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不负所托 韩家无罪开 ...
-
昨夜睡得很好,依稀记得自己又梦到了他……
人分明是醒了,却懒懒的不愿睁开眼,躺在床上挺尸。
“早起”一向是我认为的人生众多苦事之一。无论小时候上学还是长大后上班,我为此至少痛苦了二十四年,请注意,是“至少”!对于睡眠的记忆,有太多的不满足。或许只有婴、幼儿时期才没有为起床痛苦过,而那时,我偏偏没有记忆。所以当我发现作为唐陌的我可以懒床时,心情格外的好。所以每每即使醒了,也会习惯性“懒”一会儿,充分享受我再生的福利。
醒着的人特别喜欢翻身,不知这个情况有没有共性,但至少我是如此。
刚侧了侧身子,门外便响起司寝拿捏了音量的声音:“主子起么?”
我琢磨了,作下人的,喊主人起床是很有技巧的。声音高了,主人万一没醒,硬被你喊起来,没准就会有起床气,免不了倒霉的就是你;声音低了,主人刚睡醒,睡眼朦胧还没清醒呢,根本听不到你喊,耽误了起床的时间,还是要罚。所以啊,声音要恰恰好:让醒了的主人一定能听到,及时唤你进去服侍;让没醒的主人,不至于被你吵醒还能继续睡。
司寝在这方面无疑做得异常专业。感叹一下:做什么都不容易啊!
心里默数一、二、三……,挥走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呼的一下坐起来,刚要喊“起”,话到嘴边改成:“还睡一会儿……”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了,我才笑出声来:“球球!怎么今儿你也懒床啊!”
球球很是不满的瞟了我一眼:谁让你晚归,影响我睡眠。
由于大多数时候我睡它才来,它走我还在睡,所以我有日子没同它亲近了!看它不高兴的样子,我心疼得直拉它的耳朵,讨好的笑:“好球球!不生气了!你天天忙什么呢?白天不跟我玩么?”
你见过小动物翻白眼吗?
没有吧?
我告诉你,可爱翻了!!
我抱住它,忍不住躺在床上哈哈大笑。不停亲吻它不大的脑袋瓜儿!
突然发现它小嘴周围一圈非常湿润,用一根手指抹了抹,大叫:“啊!你也会流口水的啊!”
球球这回连白眼都省了,忍无可忍的使尽浑身力气爬出我的魔爪,一溜烟不见了!
直到它走好一会儿,我还是掩不住笑意。
生活是很美好的!不是吗?
起身套好衣裳,叫了司寝进来,好心情的洗漱。
“小姐,唐管家来请小姐,说是大人在书房等。”司寝替我绑好发带后,轻声道。
我点头:“好,早膳不用了,先去给娘请安,回来再用。”
整理完毕,唐琪见我出来,弓了弓身子道:“小姐早安!大人在书房等!”
我微笑着摇头,道:“不早了,是我不对,懒床了!娘等很久了么?会不会耽误公事?怎么不着人叫我呢!”
“小姐不必担心,大人今日不去衙门。还特别吩咐老奴就在莫愁堂候着,不必催促。”唐琪在我面前总是略低了头,即使回话也是如此。
这样的谦恭,我不喜欢。我总觉得她的谨小慎微太过刻意,像是主动自发的拉开与你的距离,她在以这样的方式让你知道:她不信任你。但,这并不针对我,据我观察,她在唐雨方的子女及家眷面前都是如此……
不,也许,她对唐菱有着更深的刻意……
一路想着心思,倒不觉路长,很快到了唐雨方的院子。
唐雨方的院子很大,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建筑群。进院后先是看到会客的前厅,往后是书房,再往后是卧房,还自带花园亭台。
唐琪在书房的角门停下,道:“大人在屋里,陌小姐请!”
越过她时,看着她的头顶,我忍不住道:“唐总管下次与我说话,最好抬起头,我想看到你的表情和眼睛。”
唐琪像是愣了一下,身子一僵,随后抬头,露出她无表情的扑克脸:“老奴记下了。”
望着她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我莫名的来火:“唐陌不敢,您是娘亲面前的老人了,唐府上下无论主子或奴才都敬您三分,唐陌岂敢让您口称‘老奴’?”
