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颜》窃绿衣

11、【章三 瓷榕】04 戏剧算是赵

　　戏剧算是赵舒润众多爱好中比较出挑的一个，有时候赵老先生也心血来潮地问他：“要不你干脆出道当明星算了，行不？”秘书小许也在边上敲侧鼓说：“舒润小爷你长得好，演技也不错，背后由我们捧，没道理不红。”
　　当时赵舒润年纪不大，正是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家恐怕并不单纯是开建筑公司的时候，心里说不上什么味道，总以为怪怪的，便带点刺说：“建筑公司跨行捧吗？”
　　小许笑着打哈哈，赵老先生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
　　要是答应了，没准儿现在就是个火得如日中天的明星了，出门要戴眼镜那种。赵舒润闲来乐得胡思乱想。他在演艺圈也认识几个朋友，在一起吹牛皮的时候，赵舒润提过这段往事。小明星便咯咯笑说：“舒润小爷你要是进了演艺圈，多少人要把剧本捧到你面前任你挑呢。”
　　赵舒润想，正因为这样，所以没意思。
　　但他还是挺喜欢演戏的，故而常往剧院跑。舞台剧偏小众，追捧者也理性得多，他没打算混出个名堂来，一开始就在剧社里跑跑腿，担当一些小龙套。后来，有个导演偏爱他，给他一个小配角，上了次戏剧节。上戏剧节这回，他才跟爷爷提到了，邀请他去看。赵老先生恍然道：“原来你喜欢这一种。”
　　也不算是喜欢这种。赵舒润知道爷爷的意思。他并不讨厌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感觉，只是想到台下半数的聚光灯都是由家里的能耐聚集的，感觉有点名不副实。这样的戏剧节呢，冷是冷清一点，可掌声都是他的。
　　大学里进剧社也是一开始就拿定了主意，B大的歌川剧社算小有名气。他开学在校门口，不单单是为了看周顾，也是慕名而去的。
　　有个爱好，各方面都会变得美好。

　　“喏，那个赵舒润。”周顾多此一举地对简瓷榕说。
　　“啊，是他。”简瓷榕其实尖着耳朵听了好久了，周顾这么说，她却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我刚刚发呆去了。”
　　赵舒润笑嘻嘻地走进来，姿态很从容。周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会儿，悄声对石如琢道：“不管他演得如何，我们务必留下他。既然有了我这个女花瓶，那他这个男花瓶也是不可或缺的。”
　　石如琢装作没听到，沉吟着说：“赵舒润是吧？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就对一场戏吧。嘉一，你下去跟他对戏。”
　　赵舒润说：“诶，等等，我跟瓷榕对戏吧。”
　　茹嘉一起身的动作可笑地僵住了，周顾捂着嘴躲在简瓷榕背后笑。若真是石如琢顺口吩咐也就罢了，偏偏石如琢刚刚在休息室里提到了“对戏”是茹嘉一的请求，赵舒润这么漫不经心地一拒绝，可就狠狠下了她的面子。
　　简瓷榕掐了掐幸灾乐祸笑个不停的周顾，尴尬笑道：“我只是个编剧……”
　　赵舒润说：“没关系，我喜欢跟瓷榕你对戏。”
　　周顾这时候嫉妒心起，护起食来：“不行，你不能叫她瓷榕，也不许跟她对戏。你跟我对戏就好了。”
　　赵舒润摊手说：“你演得太滥了。”
　　周顾：“……”
　　石如琢捂着肚子，为了憋住笑，脸像是冻僵了一样，面前的桌子都在抖。好容易心平气和，石如琢说：“瓷榕演技也不怎么样，她就是个编剧嘛。嘉一，还是你上吧。”
　　茹嘉一瞥了赵舒润一眼，赵舒润似是没看见，胡搅蛮缠般笑着说：“瓷榕演得差也没关系，她照着台本，不念错就行了。”
　　周顾怒气冲冲地打岔说：“你不许叫她瓷榕，没礼貌，叫学姐！”
　　简瓷榕还想推辞，那边茹嘉一淡淡说道：“瓷榕你就试试吧，再拖下去，后面的人该等急了。”简瓷榕恐怕已经将她得罪了，顺着她的意思下了场，石如琢在纸堆里胡乱翻出破破烂烂的剧本来，扔给赵舒润，道：“你好像演过这部戏，试试吧。”
　　赵舒润随手翻了翻，将剧本递给简瓷榕，指着一段道：“我们就演这一段吧，我深情告白，你狠狠拒绝我。”
　　“行。”简瓷榕有点尴尬，才看了几行，赵舒润便进入了状态，开始天马行空、大开大合地表演起来。这一幕讲的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生受了刺激向暗恋的女生告白，男生将自己漫长的情愫洪水般倾泻，女生却茫然乃至于害怕。
　　这小孩儿受到石如琢的青睐也不是没道理。简瓷榕一边念台词一边想。陷入狂乱又饱含深情的台词从他嘴里麻溜地跑出来，眼睛里的热情化成火几乎将她给烫着了。她有点走神，想起一些往事。
　　“CUT！”周顾尖声说。
　　到了男生强吻女生的剧情，赵舒润很敬业地紧紧搂住简瓷榕，简瓷榕却还茫茫然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周顾看不下去了，上前把简瓷榕拉回来，气哼哼冲赵舒润道：“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等结果吧。”
　　作为社长的石如琢道：“……嗯，下周二会给你消息的。”
　　赵舒润笑嘻嘻地鞠了个躬，再向简瓷榕道：“谢谢学姐帮忙啊，回头我请你吃饭。”他潇洒地挥挥手出门了。
　　周顾气得直跺脚，说：“瓷榕，你跟那赵舒润是怎么回事？你最爱的不是我吗？”
　　石如琢沉吟道：“别的先不提，我们这位学弟真心演得不错，就算瓷榕你像个二愣子似的，人家硬是进入了状态——不过瓷榕，嘿嘿，春天来了？还会吃嫩草了？”他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
　　“什么话！”简瓷榕收敛了情绪，笑道，“舒润？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周顾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我就知道瓷榕你果然还是最爱我。”
　　简瓷榕：“……”我说了吗？

