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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诗会风波 诗会?这样 ...

  •   一连几日,京都老老少少都在传说小河沿新开的布庄。它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般若斋”。你如果要问新店是卖什么的,店伙计会说是卖“家居布艺”的。
      看客们不知道什么叫“家居布艺”,只知道新店的东西真是好看!
      那层层叠叠的挂在窗前的叫窗帘,与自己家里窗前的掩帘大不相同。那是活动的,手一推,就划向了一边,再一拉,又遮住。嗯,模样儿也好,这个坠着流苏,那个挂着美玉,上面还恰到好处的点缀着些看不懂的花纹,就连将帘子挽在一旁的小钩都透着精巧!
      还有那普普通通的桌椅板凳,怎么蒙上了那块布就那么不一样了呢?这屋的看着富贵,那屋的看着雅致,再进一屋又觉着让人暖和,哦不,伙计说,那叫温馨!偷偷掀了布看,明明是一样的桌椅啊!
      新店的伙计个个儿的热情周到,进了店门,先给一个小水杯,让你捧着茶边喝边转。白瓷的杯子拿在手里一点儿也不烫手!外边还包着布做的小花边呢!看见哪一个好,只多看两眼,不用吱声,一准儿有伙计上来介绍!
      新店的掌柜居然是个清秀俊俏的公子,不似一般儿郎的扭捏,他大大方方的站在柜台前,记录着客人们要订的商品。那一手好字,一副好嗓子,让人觉着就算多排会儿队也不冤枉!
      最神秘的,是新店的老板,挺拔的一身红衣,一张银面,一头黑亮的发只在脑后轻轻一挽,软软地散在身后!让人忍不住猜想那银面之后会是怎样的容颜!不过没有人敢近身打量,因为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混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女人,仿佛明白的警告:生人勿近!

      般若斋取得了我未料到的成功!
      我以为布艺只会让人觉得新奇,开张初期应该只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没有想到大启百姓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如此之强!开张当天就有十几张定单!以后几天更是人潮涌动,小店几乎不堪重负。
      我望着雪花一样的定单苦笑:这玩意儿全是纯手工,作一套不容易的好不好!
      为了不使我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布庄一个点上,我一面画图一面教韩素心,几天下来,一般简单的样子,他都可以手到擒来,甚至融入自己的想法,使得作品有了不一样的风格,令人欣喜不已。

      熬过了刚开张那阵的手忙脚乱,我的日子又渐渐趋于平静,甚至是清闲。
      用过早膳,我难得的没有出门,躲在小书房里研究银楼的开业计划。
      “小姐,三少爷的随侍钮云来了。”司寝在门外禀道。
      “让他进来。”
      钮云在跟前站定,低声道:“陌小姐,主子……请小姐到花园小坐。”
      “请我?”轻轻搁了笔,我抬头看他:“是你主子请我,还是你请我?”
      钮云闻言立时跪了下来:“陌小姐恕罪!是奴家自作主张来请小姐的!主子近日不知为何事心绪郁结茶饭不思!奴家,奴家见平日里小姐与主子亲厚,便想请小姐前去劝慰,设法解了主子的心结……”
      “你主子有事,直接来禀就是,无需添油加醋。”我招呼司门将笔墨收了,起身出门。
      “小姐……”钮云一面求饶一面紧紧跟了我。

      唐府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当我找到假山石中的唐思嘉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看影视剧时,配角总喜欢对主角说:“几天不见,你瘦了好多!”每每此时,我总报以嘘声!觉得太过夸张!几天不见而已,能让人瞧出明显的体态变化?
      然而面前的唐思嘉却是真的瘦了。他单薄的身子靠着一处石块,眉峰轻皱,思绪像是飘的很远,远到让人觉得眼前的人不似真的。
      轻轻在他身旁坐下:“思嘉,冬天就要过去了。这几天,我在外面走动,看见有些人家院里的喜春都抽了新芽,过不了多久就会开花的。”
      我拉他的手问道:“我们出去走走?”
      唐思嘉沉默不语,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却点了点头。
      吩咐钮云到莫愁堂回一声,便与唐思嘉出了门。
      走到府门口遇上也要出门的唐菱,相互见了礼,唐菱一如往常的微笑:“你们也去凤鸣山?今天山上可热闹了,要不是公事在身,我也要去的。”

      因为临出门唐菱的一句话,我们的目的地从市集改到了凤鸣山。
      凤鸣山在京郊,此山不高但山路蜿蜒,景色秀美,且四季皆景,所以很得京都人的喜爱,尤其是文人墨客的聚会首选。唐菱所说的热闹是指凤鸣山的“迎春诗会”。
      而这些,是我们到了山下才知道的。
      诗会?这样的场合显然不适合我。可是看到唐思嘉眼中隐隐的向往,我不忍扫他的兴,只好随着人流往山上走。
      山路上有不少小姐、公子携小厮、奴婢向山顶进发,甚至还有……呃,光头的……和尚?尼姑?
