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云萝绿流芳

26、府学

　　自那日晚膳后，府中的下人皆不敢视梧桐院为等闲之辈。不仅月例是按照大小姐洛诗倩的份例发放的。其余的吃穿用度，也皆是上上之品。而且，未免洛诗雅与府中厨房的口味不合，还专门配了小厨房。
　　而梧桐院的丫头嬷嬷们，也增加了近一倍。徐妈肩上的重担一下子轻省了许多，便和红绡绿绫一心近身伺候洛诗雅。
　　洛诗雅坦然接受这一切。同时，也如自己所承诺一般，每日都到苏仪的凤仪院请安，风雨无阻。
　　相府里的生活虽然优渥，却常让洛诗雅觉得常日无聊。而院里唯一的消遣便是苏蓉和戚薇的各种明争暗斗。两人有如天生八字不合一般，掐起架来简直不分场合不论环境。往往闹得凶了，便会由相爷出面调停，罚跪于各自的院中，或者替苏仪抄写佛经。但不论相爷的惩罚如何的严重，但凡两人再次碰面后，仍旧是一场纷争不止的吵闹。
　　两人竟能如此水火不容，其原因大抵是因为，苏仪虽然是相府的当家主母，但因常年礼佛，对后院的事务渐渐的歇了心思。此消自然彼长。在苏仪尊贵的身份下蛰伏了十多年的戚玉竹趁势而起，借着相爷的口，把握了相府的主事大权。
　　苏蓉深为姑母不平，便事事挑刺，各种与戚薇和戚玉竹不对付。虽是一片好心，但在洛诗雅看来，这苏蓉如此鲁莽行事，到底是愚蠢了一些。
　　自洛诗雅被相爷抬为三小姐后，苏蓉和戚薇也相继来梧桐苑拜访过。但她们的种种示好，在洛诗雅看来，无非是想让她站队。
　　但洛诗雅对两人之间的争斗根本毫无兴趣，为明哲保身便借口体弱在梧桐苑里打理花草以作消遣。
　　只是，偶尔看到紧闭的后门，洛诗雅不无感叹。她还能如在幽州时一样，乔装而出吗？现在她动则有成群的婢女相随，看来京城里的海阔天空注定与她无缘了。安抚下胸口这颗难以平静的心，洛诗雅不由得连连叹息。难道她现在的生活便是爹爹所期望的吗？
　　十二月初时，京城再次落雪。相爷为贺戚玉竹生辰，请来戏班进府热闹。
　　苏蓉点了一出《桃花扇》，竟令戚薇晕倒在席间。而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戚薇都安安静静的在凤巢院里养病。
　　戚薇的身子虽一直不适，常年缠绵病榻，但这样突然晕厥的事情却从未出现过。众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所有的矛头竟皆指向苏蓉。戚玉竹的日日哭诉，让相爷不胜其烦，有意逐苏蓉出府。幸得苏仪及时出面，才得以阻止。
　　只是苏仪有意调查时，戚玉竹却又无端的妥协了。此事便由此不了了之，轰轰烈烈的开了头，却又莫名其妙的收了尾。
　　洛诗雅听到这里时，眼中眸光一转。过招中最为厉害的招数便是兵不血刃，戚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苏蓉推到了风头浪尖。原本是胜券在握了。却不料反倒令戚氏失去了管事之权。不知戚氏在相爷面前日日哭诉时，能不能想到会造成今日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局面呢？
　　苏仪再度收回所有主事权，对苏蓉和苏俊二人极度围护。
　　而戚氏在苏仪如此盛气之时，再度恢复成初见时那般安静温顺。
　　表面上，相府后院一派平静，但洛诗雅直觉这平静的表象下，有着一股暗潮汹涌着。果不其然，半月后，苏仪旧疾复发。
　　苏仪向来身健体壮，此番病来却十分蹊跷，每日药汁不断，偏生苏仪仍旧缠绵病榻，不得好转。府医每天都为苏仪请脉，但瞧来瞧去的，苏仪的病却反倒更加的凶险起来。
　　身怀医术的洛诗雅自然深觉蹊跷，借着侍疾的由头，暗自查探下，竟发觉苏仪每日所燃的檀香中，掺杂着能迷惑神经的药物。当下，便借口檀香熏人，停了这每日必燃之物。换成了自己所制的梨香。梨香清甜怡神，令苏仪的病情好转了许多。