府身在她耳边轻道:“陌儿希望您永远是那个流着泪欢迎我回家的老管家!”
心道:早晚撕掉你这层装模作样的脸!
上次到唐雨方书房时因为来去匆匆,甚至没有看清房内的布置。到今日才看个清楚。
这真是个货真价实的“书房”!房里除了有窗的墙面都打上了书柜,大大小小的书粗略估算应有几千册。窗旁巨大的楠木书桌被各种书籍公文堆得满满,唐雨方正歪坐在太师椅上,略显疲态。
我行了礼,在一旁站定。
唐雨方打量我一阵儿,随后坐直身体,道:“巳时才起?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适?”
这里的人晚间没有什么娱乐的话,一般睡得很早,大约晚上七、八点就会上床睡觉了,所以早上起得也很早,凌晨四、五点起都很正常。像唐雨方,如果是女皇早朝,一般凌晨三点就进宫了!(幸亏一个月才一次,不然也够折腾人的!)所以“巳时才起”已经是相当的晚了!
总不能说昨晚跑妓院玩了,只好傻笑着试图混过去:“不知为何,觉特别好睡!”
好在唐雨方也没有准备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若是身子不爽,要赶紧请大夫,你的身子,我总不大放心。听嘉儿说你这几天不出门都在练字?练得如何了?”
哀嚎!能不能再换个话题?
继续傻笑:“许多字不认得,写的也不好!”
唐雨方的眉轻轻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不急,你病才好,从头开始学,吃力是肯定的,只要用心,定能早日有所成。羽儿无论是字或文采都是极好的……”
她默默停住,手指轻轻抚过桌上摊放的一本书:“你与他血脉相传……”
呵,他还长得“极好”呢!我不也没能遗传?话说回来,你确定当时没有抱错?我这是像谁呀!以这两人品貌,就算只取最差的遗传,也不能长成这样啊!!!其它兄弟、姐姐的父亲都不如我爹,怎么都长得比我好呢……
在我的心思跑了十万八千里之后,突然听到一句“……所以……我决定上书我皇,将你立为世女……”
什么?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了吧?什么时候从“写字”过渡到“世女”的?
我目瞪口呆的问:“世女?”
“对,前些天觐见我皇时,提到你病愈一事……我也想早日将你的名分定下来……”
我该感谢上苍对我的厚爱,让我有这样一个想把一切她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我的母亲。不论她是出于对我的爱,还是完全因为爱屋及乌,我都心存感激!她是这里第一个全心爱我不求回报的人呢!
然而,这些,我不能要,也不想要。
我认真地唤她一声:“娘。”
我说:“娘,您疼我,爱我,甚至想要把父亲那一份爱也补偿给我。您希望我平安、幸福、拥有财富与权力,您希望把您能想到的,您能给予的一切补偿给我。我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但是,娘,我不能,也不要接受。最起码,今时今日不能接受。”
她的眉因为疑惑而轻轻皱起。
我说:“娘,像我还病时那样的爱我吧。不动声色的把爱埋在心底。因为那样我同样会得到您所期许的平安与幸福。至于其它,我愿意自己去争取,自己去斩获。”
唐雨方摇头道:“你不懂,这个世上不是争取就可以的。还有许多灰暗是你所不知道的。你在莫问楼的事……,唉,我也是希望世女的身份可以保护你。”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娘,那个身份无法保护我,因为这只是个虚衔,我不会因为它而强大。这就好比您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子身上挂满金银,又将他置于闹市之下。结果还用说吗?”
我试图说服她:“娘,您是因为强大所以是王爷,并不是因为是王爷所以强大。而且,立我为世女,对两位姐姐不公,与其造成姐妹不和,不如公平竞争能者上。”
唐雨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我,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我的女儿……”
话没有说完,下面是一声浓浓的叹息。
看出她的无奈与担心,我跪坐在地上,将脸埋进她的掌心,软声道:“娘,往自私了说,我就是怕事。要是无私一点,我是希望您能将世女之位传于对国家对社稷有用之人。娘,我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哪!”
