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云萝绿流芳

56、陈年旧事

　　静养了几日的苏仪身体恢复的很快，加上有洛诗雅的精心调养，还有亲女的日日侍奉在册，苏仪心情大畅。原本形容枯槁的脸上，竟也添了点点胭脂红。
　　对洛诗雅这个孩子，苏仪是满心的歉疚。自进府后，她从未为她做些什么。反倒是她在自身被打压的同时，还心心念念的照顾着自己。那日日送来的莲子羹，还有莲香，无一不是在替她解毒。如此良苦的用心，真正让她感动不已。
　　执起洛诗雅的手，抚摩着她掌中的薄茧，苏仪不禁湿了双眼。从此，她苏仪便多了一个女儿，也多了一份助力。
　　身子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苏仪终于在陈嬷嬷的陪伴下，走进了凤巢院。
　　当日苏仪叫停查证毒处来源，洛逸致也大致上猜出一二。别的不说，那枕头便是戚玉竹进府后送给他和苏仪的。而那檀香，也是戚玉竹亲手所制。想他一向自诩聪明，却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累得正妻受累，颜面扫地。虽然雅儿那番说辞，等于为戚玉竹洗去嫌疑，但对戚玉竹的过往如此了解的他，又如何不知。
　　而就连当年他是如何糊里糊涂的和戚玉竹一夕贪欢的，也令洛逸致起了疑心。只是，他毕竟出自书香门第，这些事他到底不敢轻易问出口。
　　因此，自婉妃走后，洛逸致便下令戚玉竹禁足与凤巢院。而被禁足的戚玉竹的生活大不如前，不过她倒也沉得住气，毕竟洛相府中唯一的子嗣是出自她腹中。单凭这点，她即便是犯了洛逸致的忌讳，也不会有太难堪的结局。
　　看见苏仪进来后，戚玉竹勾唇一笑，手下的刺绣却未停。
　　戚薇起身，向苏仪恭敬的行礼。苏仪挥了挥手，戚薇起来后，顺便把满屋子的奴才们全都遣了出去。
　　“这么多年了，你的刺绣功夫倒是没有退步。”苏仪拿起戚玉竹手里的布绷，放在远处仔细的瞧了瞧，忍不住赞叹。
　　“我不及姐姐养尊处优，自是有一两样傍身之物。”戚玉竹目光含恨。
　　“你瞧瞧，即便是含着恨，这目光一样如此勾人，如此……”放下布绷后，苏仪两指执起戚玉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停顿之后，又道：“下贱！”
　　言毕，甩开戚玉竹的脸。在陈嬷嬷的搀扶下，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落座。
　　戚玉竹面目狰狞起来。却又笑出。
　　“我下贱？我下贱？我的才情容貌，哪一点比不上你？为何我出身商户，而你出自世家？为何我情系多年的人，却偏偏钟情于你！”
　　“原来是为了男人！”苏仪似在叹息，道：“你我结交时，我从未嫌弃过你的出身。平日交往，也处处迁就你的自尊心。你扪心自问，我可有亏待过你？但你是如何回报我的？在我新婚三日后，你跪在膝前，哭诉你怀了相爷的孩子。你说你不求名分，只求让腹中的孩子能为相爷尽孝。呵呵，真是其情可悯啊。我即便满心失望，也同意相爷接你过府。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这本就是我应得的。何须你怜悯！更何况相爷接我进府也是在一年之后。让我凭白受了族人一年的唾弃……”戚玉竹站起。当年她和苏仪的确感情要好，情如亲姐妹。如果没有洛逸致，她相信她们的感情一定还会如以前一样。每每想到洛逸致和苏仪相遇的那日，她就悔不当初。
　　她虽为商户之女，却向来心气高傲，不肯将终生托付于凡夫俗子。偶一日，在街头被人欺负，被洛逸致所救后，便一直心系于他。洛逸致是护国公洛祁的长子，饱读诗书、文采出众。是京中许多名媛心仪之人。
　　她多方打听才得知洛逸致每年的寒食日都会去相国寺进香，她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出入相国寺，便央求苏仪带她同去。那日，她和苏仪同跪于佛前，苏仪虔诚无比，她却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洛逸致。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此的快，可在她和苏仪同时起身时，苏仪却因站立不稳，被洛逸致扶住。
　　那时，洛逸致看向苏仪的眼神充满了惊艳和欣喜。那样的眼神，亮得让她害怕。果然，不久之后，京中便传出两人订婚的消息。她在得知此消息的那日，怒不可遏，把自己关在房中三天三夜，水米不进。
　　她恨洛逸致不曾放她在心上，更很苏仪抢了她的心上人。她不想这样静悄悄的死去。她必须要挣一挣。自此后，她对苏仪更是加倍的好，苏仪感动的同时，洛逸致也对她信任起来。
　　她曾是两人的信使，每每看到洛逸致收到苏仪的信时，脸上满溢的情意，都让她恨之入骨。
　　终于，她寻到了一个良机。她的父亲是卖香料出身的，一日新进了一种奇异的香料，是男女两厢欢好的合欢香。她偷了一点出来，趁着洛逸致醉酒时，在他休息的客房里燃了此香，又穿上了苏仪送给她的旧衣。
