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开窗放小小》我司

7、王八将军

　　“我瞧你是修道之人，可不要被那恶人给骗了。”
　　小小四顾看了看，瞧见城墙上的铁甲兵离的甚远，小声道：“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我是被他们强抓来的。”
　　伸手从肩上卸下包袱，在里面掏了掏，她被刀老五救了后，绝灭不知掉到哪去了，幸亏背上的包袱绑的结实，刀老五不识货，瞅着一堆瓶瓶罐罐，各个味道难闻，自己这堆药才幸存下来，她摸出一瓶治毒疮恶癣的药，飞快塞到少年手中，接触到他柔柔的手掌，发觉恶疮少年虽然手脏，可手指修长，没有沾灰的皮肤甚是白皙。
　　少年讶异道：“你做什么？”
　　“这药能治你头脸上的病。”
　　少年冷冷道：“治好了又怎生？”
　　“治好了，等你牢坐完了，可以出去好好生活呀。”
　　还没等少年说什么，他身侧一个汉子冷笑一声，“被抓到这里的，还能活着出去！”
　　小小不解道：“哪个监牢能关人一辈子的。”
　　牢里一名老者叹口气，“我们可不是犯了什么罪关起来的，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是要被将军送入渊田山采金子的，多少年来，被送入渊田山金矿的，还没有那个能活着回来。”
　　小小愈发不解，“金子采完了，不就回来了吗？怎么会回不来了？”
　　少年复又冷笑一声，“若是有人活着回来，泄露了金矿的位置和里面不为人知的秘密，岂不给宇文车找麻烦。”
　　小小头皮乍然发麻，回想数日前秦桑镇的惨状，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凭空觉得今日的气温又似降了几度，呆了半晌，望着牢里高出自己半截的少年，眼中不由浮出一层泪花，那泪花起初还是含着的，最后终于含不住，一发的掉下来，于是嘴巴一咧，大哭起来。
　　一阵子脚步响，为首的那个利嘴铁甲兵快速奔过来，挥起手中鞭子朝着牢里卷过去，一边大声呵斥，“你们这堆贱民，对小仙长做了什么？”
　　小小急速反应过来，眼瞅着被鞭子卷到的少年胳膊，一道血痕刺目，忙挡在他身前道：“我看这位哥哥很可怜，一时哭起来，不干他们什么事。”
　　利嘴铁甲兵收回鞭子笑笑，“哦，小仙长真仁心善泽，所以才有大造化，我等刚出内城，将军便回来了，方才我向将军禀报了小仙长的来历，将军很是高兴，日后小仙长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蒋彪，请仙长随小的来。”
　　小小心里暗骂，我怕不是多有仁心，才大造化一个魔头，转了转眼珠道：“你放了牢中这些人，我便跟你去！”
　　蒋彪“嘿嘿”一笑，脸上做出为难的表情，“蒋彪不敢欺瞒高人，我不过是将军身边一个二等兵而已，这放人的事，可是做不了主的，不如仙长见了将军后，自己求求，兴许将军一时高兴，说放也就放了。”
　　他话音刚落，少年冷声说道：“小仙长不必替我等操心，各人有各命，天不绝我们，自然会叫我们活的好好的，你小小年纪，自己保重便好！”
　　说完，一双乌黑明澈的眼睛凝视着她。
　　小小心里丧气，想自己泥菩萨过河，确实也没能力担忧别人。
　　跟着蒋彪进了高墙，里面的建筑虽比不上自家雅致，但铁甲兵五步一人，十步一岗的，防贼般，弄的倒是威严，这样穿堂过户，终于在一所大殿旁偏厅外停了下来，朱红的大门洞开，能看见里面垂手侍立着一排仆从，正中黑漆大椅上歪了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一身墨色便服，上面盘绣魑纹，浅色的皮肤，一张瘦削的瓜子脸，浓眉长眼，长的颇是英武，手中端着一只描金粉彩铺满蝶的盖碗，嘬着嘴在品茶。
　　他傲慢无比的抬眼瞟了门外小小单薄、娇小的身材，剑眉轻皱，“蒋彪，这就是你说的海外仙山来的仙长？”
　　小小听他语气冷漠，料想此人便是杀人魔头，宇文车，自己曾想他头上长角，额上生满肉瘤，没想着这王八居然生的堪称俊秀，不由的愤愤不平，怎么能让王八生的不像王八了。
　　蒋彪听他语气不对，低声答了一声“是”，宇文车将盖碗重重磕在身畔的黄杨桌上，哼了一声，“蒋彪，你最近眼睛是不是有毛病，一个分明还没长开的孩子，什么海外来的仙长！”