      唐思嘉见我盯着人家猛看,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道:“那是大理寺的佛尼,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是通慧大师,听爹爹说她是得道的仙侣呢。”
      仙侣?!真的假的?
      “寺庙里的尼……佛尼也会作诗?”我诧异道。
      “当然。大理寺与一般的寺庙是不一样的。相传我们大启的开国之君曾是大理寺出家的佛尼,受上天神旨起兵倾覆前朝。大启立国之后,大理寺就成了大启的国寺。女皇的皇女们在成年前都必须要在大理寺带发修行的。只是后来朝中有臣子进言说皇女在大理寺不甚安全,且无法研习更多的治世之法,女皇才将皇女们亲自修行,改为找相适的女孩代为修行。而这些代皇女修行的女子在成年后若不愿还俗,会被派往各地寺庙作住持,若是还俗,可免于殿试直接入朝为官。因此,大理寺里面的佛尼都是有身份有学识的人。”
      原来都是些后备干部,我问:“那些女孩的选拔肯定很严格吧?”
      “嗯,那是代皇女修行,自然马虎不得。听说都是选择的与皇女同年同日生的神童!”
      “是吗?”我不置可否。
      闲聊除了可以转移唐思嘉的注意力,使他不再闷闷不乐,还可以使上山的路变得不再漫长无趣。
      在不知道爬了多少级石梯后,我们终于站在了山顶。意外的是,来的人还要签到!?
      看着面前泛着淡淡墨香的签名簿子,目光落在最后那个秀雅飘逸的“季惊鸿”上,提笔的手微微停顿,终于费力的写下“唐陌”二字。
      待唐思嘉签好,我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纸:整张纸上,我的名字成了一处刺眼的存在。我看到递送笔墨的小侍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心里有些不舒服。任谁被这么赤裸裸的嘲笑都不会舒服的。
      与唐思嘉站在一个略清静的角落,唐思嘉在四处张望。我明白他的期待。
      淡淡看着人群,像在看山,看树,看风景,看哗众取宠的小丑。她们看不起我这样的文盲,我又何尝看得起她们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抹浅黄越入眼中。
      是季惊鸿。
      此刻的他手握书卷,正与身边的人寒暄,微微翘起的嘴角勾出完美的笑容,风姿卓绝。不由的赞叹古时名妓的不简单。“京都双绝”可不是绣花枕头谁都可以做的。惊世的容颜那只是锦上添花,他必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情了得的吧。

      诗会很快开始了。我大致听了一下,与前世古代的五言、七言,甚至词很类似,然而好坏我是听不出的。不懂装懂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儿。我转了头去看远山。
      城里的雪早就化得差不多了,可山上的却还在,阳光照在雪上,发出晶莹的耀眼的光。
      想到在雪中救下轻尘,想到在雪中与球球追逐,想到与杨怡君的初遇,想到那个好心的女人钱满玲……
      异世的灵魂到这里不过几个月,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尝试了许多的第一次,包括第一次,杀人。

      “我们走吧。”
      我慢半拍的想到是唐思嘉在与我说话,思绪飘渺的看他:“现在?”
      唐思嘉扯住我的袖子,低声哀求:“陌姐姐,走吧,我们走吧!”
      脑子终于清明起来,我点了点头。
      好在我们本来站得也偏些,悄悄退场并不会招人注意。正要走,一声招呼入耳。
      “这不是唐小姐、唐公子吗?”
      明白了。
      在袖下握住唐思嘉,抬眼朝来人笑道:“李小姐!”
      回头看向唐思嘉:“嘉弟,还不快见过恩人。”
      唐思嘉福了福身子,未回话。
      “李小姐见笑。我弟弟内向了些。”转头打量她一旁的公子道:“这位是?”