　　那晚，是她这辈子最为开心，也最为痛苦的一日。开心的是她终于得到洛逸致了。而痛苦的却是洛逸致情到浓时，在她耳边反复的唤的都是“仪儿、仪儿……”
　　次日，洛逸致清醒时，看到赤身露体的两人，以及床上赫然的处子血。吓得魂飞魄散。她却拖着疼到极致的身体，强颜欢笑，不让他负责。还祝他和苏仪百年好合。
　　她当然不会真的不让洛逸致负责？！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又岂会让他和别的女人百年好合？！
　　她的信期向来极为准时，她是特地选好了日子和洛逸致一夕之欢的。果然，在苏仪和洛逸致大婚后的三日，她便有了身孕。
　　她借机探望苏仪，让她发现自己有身孕。然后顺理成章的跪求她原谅。
　　新婚的苏仪一脸的不可置信。错以为两人背叛了她，心被伤得透透的。她知道，以苏仪的心气，自此便不会再信任洛逸致了。
　　但她千算万算，算漏了苏仪和洛逸致是真心相爱的。苏仪冷了洛逸致几月后，便有了洛诗倩。因为孩子，苏仪原谅了洛逸致，也同意了戚玉竹进府为妾。戚玉竹进府时，带进的便是已经满了周岁的洛明晖。而苏仪在几月后，产下的却是一个女婴。即洛诗倩。
　　之后不到两年，苏仪又再度有孕。而且，苏家派来的大夫言明了，此胎必为男婴。
　　那时，她的洛明晖已三岁了。她怎能让他的儿子被嫡子欺压？从那时起，她便起了念，凭她的手段，以及苏仪和洛逸致的对她的信任，想要不知不觉的令苏仪滑胎，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她要的，不仅是她滑胎，更要她从此以后永无翻身之日。这两种能致人中毒的东西，先后经由她手送去苏仪的凤仪院。
　　她如此处处为苏仪“着想”，不仅赢得了苏仪的原谅，也赢得了洛逸致的疼惜。每每想到这点，她的心都无比舒畅。
　　果不其然，在苏仪用了她的东西后，果然滑胎了。而且还差点死于大出血。自那次之后，苏仪自此不能再生育，且落下了病根。
　　这两种东西在苏仪的院子里日日用着，曼陀罗的毒性一点点的渗进苏仪体内，常让她觉得神思倦怠，对府中事务的管理也有心无力。
　　根据戚炎的的计算，苏仪当是在这两年里，因毒入骨髓而亡。
　　可孰料，她环环相扣的计划却尽毁于洛诗雅之手。而且，她一眼便看出了这两种东西使得苏仪中毒。令她功亏一篑，想到那日洛逸致亲身宣布她被禁足的命令时，那样冷漠的失望的眼神，她这一生，想要再重得他的宠爱已是不能了，已是不能了。
　　“你和相爷的过往，我全部都清楚。在你进府之前，我已经让人查的一清二楚。我们苏家是京城第一世家，想要查清你们二人其中的关关节节，不过举手之劳。”苏仪继续说着，看向戚玉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讥诮。
　　“而且，这些年，洛逸致先后进府的通房始终以你为尊。你以为单单是因为你那下作的勾人之术么？”
　　“你也不想想，为何你荣宠多年，为何自晖儿之后，再无所出？！”
　　苏仪步步紧逼，每每出口，对戚玉竹来说，都是惊涛骇浪！
　　“是你！你这个贱人，你敢害我！”戚玉竹指向苏仪，扑上前要与苏仪拼命，却被陈嬷嬷一脚踹开，摔在地上。
　　“我害你？！从我得知你是用合欢香得到洛逸致之后，我对你只有不屑。你想知道真正害你的人是谁吗？呵呵呵……”苏仪仰头笑了起来。却停顿不再吐言。
　　戚玉竹痛得伏在地上，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流下。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她尖声呐喊着。
　　“真正不让你得到子嗣的人真是相爷。”陈嬷嬷忍不住替苏仪说了出口。
　　“姨娘以为相爷真的爱你？！相爷只是不想这相府的后院由苏家一门独大，才每每宠幸于你。你，不过是一个能制衡夫人的棋子而已。为了平衡相府后院，相爷当然不会让你再度有孕……这些年，凤巢院里日日进的补品，其实都是避子汤。这么长时间的份量下去，姨娘又岂会有再为人母的机会？”
　　“你让我失去了腹中男婴，也再难为人母。我又岂能不投桃报李呢？”
　　苏仪冷冷的看着因为陈嬷嬷一席话，而愣怔在地的戚玉竹，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脸色却因为说了太久的话而愈加苍白。
　　“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戚玉竹捂住双耳，崩溃的大叫。
　　苏仪看着地上披头散发，有如疯妇一般的戚玉竹，只得摇头叹息。她这一生，竟然被这样的女人给毁了，真是不值！
　　“我会说服相爷，把晖儿过继到我名下。你安心吧。”苏仪起身，留给戚玉竹这句话后，便再无留恋而去。
　　“不……不！”戚玉竹伸手向着苏仪离去的方向。为何最后一点余地也不给她留下？为何？！为何？！相爷啊相爷？难道这二十多年的夫妻，你只是日日在演戏？对我不曾有一丝半点的情意？！
　　戚玉竹的双眼，由失望到绝望，到空洞……
　　第二天，凤巢院传出戚玉竹疯魔了。同时，洛明晖被过继到苏仪名下，成为相府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