　　小小心里盘算，再要不说些什么，自己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她挖空心思出村子，可不是出来找死的。
　　轻轻咳了一声，她笑了笑，“将军平日里饮这舌尖清倒也没什么，只是这舌尖清寒气太重，饮用太多，日常外出总觉口渴难耐，夜间盗汗，就不成了。”
　　宇文车慢慢收回指骂蒋彪的手，狭长的眼角打量了小小几眼，站起身来，方才寒若冰霜的脸，缓缓绽出一个笑颜，“恕在下眼拙怠慢了，小仙长快请进！”
　　随后吩咐左右给小小搬把椅子。
　　小小学着虚弥子的样子打了个稽首道了谢，可惜她手中没有拂尘，样子有点不三不四，坐到下人搬过来的椅子上，学爷爷的样子装庄严。
　　宇文车缓缓坐下，“不知小仙长师承何门？在哪座仙山修行？”
　　这问题可难她不住，村子里有的是和尚道士，其中不乏高谈阔论者，爹爹信道，常常拎了她一起受教，虽然听时心不在焉，但到底听的多了，总留下几句耳风。
　　于是淡定答道：“小道出自南海岳阳真人卜阳子门下，此番来此历练，叨扰将军了。”
　　宇文车手中茶盏应声掉在地上，茶水四溅，瓷片碎成了一堆渣子。
　　“小仙长说，你出自南海岳阳真人门下，我听闻岳阳真人卜阳子数十年前已经坐化，我看仙长年纪也不过十来岁，怎么会是卜阳子弟子？”
　　小小心里一愣，卜老道面红耳聪的在村里活的不知有多滋润，最近几年内肯定是死不了的，既然宇文车这王八蛋说他死了，自己总不能说他没死，再说冒充卜老道徒弟，年纪好像真是差了许多，她脑子一转笑道：“将军所言甚是，是小道没说清楚，师祖确已坐化，我是师祖座下第二十八弟子门人。”
　　她料想宇文车这货决然不知道卜阳子有多少个徒弟，果然，宇文车大悟般点点头，“原来如此，在下听说岳阳真人精通医术，不知小道长可也学的？”
　　小小心里挂满蜘蛛网，小时候倒是在师父们强逼下念过几句千金方，百草科的，但自己那医术，也就可以给爷爷那条老的不知多少岁的四不像试试，但若说自己没学到，这货追问自己学了什么，总不能说就学了几句超度的阴文，若真考察起来，自己可是道不清楚，只好点头说，“师祖医术深奥高明，我家师父不过学了七八成，到了我，不过习得一二皮毛而已。”
　　宇文车素来性子阴沉内敛，但一听她这话，心内登时大喜，忙道：“小仙长能习得一二，已足以应付这俗世中的恶疾了，我家中有人害了怪病，不知请了多少名医，还是恶疾难愈，不知可否请小仙长诊断一下？”
　　小小心里叫苦连天，面上淡然，学着卜老道的样儿，望了望即将落下去的太阳，浅浅道：“今日天色已晚，，病气入体，已失了诊断的最佳时辰，明日一早，朝阳初发，病散于表，小道便替将军家人诊治。”
　　宇文车连说几个高明，吩咐人好生侍奉她，小小被带到一座精致的房间里，大吃海喝一顿，又好好洗了个澡，上床抓紧睡了一觉，半夜起来，抠破窗户上一块绢纱，斜着眼睛看过去，这回岗哨变成了三步一岗，银甲鲜亮，刀枪怒放，再偷偷看看自己门外，四名彪悍侍卫全副武装，就算她此刻变成一只耗子，也不一定能跑出去。
　　于是彻底绝望，将桌上放着的水果一发给吃了，心想能多吃便少亏一点，明天自己长嘴的脑袋还不一定能架在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宇文车亲自陪着，将小小送入一座花园后宅，一路行来，瞧见游廊两旁摆满了各色兰草，一盆盆竞相怒放，而今不过三月天气，本不是兰花开放的季节，小小眼见这座院子如此，心里推测这院中的病人，定是宇文车这王八相当爱珍之人，于是越发害怕，险些稳不住，真恨不能原地打个洞，钻进去一溜烟跑到天边。
　　进了一间仿若书斋般的房子，奇怪却无丝毫闺阁之气，正在奇怪，只见挂着黑色幔帐的套间胡床上，斜倚一名素衣少年，乌黑的头发高束翠玉冠，后发没有挽起，流云一般泄满半个肩膀，膏脂一般白腻的半截脖子露于领外，仙鹤般优雅闲适，修长的指节握着一本红皮包绫帛的书。
　　“夜郎你病体未好，怎么又劳神费思的，快，快躺着，这位小仙长来自海外仙山，让他替你诊治，一定手到病除。”
　　对于宇文车的柔声腻语，眼波炽烈，少年男子侧了头，只抬了抬眼皮，他脸上皮肤洁如白雪，两道长眉飞扬入鬓，眼型优美如丹青所绘，高挺的鼻梁，一张弧度完美薄厚适中的唇，若不仔细看，真当他是个绝色美人，但细看，却能发觉他浓密的鬓脚，脖子下突出的喉结。
　　“我的病谁也治不好，何必再来折腾我。”双眼淡淡扫了眼小小，漠然说了一句，目光继续倾注到手中的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