      “奴家寒渊。”
      与季惊鸿齐名的寒渊?云中居的寒渊?“京都双绝”今日倒是齐了。怪不得在莫问楼李香对季惊鸿并无太多关注,原来心在另一位佳人身上。
      礼貌的保持微笑:“原来是寒渊公子。真是不巧,李小姐是我弟弟的救命恩人,本该招待小姐的,可是我突然不太舒服,想与弟弟先走。不如改日再请小姐与公子坐客。”
      李香自然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位小姐,既然来了,不如留下诗作再走?”远处一位貌似薛姓的一个女子朗声道。
      姓薛的怎么都这么讨厌!?
      我凉凉地朝她望去,目光却落在她身旁的季惊鸿身上。
      片刻,收回视线,客气的回道:“小女子不才,不要说作诗,怕是字也不识几个。还请见谅。”
      不料她却不依不饶道:“来参加诗会的,怎会不识字?莫不是瞧不起在场的,不屑与我等为伍?”
      她的话打击面儿够广的,惹来一片附和声。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盯着这边。
      是文盲又不是我乐意的,你们到了地球不也都是文盲吗?可十几岁要成年的人了,又是大家小姐,当着这么多才女诗人的面儿说自己个儿是文盲,怎么说也是件挺窘迫的事儿!偏偏还要我再强调一次。
      “我……我真的不识字。”头低了下去。如果我是安然,或许不必忍下这份不快,可我现在是唐陌。大病初愈的傻子怎么看也不可能才高八斗,所以我只能忍着,连抄袭先人的旧作都不可以。现在我只好希望我的窘迫能博得李香的同情,由她帮我解围。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有人认出我的身份,于是又开始“小声”的说莫问楼的那场命案。文人总认为自己是有骨气的,不畏强权的,敢于仗义直言的。
      于是“议论”变成了“声讨”又变成了“唾弃”。
      我站在风暴的中心,安静地站着,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看着。看着这些人对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的深恶痛绝,听着这些人用文人特有的尖刻,把她们并不了解的人批得体无完肤。
      我望着人群,对上那汪秋水,他今天穿了我为他画的衣裳,果然适合他,与我想像的一样,很美。
      唐思嘉显然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阵势,尽管如此,他镇定地站在我的身前,他大声反驳的样子像是一个勇士!只是,那双与我相交的那双在袖下的,他冰凉的颤抖的手,泄漏了他的惊惧。我回握他的手,朝他微笑,轻声告诉他我没事。
      大家说了足够长的时间,人群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独角戏,重拳出击,对手却波澜不惊的站着,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也没有理想中的头破血流。
      一时间,喧闹的山顶诡异的安静下来。
      “有一位长者曾对我说,”一个清扬的声音从略远处传来:“她有一次到朋友家作客,突然感到疲倦,于是对朋友说想先睡一会儿。朋友回答说,好啊,我去做饭,饭好了,我就叫你起来。可是她却没有睡着,反而无意中发现朋友把饭作好后自己偷偷在吃。过了一会儿,朋友喊她吃饭,她道: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主人请客,却自己吃干净的,把剩饭给客人。朋友忙道:你一定是误会了,刚才做饭时,我不小心把柴灰掉进了锅里,又觉得扔掉可惜,所以把脏的那点盛出来吃了。”
      人群步调一致的朝那声音望去。
      一抹红色缓缓而来,飘旋的衣,飞扬的发,银质的面具发出冷冷的光。
      我怔住:这是我?
      来人眼风淡淡扫视全场,终于落在我的身上:“这说的,是一个道理:所谓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如果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实,诸位不过道听途说,何以笃定凶手是她?不如这样,诸位若真的愿意为逝者打抱不平,不妨动动脑子把案子破了,若是拿全了人证物证,王女犯法与庶民同罪,安然与诸位一道向吾皇请愿,要唐陌以命抵命,自绝于逝者坟前,让逝者安息,可好?”
      是问句,却无人应她,一片静寂,只有风声。
      我走到“安然”身侧,拉起她的手含泪道:“姐姐信我,我没有杀人。”
      “安然”在我拉住她时有些僵硬,只一瞬便恢复了,打断她要出口的话:“姐姐是好人,你可以送我和弟弟下山么?”
      “安然”尚未点头,倒是先前山路上见过的那位通慧大师道:“这位姑娘谈吐不凡,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得姑娘佳句?”
