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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道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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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偷听别人说话可是相当下作的行为,所以小小大气也不敢出的等着这一家人走了后,才从桌底下钻出来。
虽然听到这家人的对话,知道镇子遭了祸,小小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昨晚还好好的一个镇子,残烟四起,庄破楼毁,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好似烤糊了的肉味夹杂着缕缕恶臭。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个样子,村人们说的真的一点不假,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哭,一边不知所措的在满目疮痍的镇子中乱走,走着走着,忽而听到一阵马蹄声,她忙躲到一处残璧下。
马蹄声渐远渐近的在镇子中转了几圈,最后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遥遥叹气,“宇文车真是狠,为了报复南诏,竟然血洗整座镇子。”
又一个男声说道:“他们大章几时将人命看做一回事,快走吧,主子交代下来找的人还没找到,再说,这地方死这么多人,怨气太重,说不得沾一身晦气。”
小小从怀中摸出三只贝壳,学着扬名先生的样子,虔诚的冥想了一番,扔在地上,得了个泽卦,扬名先生说,泽卦是顶顶倒霉的卦象,她叹口气,怪怨自己为什么没让扬名先生挑个好日子再出门。
扬名先生姓莫,名扬名,虽然他叫莫扬名,可他的神通是连爷爷都敬畏三分的,他说今天午前下雨,那雨绝对憋不到后晌,当初爷爷想让她拜入扬名先生门下,可是看了他许多脸色的,后来虽然爷爷村长的脸没有贴扬名先生的冷屁股,倒是贴了她的,她根本不想跟着扬名先生学什么占卜之术,要是早知道自己会摊上这么倒霉的事,她肯定好好跟着扬名先生,勘破先机,不会像现在,抛个卦出来,只识的吉凶,再要如何,就不能了。
小小用一块帕子包住口鼻,又开始了她搬运死尸的工作,最让她不忍的是,镇子里死去的人中,有些是小孩子,她将找不到家人尸体的孩子葬到一处,心里难过的透不过气来。
小小化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将一夜成孤魂冤鬼的人们入土为安,有些压在厚墙残柱间她搬不出来的,她也无可奈何。
第五日傍晚,她走回城隍庙准备烧些豆子当晚饭,远远瞧见城隍庙门口站了一名花白胡须的老道,爷爷的书房中,挂着一张逍遥图,图中有道如仙,爷爷说,道长是天上神仙的代言人,是半个神仙。
半个神仙回头瞧见她,摸摸浑浊的泪水,他在流泪。
“丫头,是你替镇子里的人收的尸吗?”
小小点头,“爷爷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才能早登极乐。”
道长长叹口气,转过头去,偷偷抹干泪水,“真是个好孩子,老道云游去了一段时日,不想秦桑镇受了这等灭顶之灾。”
有一名小道童从庙中跑出来,手提肩背了许多香烛纸钱。
“贫道在镇上没见过你,丫头是外乡人?”
小小想了想说,“我来自一个岛上,来找我哥哥,路过这里,借住庙里。”
老道点点头,望着斜垂入山的一道残阳,当风悲叹了数声,摇摇头,泪自眼中又涌了出来,“天地不仁啊,天地不仁!”反复叹了几声,回过头来。
“好,好,孩子,贫道虚弥子,原是这城隍庙的庙祝,而今镇子不在了,我也不能再呆在这里,待我做场法事,超度了亡人,咱们就离开吧。”
小道童叫木清,冷着脸不爱说话。
虚弥子道长夜里做了法事,连夜领着她和木清离了镇子,虚弥子告诉她,这里是南诏与大章交界处,南诏颜帝嗜赌,和大章将军宇文车赌马输了,割让包括秦桑在内的十个边界小镇给大章,后来反悔不尊赌约,镇子里的人害怕章人报复,早早请命南诏颜帝派兵保护,可颜帝竟是不放在心上。
小小诧异,一个小小赌约,居然送了这么多人的命,书上所说,民如刍狗,贱如草芥,暴君无道,藉草戮民,可书上也说,民如洪荒,得治则兴,枉治则亡。
她愤愤不平的扯了扯身上脏破不堪的衣衫,狠声说道:“你们南诏的皇帝真是个坏蛋。”
虚弥子看了她一眼,摇着花白的胡须叹道:“四海离析,五洲暴乱,上苍叫我们身逢乱世,咱们普通老百姓又有什么法子。”
小小大声说,“道长,我们去大殷吧,我听说大殷帝都繁华异常。”
虚弥子叹了口气,“故国不堪,异国终究却还是异国!”
