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开窗放小小》我司

5、我愿天罚

　　苏打听到她的声音，脚尖一点身下的木板，如脱弩的箭一般，冲向碧空，小小瞄准鱼群，打开“绝灭”的机关，无数金芒闪闪，鱼群登时炸了，巨大的鱼尾拍起接天的海浪，简直是血雨腥风。
　　苏打浑身血水的落在船上，艄公这会儿倒也伶俐，马上开船逃命。
　　“你别慌，将船开到前面那块礁石旁，我们被这群鲨鱼盯上了，它们不吃掉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现在只能跟它们耗了。”
　　小小扶住他，这才发现他腿上流血不止，似乎被鱼给咬着了，她策划逃跑时，偷了爷爷许多药品已备不时之需，没想着刚出村子不足十天，这药便有了用武之地。
　　三人刚刚踏上礁石岛，一团黑三角便围了过来，还没等艄公来得及将船拖上来，早有几条鱼撞碎了船，拖到海里去了。
　　“糟了，我们的水和食物还在船上。”苏打闭了闭眼，小小觉得他腿上一定被鱼咬去了一块肉，苏打却说只是被鱼尾给扫到了，外敷了一些小小的药，觉得伤口还是疼的钻心，失血过多的身体，感觉口渴的厉害。
　　艄公扑上船去，想要抢出残留的半只舱中的东西，却不料斜刺里飞出一条鱼，将他一口叼住，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便拖到水里去了。
　　小小手中拿着绝灭，背上只背着装药的包袱，这会子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哽咽了半天，只说了句，“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冒冒失失射死那么多人，也不会引来这些死鱼。”回过头，憋了嘴，“苏打，你罚我吧，将我关在石牢里，一辈子别放出来害人。”
　　说完意识到这里已不是村里，垮了脸小声说，“就算罚我，也是于事无补，我真是个祸害。”
　　苏打靠在岩石上，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别这么说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有命活着，才有一切。”
　　他望了望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的天际，“何况，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鱼群围着礁石岛久久不去，天空不时传来几声惊雷，下起了雨，小小在苏打吩咐下，忙着用苏打给她的匕首，在石头上凿坑，好收集雨水。
　　苏打瞧她干的起劲，不由得心安道：“原来小小还可以干粗活，我还以为你在岛上被村长惯坏了的。”
　　小小回头瞪他一眼，“才不是了，小小会做的事可多着了。”
　　喝的水是有了，可衣服也被雨湿了个透，两人冻的牙关打颤，苏打将她搂在自己怀中，尽力不让雨淋了她，待到月上中天，雨停了，海风凛冽刺骨，苏打运气替二人烘干衣衫，累的倒头便睡，小小一时睡不着，偷偷挣出他怀抱，探头到礁石岸边，借着星光，并没有瞧见鲨鱼的影子，方要踏出去再仔细察看，却被拉住了。
　　“这些鲨鱼很狡猾，它们躲在暗礁下，你瞧不见的。”
　　“可是我们困在这里，就算不渴死，也会饿死的。”叹了一口气，仰望星空道：“你瞧瞧，这漫天的星星多像珍珠团子呀。”
　　苏打笑一笑，干涸的嘴唇开裂，渗出血来，“我瞧着不像，倒像小时候过年时放的一盏盏天灯。”
　　“是吗？爷爷从来不许村里放灯的，就是河灯也不可以，如果不是易姑姑从书里找给我看，我都不知道年是什么样的。”
　　“村长不喜欢过年，许是不想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过年能有什么不好的记忆？”
　　苏打伸手摸摸她的头，“你还小，一些大人的事不需要知道，等我们出了海，我带你去物宝天华、冠盖天下的地方好好瞧瞧。”
　　他们在礁石岛上困了两天，鱼群并没有退去的意思，第三天鱼群终于耗不住退了，苏打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人便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感觉嘴中咸咸的，一惊之下，瞧见小小正将一只白皙的胳膊伸在他嘴上方，一滴滴鲜红的血正从她手腕间流出来，滴到他嘴中。
　　“你做什么？小小！”他狠力推开她的胳膊。