　　面试结束后，茹嘉一静静地起身出门去。周顾待她走了，得意洋洋道：“赵舒润那小子还是有一点好，杀了杀茹嘉一的傲气，看得我爽死了。”
　　“你的内心能不能光明一点？”石如琢审视着面试记录，随口一说。
　　周顾咋呼起来，石如琢搁下记录开始逗她。简瓷榕看没自己什么事儿，也出门去了。她要去剧社的办公室拿点资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有人在说话，她抬手准备敲门，忽地听见自己的名字，动作顿住了。
　　“我真没想到会是简瓷榕，这类事儿不一直该是周顾吗？”剧社的音乐部部长说，“简瓷榕这一年多安安静静的，不想这时候出来坏事。”
　　“也不难理解。”茹嘉一冷冷地说，“毕竟是周顾的朋友，有什么奇怪的？也不差她一个，毕竟那是赵舒润，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我是没想到赵舒润会那么抬爱她。”音乐部部长嗤笑道。“瓷榕？竟然叫得这么亲近，我算是小看她了，真是有一手！那位舒润小爷才刚进校呢，就攀附上了。”
　　“赵舒润也未必是看上她了，”茹嘉一刻薄道，“她凭的什么呢？看上周顾还差不多，毕竟周顾还有一张脸。到时候三个人闹出点笑话来，像是第三者上位啦、挚友反目啦，那才叫一场好戏呢。”
　　简瓷榕好笑地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听下去，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嘲讽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到底是咽下去了，只装作刚过来的样子，说：“你们在啊？我收拾点东西，马上就走。”
　　茹嘉一同音乐部部长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茹嘉一开口道：“我们也是刚来，没什么事儿，你不用急着走。”
　　简瓷榕从自己的工作台上拿了个蓝色文件夹，边走边说：“我跟周顾约了饭呢，先走一步啦。”她客气地招手拜拜，仔细关上办公室的门，扬长而去。
　　面试场上周顾已经单方面跟石如琢打了起来，又掐又咬。石如琢用厚厚一叠报名表当盾牌，挡住她，笑嘻嘻嚷嚷说：“周顾你怎么咬人呢？”
　　简瓷榕深深叹了口气，上前用文件夹敲了敲周顾的头，说：“停止！”
　　周顾像个被骤然断了电的玩具般止住了动作，石如琢歪在椅子上，说：“还是瓷榕你治得住这个疯婆娘。”
　　周顾吼道：“石如琢！我今天是给瓷榕一个面子，你别得寸进尺！”
　　石如琢小媳妇儿似的搂住双肩，“我好怕怕哦。”
　　周顾斜眼抱臂，“恶心！”
　　简瓷榕把周顾拉开，留下石如琢继续整理面试材料。周顾的情绪都是一阵一阵的，很快把石如琢抛之脑后，她们坐在嘈杂的食堂里，周顾郑重地用闪着亮光的勺子指着简瓷榕道：“你跟赵舒润怎么回事？快给本大人如实招来。”
　　简瓷榕遂把两人护送帅虹见去医院的事情一并说了，周顾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嘴点评两句。待简瓷榕倒豆子似的全讲完了，周顾才说：“难怪你有天晚上没回寝呢，我还以为你在图书馆熬夜念书，没想到竟跟学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简瓷榕，你成何体统啊？”
　　“我要成什么体统？”简瓷榕笑说。
　　周顾想了想，偏头说：“我也不知道。”
　　“吃你的饭吧。”简瓷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