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云萝绿流芳

27、京城八卦

　　满心期待的府学，自第一天后，便让洛诗雅再也无法提起兴趣。
　　不过寄人篱下的她却没有选择的权利。只得每天封了自己的寻香穴后硬着头皮上学。但该缴纳的功课，洛诗雅却非常认真的完成。不过，写惯了草书的她，要重拾从前十分鄙弃的梅花小楷，倒是让洛诗雅十分郁闷。
　　除此之外，洛诗雅也尽量让自己在学堂的表现呈中庸之势。不出彩，但也不落后，一轮课程下来，反倒令杨夫子对她十分的看好。而让人意外的原因竟是她的表现一直持平，基本功非常扎实！杨夫子此举让洛诗雅始料未及，同时也非常无语。
　　然令她没有想到的，除了府学外，洛逸致竟相继请了针黹师傅和礼乐师傅，教导四人刺绣和乐器。京城望族皆好风雅之事。但凡有些品阶的官员或者世家，不似寻常喜好收集古玩玉器，反倒热衷收集大家的字画。其中便以草书最甚。杨夫子就因为得了一个大家的草书折扇，便如获至宝般，即便这等寒冬腊月的，也不时拿出来扇扇……
　　而名门闺秀虽是女子，却也被要求除了知书识礼、针织刺绣外，还必须有一个拿手乐器。
　　听闻洛诗倩这位至今还未曾见过面的堂姐，之所以能当京城才女之称，就是因为她极善古琴。
　　苏蓉的拿手乐器是古筝。洛诗雅曾听她弹过高山流水，可谓须臾响急冰弦绝，但见奔星劲有声也不为过。但苏蓉每每抚完后，都无不遗憾的感叹不曾若洛诗倩一般，能得良师指导。
　　至于苏蓉所提的这位良师，便是京城里最为闻名的礼乐先生——琴痴楚璃。
　　据闻楚璃通晓十多种乐器，而且每每都极为出色。即便最普通的乐器，也能化腐朽为神奇，演奏出最动听的乐曲。但因为楚璃最好古琴，而且也有收集古琴的兴趣，故此，被世人誉为琴痴。
　　每每说起关于楚璃的事迹，苏蓉都会变得很健谈。但不论她如何口若悬河，绘声绘色，洛诗雅始终一副从容模样。无不让苏蓉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最终千言万语也只化为简短的几句：楚璃可谓是当今世上难得一见的芝兰玉树的才子。
　　对此，苏俊也表示非常同意。而且，也非常形象的为洛诗雅描述了一下世人对楚璃的欢喜程度。即楚璃有一次坐步辇穿街过巷，几乎万人空巷，所有男男女女都夹道而望。步辇几乎走不动步，而步辇上的由女子抛出的荷包一直叠齐楚璃的双膝处……
　　如此有画面感的描述，终于让洛诗雅失笑。不过，她觉得让人佩服的，还是这位楚先生的气度和修养。如若换作是她，如此轰动一时的场景下，只怕恨不能有飞天遁地之术才行。
　　因上府学的关系，洛诗雅渐渐和苏蓉苏俊两姐弟走近。可以谈论的话题也愈来愈多。但几乎都是苏蓉在说，洛诗雅静静的听着。而一旁的苏俊，除了偶尔插上一句外，基本上都在偷偷的打量着洛诗雅。
　　苏俊却每每非常好奇，她怎能忍受戚薇如此重口味的熏香。洛诗雅未免苏俊和苏蓉受戚薇的荼毒，也相继教两人封了寻香穴，暂时失去嗅觉。此举令两人再次称奇。
　　而苏蓉则因觉得洛诗雅身上自有一股清新的薄荷香气，洛诗雅便分了她一瓷瓶的薄荷精油。苏蓉如获至宝，不仅每日都用，还每每在姑母苏仪的熏炉中用下。
　　自洛诗雅不再为苏仪侍疾后，苏仪房中的莲香便不再用了，又改成了往日所用的檀香了。但长年累月的用下，竟都闻不到这檀香味了。陈嬷嬷便教人加大剂量，房中的丫鬟们都觉得香味有些冲鼻了，可苏仪却仍旧闻得不甚清晰。直至苏蓉用了薄荷精油后，苏仪才渐渐的觉着神思清明，身上的厌倦之症也似好了许多。
　　在苏仪的细问之下，才知苏蓉的这瓶精油，竟是洛诗雅所赠。又想起案前堆叠的近似山高的梧桐苑婢女送来的手抄佛经，心下一片感叹。她当日不过顺着洛逸致的话，认了洛诗雅这个女儿，但心中却并未当其为亲女。反观洛诗雅，却当她如亲娘般孝顺着。