　　苏蓉为此高兴不已。但好景不长，洛逸致暗中请了天师，算得府中竟是有人与苏仪命格相冲。而这冲撞之人，还就是府里新来的这位三小姐。
　　如此，即便洛逸致再如何不情愿，也不得不停了洛诗雅每日的晨昏定省和侍疾。戚玉竹更趁势以洛诗雅体弱为由，将她雪藏于梧桐院。且借口为了洛诗雅的闺阁名声着想，让洛逸致对府中下人下了封口令，禁止私下议论三小姐的一切事宜，如有人胆敢私议或者外传任何消息，杖毙！
　　洛逸致身为银月国左相多年，向来仁义为怀，从未下达过如此严令，一时间府中悠悠众口果然被杜绝。因为苏仪重病不支，府中事务再度由戚玉竹接手。
　　洛诗雅虽觉有些莫须有，但不顾徐妈和红绡绿绫的愤慨，而默默接受洛逸致的安排。在梧桐院里静养。好在院子里的份例和月银皆不少，倒也还算是养尊处优。
　　只是洛诗雅到京城的第一个新年，便如此安静的过了去。
　　元宵过后，洛逸致让人传话给洛诗雅：年后和苏蓉苏俊以及戚薇一同在府中的令安堂上学。
　　教授之人是京城的老学究杨书怀先生，听闻在京城名媛中声望很高。同时，也是洛逸致的同门师弟。四人皆不敢轻慢视之。
　　府学每日辰时开课。卯时洛诗雅用完早膳，携了红绡绿绫一道向着令安院而去。
　　刚走过荷塘，便瞧见了前面披着狐裘的一男一女。
　　两人或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便转回身。只见女子在火红色狐裘的包裹下，更显白皙。眉目之间和身旁的男子有些相似。而男子虽然穿着青蓝色狐裘，却有些稚气未脱模样，倒是双目清明一片，正怔怔的望向她。
　　洛诗雅上前微微屈身，道：“蓉姐姐安好。”
　　“雅儿，你我之间无需如何客气。俊弟，这就是姐姐常提起的诗雅妹妹。你比她大了几月，以后要替姐姐好好照顾她。知道吗？”苏蓉挽着洛诗雅向着苏俊笑言。
　　苏俊走近，抬眸一看，只觉心下一动。原本只觉得二姐苏清和表姐洛诗倩已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却没想到眼前这女孩的姿色竟毫不逊色。而且她年纪轻轻，眉眼之间还未长开。实在难以想象再等两年，她将是何等的倾城之姿。
　　苏蓉一双凤目在两人之间流转后，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更甚。在苏俊和洛诗雅简单的客套之后，便三人一行的转眼转到了令安堂。府学设在一个类似于梧桐院阁楼的大厅里，两两成排、两两成列。明窗亮几，干净整洁。虽只有四人上学，却仍然十分正式。
　　苏蓉寻了靠前的座位，却留给了苏俊。自己则坐在了苏俊的后排，转眼一看，洛诗雅竟然也坐在了后排。两人相视一笑。开始了课前准备。
　　些许功夫后，洛诗雅只觉鼻下一阵异香传来，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便落座在她前侧。
　　洛诗雅不自觉的掩住鼻子，却发现苏蓉早已拿着帕子捂住了鼻子。而她前排的苏俊则不停的打起喷嚏来。门外的丫鬟们见此纷纷掩面而笑。
　　素衣女子即是自小养在府里的二房表小姐戚薇。因为缠绵病榻多日，气色并不见多好。在这袭人的熏香中，洛诗雅还能闻到隐隐的药味。
　　只是一身素净的她，气质婉约，不论如何看，也不类丫头婆子们口中那能和苏蓉掐起架来也毫不逊色的蛮横女子。
　　苏蓉闻着这呛鼻的味道，本想挖苦几句，但见只短短几月，消瘦了一大圈的她，忍了忍，始终没有开口。
　　洛诗雅无奈的叹息一声，径直在手臂上寻了一处穴位按了按后，便恢复了她安之若素的模样。
　　接下来一上午的时间，都在杨夫子如僧念经中度过。原本怀着雀跃心情的洛诗雅在杨夫子开口的一瞬间，便满心失落起来。唉，这简直是变向的疲劳轰炸，让一向对自己的耐心非常自信的洛诗雅都有些昏昏欲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