      “安然”愣住,犹豫道:“安某出身商贾,不通诗词……”
      “哼,我道她为何帮那傻子说话,原来是两个白丁惺惺相惜!”不等“安然”说完,通慧身旁的一个小佛尼哧道。
      人群顿时又嗡嗡低语起来。我心中暗恼,这死秃驴不积口德!轻尘是杀手,自小学的是杀人的路数,哪里会作什么诗。只是最能让这些自命不凡的才女们闭嘴的绝招恐怕也只有诗词,若不作出一首,刚才扳回的那一点点人心就付注东流了。我想了想在轻尘手中写下一首,嘱她速战速决。
      轻尘微不可见的点头,朝那小佛尼道:“安然虽是不才,但也不愿认下‘白丁’一说,小师傅既然想听,安某送小师傅一首便是。”
      话音刚落,一旁侍者机灵的拿来笔墨,轻尘毫无犹豫一挥而就:一夕灵光出太虚,化身成佛人腾去。秋莲宝华不用火,凡是悟空点点除。
      我探头去看,轻尘的字倒是刚劲有力,不愧是练家子,字如其人!
      趁着众人传看“安然”的诗作,我一手拉着唐思嘉,一手拽住轻尘往外走,快走出包围圈时,通慧大师浑厚的声音缓缓而来:“施主好文采,劣徒冒犯之处还望包涵。你我也算有些佛缘,来日若施主有事,通慧在大理寺恭侯!”

      “那位是什么人啊?通慧大师竟对她如此礼遇?”
      “她好像是京都‘般若斋’的老板。”
      “这诗也还好吧!很好吗?”
      “诗本身也是好诗,难得的是这诗中的意思,前两句暗含一个‘死’字,后两句暗含一个‘秃’字……”
      “死秃?”
      “……”
      ————————偶是华丽的分割线————————
      下山后与唐思嘉径直回府,一路无话。
      怎么想过个安稳日子会这么难?
      本想这唐陌丑虽丑了点儿,可好赖也是高干子女,不说叱咤风云,衣食无忧总是可以的。没想到睁开眼面对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唯一的侍从被人欺负了!忍。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创业刚规划个蓝图,就被什么术士搞得差点丢了命!忍。刚说不想当傻子了,还没谋求基本正常待遇,就立即背上命案!忍。
      忍字心头一把刀啊!敢情挪挪窝,我还是“忍者神龟”的命!?
      这位姐姐也是道行有限。你说你揪着莫问楼的那点破事儿,除了能恶心恶心我,其它还有什么功用?
      不过这回我还真被恶心着了!
      回了小院儿,面无表情的砸了一套茶具、一对花瓶、一尊玉葫芦、一方石砚后,软在椅子上不想再动。
      司门、司寝一直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守着。初时司寝还想劝说什么,被我冷冷瞟了一眼后,乖乖闭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司门默默点了灯,四周橘色的暖光让我心情稍稍好些,活动了一下僵硬多时的手脚,我缓缓坐直身子。
      见我脸色好看些了,司寝小声问道:“小姐,您未用午膳,晚膳是不是提前端上来?”
      我点头道:“端上来吧。”
      就在司门、司寝帮着司仪布菜时,唐琪不出意外的来了,带来唐雨方要见我的消息。
      不舍的看了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不爽的起身,磨磨蹭蹭的跟着唐琪来到前厅。
      唐琪停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我顺着她侧着的身子朝里瞟了一眼,只见:唐思嘉端端正正地跪在正中。唐雨方黑着脸,坐于主座。我那两位姐姐面无表情的站在唐雨方身后。几位爹爹领着思坤、思煜坐于下首,只有唐思嘉的父亲夏荣美站在一旁默默垂泪,一幅想劝又不敢的样子。
      这阵仗……
      我暗自苦笑:要是花君羽还在多好,也不至于这会儿连个说情的都没有!暗暗给自己打气,跨进屋内。
      战战兢兢的给各位见礼,低声问道:“娘,您找我?”
      “你去凤鸣山了?”
      “是……”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清脆的声响,唐雨方手边的茶盏落了地。
      我垂着头,无处可去的目光找到了落点。这会儿才摔茶杯?刚才没摔?嗯嗯,这茶杯明显比我院儿里的好,听听,响儿都比我摔的那个脆!
      “你怎么有脸去!那是什么场合?你去做什么?去丢人吗!”唐雨方指着我的手指抖啊抖的,看来真的气得不轻!