　　年前又被天师批为不详，想来心里也够委屈了。
　　于是，便拿着洛诗雅的八字，偷偷的去了相国寺一趟。谁知主持竟批此命格为天瑞！苏仪心下大惊，遣了陈嬷嬷将此事告知洛逸致。洛逸致亦不免大为吃惊，即便亲女洛诗倩被批为祥瑞之命，便被恪帝长留婉妃身边，而自此后婉妃荣宠便与日俱增。可谓与白贵妃平分秋色。但雅儿竟然是天瑞之象，其尊贵……洛逸致思量许久，不日，便免了洛诗雅的禁足。而五月又恰逢洛诗雅足十三岁。便叫人派了许多礼物，算是安抚，也算祝贺。
　　而自此，苏蓉得空了，便会来梧桐院里小坐。与洛诗雅聊着京城名媛中的趣闻，也打听着关于幽州的事情。
　　苏蓉虽是闺阁之女，但向往自由，性子不拘，与洛诗雅性格极为相投。为此，苏蓉常叹言，她虽有一亲妹苏清，却竟不如与洛诗雅这般亲近。
　　洛诗雅从来习惯素雅之色，苏蓉却与京中众多名媛一般，喜欢艳色。每日最大的乐事，便是与洛诗雅换装。谁想洛诗雅一身艳丽装束下，竟自有风华迫人之感。偏生叫人移不开眼。偶一次，竟让来寻苏蓉的苏俊瞧着，那傻小子竟在院门前便痴了一般。后被苏蓉斥责一番，苏俊已然满面臊红，无地自容。
　　而自此，每每上课，苏俊都会偷看着洛诗雅。苏蓉见此，暗咒苏俊虽然虚长洛诗雅几岁，竟还不若她一般沉着。
　　洛诗雅自是知晓一切，只是装作不知。这般情窦初开的少男情怀，自是美好。只是不适宜于她。苏蓉见洛诗雅在弟弟如此炽热的关怀下，依旧云淡风轻，便知她对弟弟并无男女之情了。也便不再为两人创造机会了。
　　洛诗雅偶尔会出院走动，府学之后，也在园子里遇到过戚薇。不同于苏蓉张扬的装扮，她的衣着向来十分素净，偶尔与她照面，也会客客气气的说上几句话。
　　不知为何，自上次《桃花扇》事件后，洛诗雅觉得戚薇脸上总是带着轻愁，神情漠然，双目疏离。单看其面色，竟有种超脱之感。
　　相府虽是书香门第，但如京中大多人家一般，十分注重阶级地位。比如戚薇，虽然同样是府中的表小姐。但因为二房所出，且没有风光的本家支持。所以，在苏蓉面前也不敢太放肆。所以，以前每每与苏蓉争斗，都拿捏着分寸，不会太过。
　　正如戚姨娘，不论在伯父面前如何婉转承欢，如何得伯父宠爱。在正室面前，也只能规行矩步做人。即便在某些方面来说，伯父也算是她的相公，但只要有正室在时，戚姨娘胆敢向伯父有丝毫献媚之举，都会招来话柄，被正室诟病。
　　但即便如此被正室打压，却仍能屹立于相府不倒，除了生育唯一的儿子洛明晖外，应是也有过人之处的。不然，伯父怎会每月都会有十日左右流连在戚姨娘的凤巢院里。
　　如今正室缠绵病榻，不便侍奉。戚玉竹当家后，除了分伯父的宠爱之外，也有意在府中安插人手。府中的管事年事已高，迟早有退下的一天。一直在帮着管事处理府中事务的人便是戚姨娘的胞弟戚炎。想来戚炎蛰伏多时，便是期待接受府中管事一职。
　　只是这个戚炎……能力有余、品格却实在下作。府中每月都会偷偷的处理几个稍有姿色的丫鬟。而这些丫鬟皆是被戚炎染指过的。
　　戚炎如此人品，在府中多年不倒，除了因为戚姨娘的势力不容小觑外，应当是苏仪不耐烦处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但洛诗雅觉得，向来治下严谨的伯父这么多年来，对戚炎的人品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伯父对此事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恐是因为太过忌惮苏家在相府中的势力，所以有意培养二房势力，借以平衡相府后院局势。
　　看来，看似一团和气的相府，其中的水也不是一般的深。
　　而她的梧桐院，只要不涉足这趟浑水之中，便可安全的在相府中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