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开窗放小小》我司

8、木兮子兮

　　小小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自己不愿意治，真是老天长眼，大爱小小呀！
　　小小应景般为难的看了眼宇文车。
　　宇文车挥挥手让她和一干仆从退到屋外，她到底小孩子心性，胆怯心一去，好奇心难抑，便向左右打听。
　　“那位少年是你们将军的弟弟么？”靠近他的仆人摇摇头，小声道：“不是。”
　　既然不是弟弟，宇文车这个王八对他那般好，可就太出乎人想象了。
　　“那是你家将军的朋友？”
　　这次仆从只是笑笑，却不答话。
　　好像也不是朋友了，小小愈加好奇，正要再问，阁门打开，宇文车走了出来。
　　“小仙长出自仙山，身上自有灵气，仙长进去和他聊聊，”稍微顿了顿叹口气说道：“如若他一意不肯诊治，仙长也不必为难。”
　　小小开心的恨不能原地蹦几下，装模作样的慢悠悠踱进阁内。
　　入阁后，闭上阁门，一心一意坐到桌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打起坐来。
　　阁楼里静的能听见外面下人的脚步声，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你坐够了么？！”
　　被宇文车称作夜郎的少年丢掉手中书，冷冷盯住她。
　　小小立马站起来，腿肚子倒转，含蓄的笑了笑，“你看我特烦是不是，好，我马上滚，滚的远远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滚的，你不是来给我诊病的吗？不过来请脉，怎么下药？”
　　小小心里苦，脸上却还得笑，收回已经后撤的一条腿，无可奈何蹭过去，立到他斜靠着的胡床边。
　　“你哪里不舒服？”
　　“我哪儿都不舒服，你是仙长，请了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小小心里哆嗦，她那知道脉搏在手腕哪侧，心里骂翻了天，和宇文车这王八混一起的能是什么好蛋，不是个妈蛋，也是个混蛋。
　　“你在心里骂我么？”
　　小小一口口水呛在喉中，脸涨的通红，最后还是夜郎在背心给她一掌，这才剧烈咳嗽起来，顺过气来。
　　“你还当真骂我了，刚才真应该让口水呛死你。”
　　夜郎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紧紧搂住，一张脸凑到她面上，美丽的眸子盯着她，手中也没闲着，竟将她从胳膊捏到腰，小小未来村长的脾气登时上来，甩手便给他一耳光，挣脱他怀抱，周身一通摸索，摸了半晌，才想起来“绝灭”已没了。
　　“可惜呀可惜，还没长开，若是再过两三年，定能出落成名动一时的美人，要是夜郎能活到那时，说不得可以一睹小家伙的风采。”夜郎摸着被小小甩了耳光的脸颊，挑着妩媚的眼角，微微一笑。
　　小小一愣，被他美丽的笑颜吸引，不由有些神痴，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个小骗子，哪里行骗不好，跑来将军府找死。”
　　小小小声强辩，“我不是骗子，不是，这里面有误会。”
　　夜郎汲了鞋下床站起来，睇她一眼，“不是骗子是什么？”
　　“我要去大殷，结果被他们抓到这里来了，我不是骗子。”
　　说完才想起来后悔，自己这不是揭自己老底么，这下真是死了，但面对如此一位美丽的少年，就是不想对他撒谎。
　　“中原四国，大殷最强，君主也最贤能，我听说大殷皇长孙招贤纳士，广招四国英杰，共振朝纲，精于民政的黎风自大章来，善于邦交的卫不礼从南诏投奔，北燕将军慕容合叛燕降殷，大殷也招揽三国百姓开荒垦地，做自由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目视窗外，语气中充满无限憧憬，然而只是片刻，他眸中星火转暗，嘴角凝起一团苦笑，整个人黯淡下去，轻轻咳了几声，小小突然发现，他身后的白色袍子上，沾着斑斑血渍。
　　她忙关心道：“你怎么了？你屁股上好似流血了！”
　　一听她这话，夜郎好似被马蜂蛰了一般，登时脸色煞白，僵硬的转过脖子朝后瞧了一眼，突然一下子推开她，差点没将她推倒在地，随即飞起一脚，踢到她腿上，踢的她半条腿痛麻了，他冲上来，将她搡出门外，疯了一般大声吼道：“滚，你给我滚，滚！滚！”
　　小小连滚带爬的跌出阁门，摸着腿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躲在暗处的蒋彪迎上来，忙搀了她，“怎么了？被秋公子给踢了？”
　　小小咧了嘴，痛的额上冒汗，真是没笑出来。
　　“小仙长别介意，秋公子心情不好，出些幺蛾子也属正常。”
　　小小忍着疼问他，“那个秋公子是什么人啊？将军为什么那么看重他？”
　　蒋彪“嘿嘿”笑了两声，“小仙长自海外仙山来，又是名门弟子，自是不知道我们大章的事，这位秋夜郎公子乃我大章第一美男子，而且家学渊源，我们将军自第一次见他便神魂颠倒的。”