终于暂时打消了唐雨方立世女的念头。
开玩笑,在民间做我的潇洒富豪不好么?做什么要我被什么忠君爱国缚手缚脚?我这个外来灵魂在这里的爱国意识可薄弱得很呢!再说了,刚和唐华谈好条件,我助她做世女,她作我在白道方面的后台!以后生意做起来了,有我的大把好日子过呢?世女?才不要!
只是唐雨方在我临出门时说的那句话,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陌儿,你这番话倒像是早准备好了在这儿等着我呢!”
刚出了院门口,一个,不,两个脆生生的声音吸引了我。
“奴,刁兴兰,见过陌小姐!”
“奴,刁新兰,见过陌小姐!”
我回头一看,不禁扑哧一声笑了!
“你们长得一个模样,怎么名字也一样?”
两人一起福了福身子,左边一个说:“回小姐,我是姐姐刁兴兰,高兴的兴!”右边一个说:“我是妹妹刁新兰,新旧的新!”
顿时觉得有趣,仔细打量,发现她们几乎完全一样,凭外观很难分辨!
我绕着她们走了一圈,然后背向她们,说:“你们俩调调位置,我再来猜猜!”
心里默数到五,转身,再看,终于我指着左边的说:“你是姐姐刁兴兰。”又转向右边:“你是妹妹刁新兰!”
姐妹俩明显很惊奇,妹妹忍不住疑惑:“陌小姐是怎么分辨的?我们的爹娘都常分不清!外人更是看不出,您怎么一眼就能认出?”
我笑而不答,摇了摇头,晃出了院子。刁氏姐妹也赶紧跟了上来。
回到莫愁堂时,已是饥肠辘辘,司仪忙端了饭菜出来,我问两姐妹:“一起吃吧?”
姐妹愣了一下,忙说“不敢”。
司仪在一旁笑道:“主子不是客气,莫愁堂里向来是主仆一起用膳的!”
说着,为她们摆了碗筷。姐妹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别别扭扭的坐了,却甚少动筷。
我也不管她们,只顾自己吃,顷刻用完一碗饭,碗一伸,大叫:“再来一碗!”
到了吃第二碗,我才开始慢慢品味,不似刚才的风卷残云,还有闲心逗两姐妹说话。姐妹俩是双胞胎,家里条件不太好,兄弟姐妹太多,无力抚养,唐雨方买下她们,又送姐妹俩习武,也算有所成,不久前回到唐府,做了唐府护院,今日见唐雨方时,又将二人交给了我。说起来她们与我也是同年,但比我要大上四个月。
也许是终于放下心防,知我确实是好相与的主子,活泼些的妹妹明显放开许多,追着我问:“陌小姐到底怎么看出来的嘛?”
我停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忍着笑问:“真那么想知道?”
刁新兰一个劲的点头,我故意不看她,而是望向姐姐刁兴兰。刁兴兰沉默一会儿终于也点点头。
我假意很认真的说:“我其实并没有看出来,只是用耳听,你们连续移动两次!等于没有调位置,那当然还是姐姐在左妹妹在右啦!”说完忍不住又笑。
刁新兰大呼上当,直说:“还以为你真看出来了!竟然骗我!”
刁兴兰却半晌不语,良久,说了句:“陌小姐真是好耳力!”
我怔住,太没有幽默细胞了这人。
很久以后说到此事,在我追问之下刁兴兰那闷葫芦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与新兰的武功在当时虽称不上什么高手,但瞬间移动不声不响,确是师傅赞不绝口的,而你却能听得分毫不差!听力当真不俗!”
我摸了摸后脑勺:“你们师傅功夫行吗?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刁兴兰瞪大了眼道:“师傅是隐世高手,你……”
刁新兰在一旁笑说:“姐姐就此认为我们的功夫不到家,还为此苦练很久呢!”
我得意:“那么说,你们有今日成就也有我一份功劳!”
换来两人白眼。
用唐雨方的话说,这姐妹俩是可以用做心腹的。丝毫不怀疑唐雨方的话,我当天下午就带她们去见了荣御,告诉她好生锻炼她们。
安置好两姐妹,由轻尘陪着去了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茶楼。二楼的包厢里,唐华正在等我。
口述了有关韩家案子的看法与处理的可行性方案,让唐华当场写了折子,嘱她两天后递上去。
唐华不明所以:“为何要两天后递上?”