      我嚅嗫道:“我……我就是瞧个热闹……”
      “你!”唐雨方训道:“你去也就罢了,你带思嘉去做什么?平日里,我未似其他大家拘着你们,可你们也要想着唐府的脸面!近了嫁期的公子,往那人多的地方跑什么……”
      “嫁?思嘉弟弟要嫁给谁?”我疑惑的朝一旁跪着的唐思嘉看去。
      唐雨方瞪了唐思嘉道:“哼,思嘉即将及事,却无人前来说媒纳娉,你们以为是何道理?!还不是因为吾皇有意选凤君!(作者按:凤君是女皇的后妃,凤后是相当于皇后。)”
      还有这回事?我望着唐思嘉,心里不免有些难过。听人说,初恋是最美好的。对于唐思嘉来说,那个李香固然算不上是初恋,但他对她的心思是显而易见的。第一眼的心动,在心底的份量是每一个心动过的人最清楚的,那可能是一辈子的记忆。可叹大户人家的孩子本来就是一种争权夺利的工具,这在他们出生那一刻起,不管他们是否愿意,都是已经注定好了的,无法改变。这是他们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的代价。
      “娘,我错了,不该带思嘉弟弟出去……”是不该,既然明天已然确定,就不该偶遇意外。那会是痛苦的根源。
      唐雨方火气虽大,但到底是疼我的,气急败坏的又训斥一番后,见我惟惟喏喏的认错。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语重心长道:“你知道不知道,她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会是你今后立于朝堂的同僚,无论多少年过去,你今日的羞耻,永远会是她们的笑料!你……”
      顿了顿,又叹一声,终于总结:“你们俩今晚就到祖宗面前思过去!想明白了,写给我看!”
      扶着膝盖早已跪麻的唐思嘉去祠堂的路上,我郁闷极了!白装孙子了!这么好的认错态度,竟然还要写检讨!不知道有没有字数限制?我讨厌写作文!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透了,偌大的祠堂里只有我和他。
      跪在蒲团上,我试图打破沉默:“娘说的事,你之前知道吗?”
      唐思嘉幽幽道:“娘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年纪到了无人说媒却是事实。女皇登基后还未选过凤君,后位至今空悬。所以我心里是有数的。”
      唐思嘉顿了顿,才又道:“大哥已嫁与礼部刘大人,二哥与引泉山庄大当家李浩敏也有婚约,思煜还小,我……,到时四品以上官员公子都会备选……”
      “……”我无言。
      唐思嘉无疑是优秀的,相貌、才学、心性……,在我眼中都是极好的,又是左丞相爱子。
      “你不想入宫么?”我试探他:“若是母亲为你走动走动,你就是要作凤后也未尝不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与大启最尊贵的女人一起傲视天下啊!”
      “我不稀罕!”唐思嘉望着供桌上的袅袅轻烟,道:“那不是我想要的。爹爹嫁与娘是多少人羡慕的喜事,娘是京都多少男儿心中的良配!可是我知道,爹爹不快乐!陌姐姐,思嘉不要家财万金,不要权倾天下,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个李香……,也非凡品啊!”
      “我知道,”唐思嘉神情悲戚:“所以心里更苦!”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道:“不要这样,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呢!无论如何,我会帮你的……,别哭了……哭得我都难受了……”
      唐思嘉抹了泪,歉然道:“上凤鸣山是我的意思,连累姐姐遭人羞辱,又被娘亲责罚,我……”
      “别这么想!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根本没什么……”说完我朝他笑了笑,又摆出一脸痛苦的表情道:“比较让我难过的事,是要饿肚子!被唐管家喊来前厅时我还没用晚膳呢!”
      唐思嘉被我挤眉弄眼的样子逗的有了一丝笑意,他摸了摸肚子,轻声道:“我……我也没吃呢……”
      肚子饿这种事最是不能想,越想就会越饿,祠堂里阴气又重,愈发让人觉得饥寒交迫,忍无可忍。
      轻尘就像天使一样,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刻带着温热的食物来……,好吧,就算是探监吧!虽然只是两张炊饼,可对于我与唐思嘉而言已属美味,且足以裹腹。
      等唐思嘉吃完,我将轻尘带来的唯一的手炉塞给他,又用外衣将他裹了,强要他靠着我睡一会儿。唐雨方只说在祖宗面前思过,又没有一定要跪着,更没说不许睡觉啊!
      祠堂归于静寂,就在我以为他已入睡时,唐思嘉突然闷闷的说:“陌姐姐是个好人!她们一定是弄错了!”
      我好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好人!也许我真的是凶手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你是好人,像大爹爹那样的好人……”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甚清楚,却字字入耳。
      搂住他的手紧了紧,我轻轻摇头,道:“好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被请去书房再次接受教育。本来已经再教育结束了,唐雨方却在看到我的“鬼画符”后,彻底怒了!冲我咆哮:“从今天起,不许再出门,在家练字!直至去梁州求学!!!”
      于是,可怜的唐陌被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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