还有什么幽僻处?不说本地居民,单单是我们中国来的游客,恐怕就把所有的幽僻处都占尽了。”赵树洲笑说。
“那就热热闹闹地去赏花咯,”竺慈无可无不可地说,“带一篮子吃的,铺一张席子坐在花树下面,我就负责吃,到时候会有人表演的。”
“你把吃负责了,我负责什么呢?”
竺慈宽容地说:“你就负责拎篮子,我会赏点吃的给你。”
赵树洲伸手去挠她痒痒肉,竺慈伏地咯咯咯地笑,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结结巴巴地说:“别……别挠了,你负责吃……你负责吃!我帮你拎篮子!”
“那就说定了。”赵树洲收回手。
竺慈还伏在地上喘,赵树洲倚着拉门打开了工具包,挪过一张小桌子开始画图。竺慈顺过气来,就把脑袋搁他肩膀上,看他画图。赵树洲耸耸肩说:“你脑袋碍着我画图了。”
“你爱我还是爱画图吗?”竺慈问。
赵树洲叹息着搁下笔,“爱你,爱你。”
“语气听着挺无奈的。”竺慈不满意。
赵树洲站起身,说:“来来来,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竺慈欢呼着跳起来。
他们挑了家老店吃了碗面,吃完了,赵树洲顺便把竺慈送回她租的公寓里。合租人五十岚春日开了门,竺慈给两位陌生人互相做了介绍,两人又客套一番,最后竺慈扯住五十岚春日的手说:“春日,树洲说他会跟我们一起去赏花。”
赵树洲接着说:“竺慈告诉我,她会一个人拎着篮子。”
“没有!没有!”竺慈跳脚。
五十岚春日当作没看见她闹腾,笑眯眯对赵树洲说:“那真是辛苦阿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