我道:“做事讲究时机。同样的事,今天做是错,明天做却可能是对。最近市面上的传言越传越大,越传越乱。女皇是时候给个结果了!这两天朝中议事肯定会涉及此案,不同的政见肯定会让女皇有所摇摆。你的折子要在女皇决断之前,内心摇摆的天平倾向韩家之时,才能收到想要的效果!也就是成功引起女皇的注意,发现你这个人才啊!”
唐华目不转睛的看我。
我眨了眨眼,抛一个媚眼过去:“你干吗这样盯着人家?人家是你妹妹,不会对你有感觉的!”
唐华一个哆嗦,忙喝茶压惊:“你说峙州人心不稳的事,有什么根据?”
小样,姑奶奶这张脸配上独一无二的媚眼,不吓死你也要你半条命!
我不紧不慢的润了润嗓子,道:“韩家此次出事是因为得罪了佳州城城主翁允身边最得宠的冏卿(达官贵人的食客,无官品,但专门出谋划策,往往能左右官家的思想。)张有香。我们假设韩家是好人,那这姓张的就一定有问题,一个身边有居心叵测的宠臣的城主,有点不良心思也就不奇怪了,那我们就假设她也有问题!”
无影这么多天的奔波,总算换来些成果。
唐华沉吟道:“这不好吧?万一女皇追究起来,这可是天大的风波……”
我摆了摆手:“她们可以莫须有,我们就不可以了吗?你在官场时间虽不长,可这类内幕还是见过不少的,而且终有一日你也会用这一手!”
官场里的尔虞我诈不要告诉我你不懂。
唐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
我道:“你不必担心,佳州城城主是什么人物,女皇心中有数,不可能冒然下手查她!所以,案子扯出她,就只会是一笔糊涂帐!而且,张有香的事也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半真半假。”
唐华扶在桌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我庆兴没有选择与你为敌。”
我望住她,冷冷的笑:“错,你要明白,是我选择了你,而非你选择我!”
抿了口茶,继续道:“相信我,如果我选择的合作对象是大姐,我一样会是赢家!所以,合作要真诚,不是吗?”
唐华的脸白了白,坐在椅中半天无话。
该说的已经说明白,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似突然想到一般,道:“对了,二姐!司门的家人我已经接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您可别不高兴。怎么说,司门也是我的贴身侍从,老麻烦您照顾她的家人,我也不好意思不是?”
唐华的表情更是僵硬,半晌吐出一句:“当然,给了你的人,自然是你说了算。”
“那就谢二姐不怪了!”我笑道:“二姐,男人也是用来疼的。床上那点事儿干嘛非搞得那么血腥呢?浪漫一点温柔一点不好吗?”
三天后,朝议的结果下来了,韩家无罪开释,女皇特地在启国各地贴皇榜宣告天下废“异心”,广开言路……
一时间买尽民心,一些读书人更是写书立传称赞女皇开明,直呼大启得明主甚幸等等。
经此案,唐华也成功引起女皇的赏识,升刑部郎中,太学学士,任太学院行走,从四品官职。官位虽不高,但太学学士一职的份量可是不轻,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无法进的。因为太学院其实就是女皇的秘书处、顾问团。那么等于就是作了女皇近臣,可以参与机要,也就是说前途无量啊!太学院几位大学士可是有“内相”之称的,可以说是女皇的心腹。
对于我来说,最开心莫过于无影加盟银楼。有她的加盟,我最担心的乾亨银庄的安保问题将不复存在,让我怎能不兴奋?
可还没等我笑出来,杨怡君就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因为我终于看到了杨怡君为我盘下的布庄。
没想到杨怡君如此忠实的履行了我的吩咐!
看着眼前破落的布店前堂与推满几乎发霉布匹的仓库,我十分的无语!十分的想尖叫!十分的……
我想盘过来就开张的好不好!这样的破店让我怎么做生意啊!我在心里哀嚎!
最打击我的是,轻尘无表情的一句话:“主子说‘差一点没关系’。君姨说‘若人家经营得好,怎么会卖?’”
吐血!
几天不见,杨怡君还学会了冷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