　　小小疑惑的摸着钻心般疼的腿，“神魂颠倒是形容男子对女子的吧，你怎么这么形容你家将军和那个什么秋公子？”
　　蒋彪又是“呵呵”笑，“这个不好说，也说不好，将军方才接旨进皇城朝见圣上去了，身边几位副将也跟着去了，临行特别嘱咐我好好照顾小仙长，仙长有所不知，下个月便是我大章盛文皇帝寿诞，皇上号召举国僧道朝天观论法，小仙长师出名门，聪明伶俐，一定少年得志，一鸣惊人，前途不可限量。”
　　小小瞧他巴结奉承自己的样儿，心里很是纳闷，无端觉得这蒋彪也太想当然了，他凭什么就觉得自己可以上坛论道，可以一鸣惊人，他为什么就不觉的自己是个骗子？
　　其实蒋彪这般，倒是甚在情理之中，二十年前，有位九十多岁的天竺老僧，携同一名八九岁的小僧来到大章，要求参见先皇盛武皇帝，结果接待他们的礼部官员瞧二人衣衫褴褛，便将之拒之门外，后来，当今皇帝盛文太子重病，国内招贴告示，遍访名医，天竺老僧揭了榜文，替盛文太子治病，太子痊愈后，举行论坛，小和尚口齿伶俐，博学广闻，竟辩的大章国内高僧灰头土脸，后来礼部尚书因狗眼看人低被之后的盛文皇帝贬斥，而那一老一少天竺高僧却并没有留在大章，而是去了北燕，后来小和尚名满天下，这段故事便常被当做有眼无珠的佐证被世人笑谈，那位小和尚正是佛法无边，道行高深的北燕国师鸠摩若邪（ye），大章人垂足顿首，悔之晚矣。
　　小小不知这段历史，还以为蒋彪想升官发财想疯了，将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假道士当真神来拜。
　　有蒋彪罩着，小小又一次蟹腿大开，横行无惮，这一日傍晚，乘着无人注意，拐出高墙内宅，偷偷来到石牢里寻找那日遇见的少年。
　　借着月光摸到最边上的石牢，瞧见一排排的人体，堆木头一般睡在一起，费力找了半晌，还是找不到那少年的影子，刚要出声去问，忽而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胳膊，她大吃一惊，就要发声大喊，一只手一下子捂住她的嘴，有小小的声音道：“别叫，你偷偷摸摸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别多管闲事么？”
　　小小一抬头，便瞧见烂疮少年躲在墙角，缓缓放下捂她嘴的手，原来她从左到右一个个瞧过去，正好走到顶墙角的地方，而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躲在那里。
　　“我来找你呀，看你的毒疮好些了没有？”
　　少年笑了一声，“那有什么打紧，我远远瞧着你耗子一般摸过来，一瘸一拐的，他们打你了么？”
　　小小摇摇头，“我不小心跌的，”从怀中掏出几块糕点塞给他，“我想你在牢里定然吃不好的，偷了点东西给你。”少年二话不说，接过来狼吞虎咽，一边抬起明亮锐利的眸子，冷声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小微微愕然，自己好像也问过苏打同样的话，苏打是怎么说来着，她想了想，剽窃了苏打的原话，加工一二说道，“世界上的关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罢了。”
　　这回换做少年发愣了，他呆了许久，糕点半含在嘴中，目光澄澈盯着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啊。”
　　“姓什么？”
　　小小挠了挠头，坏了，好像是该有个姓氏的，可爷爷、爹爹从未告诉过她，她姓什么的，难道他们家姓村，好像也不是啊，她为难道：“难道人非得要有个姓氏么？那你姓什么？”
　　少年一笑，目中含了一缕淡淡的怜惜，略一犹豫，说道：“你权且把我叫林西吧！”
　　小小“哦”了一声，“你姓林，名西，好名字。”
　　少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继续咽手中的糕点。
　　“宇文车没为难你吧，他这个人虽然禽兽不如，但大章人最信鬼神，你是道士，只要你不去惹他们，他们不会对你不利的。”
　　小小点头，“正是，只是他让我给他一位朋友治病，我那点微末道行那里行了，幸好他那朋友脾气不好，将我赶了出来，才没露馅，那天真是吓死我了。”
　　林西微微迟疑了一下，分开脸上乱发，想了想，“他那位朋友长什么样子？”
　　小小来了精神，兴奋道：“长的特别美丽，比女人还美。”
　　林西“呸”了一声，好笑道：“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叫美丽，道门清静地，可不许你长成个登徒浪子。”
　　小小一时开心，嘴不走心道：“小小再怎么长，也长不成个登徒子，我要长的美美的，说不得将来嫁给他，做第一美男的夫人，哈哈哈。”
　　林西手一颤，手中捧着的糕点渣尽数掉在地上，弓起身捂住嘴忍着咳嗽，生怕吵醒其他人，大喘了几口气，才低声问她，“你是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