三人走了一路,田陌荒芜,触目全是萧瑟,十天半日的见不着一个鬼影,但好在南诏、大章笃信佛道,时不时就会碰见道观寺院,否则这一路上还不被饿死,虚弥子看小小的衣服全是污垢,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借了木清一套道袍给她,他老人家心灰意冷,打算到边境一处仙山隐居,听说小小要去大殷帝都找哥哥,遂将自己随身所带所有银钱都给了她,说是山上自耕自足,用不上。
木清方自和她混熟,眼见的她要走,目中甚是恋恋不舍,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只木雕道士塞给她。
小小瞧那道士虽然雕琢简单,但光滑腻手,想是他平素心爱的玩物,摸摸自己身上,除了一包袱药,别无长物,只得掏了一瓶补药送他。
小小照着虚弥子画给她的图,别了师徒二人一路北上。几日便到大章境内,大章比起南诏的温润多水,野宽原平,却是山险路陡,所见的植物竟皆骨杆粗壮,叶子却小,而且水源也越发难找,气温渐渐冷起来,小小自小海岛长大,很是不适应这里的寒冷,好不容易,走到一座看起来相当大的城市,左右一打听,谁知没等哪个人搭理她,便被城中随处可见的铁甲兵围了起来。
“小道士,你打听去大殷的路,要做什么?”
小小心里虽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但究竟哪里不对,却是想不出,于是答道:“我不做什么呀,我要去大殷帝都,找我哥哥。”
为首的铁甲兵“哼”了一声,“你不知道吗?凡我大章人私自逃往他国的,以叛国罪论处。”
小小马上大声道:“我不是你们大章人。”
“不是大章人,你是哪里来的探子?”
小小瞪着身体四周一下子多出来的闪着寒光的枪尖,扯出一个自认尚还可爱的笑,举着双手道,“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别国的什么探子,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大海,大海深处一座小岛。”
为首的铁甲兵挥挥手让同伴撤了长枪,脸上顿时浮出厚厚的笑,“哎呀”了一声道:“看不出来小道长小小年纪,竟然出自海外仙山,真是失敬失敬,小仙长何必万里迢迢去什么大殷,我大章宇文将军最是崇仙敬道,小仙长留在我大章,为我大章祈福千秋万代可不甚好?”
小小听的差点没咂嘴,心里感概这兵头子他爷爷为嘛不让他做个教书先生,白白可惜了他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刚要寻出个借口来,却瞧那嘴利的货朝着同伴一使眼色,登时上来几个人,将她拽着朝内城走,她一路上不管找出什么借口来,这些人都似聋了一般,不理不睬。
她被押到一处巨大的城墙下,贴着城墙一直走,拐了几道弯,出现了一座座巨大的石牢,石牢上装着粗木栅栏,里面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囚徒挤成一堆,粗粗算算,一座石牢里关了近百人。
她被推入石牢最边上一座小亭子里,亭子里安置一方石桌,几张木椅,好似看守石牢的兵丁日常休息的地方,一直装聋作哑的铁甲利嘴头开口笑道:“我家将军今日出城打猎去了,就委屈小仙长先在此处等候,这个地方仙长也瞧见了,关的皆是大奸大恶之人,可不要随意乱走,否则性命堪忧,我等出城去接将军。”
小小扬眉问他,“你说的宇文将军,可是宇文车?”
利嘴头大乐道:“正是,正是,小仙长也听过我家将军的威名?”
小小心里问候了一句他妈,笑了笑,“听的多了。”
怒目瞪着这行铁甲兵远去,忽听旁边有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冷冷说道:“天地惶惶,却叫些虎狼之徒,称良善之辈为奸邪。”
小小侧头望过去,只见靠近亭子一座石牢内,一名头脸生满恶疮的少年,穿了一身破烂的麻布袍子,光着沾满灰尘的一双胳膊,牢牢抓着粗木栅栏,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充满怒意,冷冷盯着她。
小小盯着他面目全非的脸,心里一阵恶寒,却也生出无限的同情,悄悄走到牢门前。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