　　小小憋着嘴，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黑葡萄一般的眼中滚出来，“爹爹说，人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我害了艄公，害你困在这里，我本想割了自己的肉来喂你的，可是，我太怕疼了。”将胳膊递到他嘴边，“你把我吃了吧，吃饱了，就有力气游回大陆了。”
　　苏打抬起疲倦的眼睛，盯着她婴儿肥的一张脸，轻轻握住她浑圆如藕般的白玉胳膊，心里泄气般叹了口气，似这样一个人参娃娃，他那里下得了口。幽幽一笑，张开嘴，好笑的瞧着她抽紧的脸，闭紧的眼睛，张嘴含住她的胳膊，轻轻咬了一口，随即松开嘴。
　　“我若吃了你，岂不是和那些鱼一个样，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信我。”
　　小小张开眼怔了许久，突然一下子抱住他，“苏打，我信你，你也要信我，小小不会让你死在这个鬼地方的。”
　　空气中弥漫着药香，柔软的被褥散发着太阳的味道，苏打缓缓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浅粉色帐子。
　　一下子掀开帐子，由于起的太猛，眼前金星乱冒，差一点栽到床下。
　　紫衣老者从帐外冲进来，扶住他，“主子，你醒了，阿弥陀佛，真是太好了。”
　　“成伯，小小了？”
　　成伯疑惑不解道：“什么小小？”
　　苏打乍听之下，一时气急攻心，“一个女孩子，十二三的样子。”
　　“你被南舵的兄弟送来时，并没有看见什么女孩儿的。”
　　“我被南舵送来？”
　　成伯忙忙道：“听兄弟们说，你被绑在一块木板上，搁浅在海边。”
　　苏打一把攥住成伯的衣襟，“成伯，快带人去海边找，有一个女孩子，她可不能有事。”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小小，你可一定不能有事。
　　小小醒来时，正躺在一堆稻草里面，稻草在移动，她爬起来揉了揉眼，便听见有人吐了口唾沫。
　　“居然还有一个没死的。”
　　她真是没死，没死也好不到哪儿去，自此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搬运死人，不搬运死人就没有饭吃，起先几天她还理直气壮的说，她可是未来的村长，村长怎么可以干体力活。
　　在得到一顿鞭子作为答复后，她终于知道，出了自家的村子，村长就是个屁。
　　救他的义庄刀老五说，要不是她死乞白赖的挂在他的船上不下去，他才懒得给她收尸，结果尸没收成，凭空多出来一张嘴。
　　他说，天下凡是长嘴的，就要吃饭，要吃饭，就有麻烦事。
　　好在刀老五有个全天下大多数男人都爱的东西，酒，否则，小小搬运死人的工作还不知道要持续到猴年马月。
　　离开了海边的小村子，心里一面惦念着苏打，一面心里难过，难过只不过是咫尺的距离，他们救起的是苏打，而对她视而不见，原来出了村，她也不过是个屁！回想将他绑到木板上之时，在他嘴里可是塞了不少爷爷强身健体的大补药，有了那些大补药，他应该不久就会好个七七八八，至于死在鱼腹中的艄公，只好下辈子偿还他了。
　　一路飞快离了渔村，顺着大道从漫天星子走到日照中天，全身被汗湿了个透，又是饿又是累，环顾四周，除了山就是树，就是见不着半星人影。于是只得挣扎着又走，一直走到月上树梢，才隐隐瞧见不远处有星星灯火，小小一时兴奋，忙加快脚步，然而待到她走到近前，才知自己高兴的过早了。
　　挺大的一座镇子，鬼打一般安静，这里的人怎么睡的这般早？敲了几家还亮着灯的人家，要么没人理，要么别人以为她是傻子，小小是这样跟人说的，“我饿了也渴了，赶紧给我拿一盘千叶山药糕，泡壶红蕊蜜枣茶。”
　　最后终于在一户胖胖的大叔“这小傻子倒也可怜的”叹息中，扔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到她怀里，在确定这东西不大能吃之后，她还是将它硬吃了下去，又在镇子边上一处城隍庙里找到一些供奉的瓜果吃了，倒地就睡在香案下。
　　这一觉睡的香甜，迷迷糊糊听见外面喊杀喊打，人哭马叫的闹了起来，后来恍然觉得雷鸣电闪的，但她到底累的狠了，还当自己伴着爷爷看《九王破阵》的折子戏了。
　　醒来后刚要掀开供桌围裙，突然听见外面有个男人声音说，“不知道那些大章人走了没有？”
　　一名老人的声音答道：“杀了一夜，现在没了动静，大概是走了的。”
　　老人略带呜咽的道：“要不是咱家离城隍庙近，一家子老小可就没命了，听说大章皇帝信佛道，刀剑不入寺庙道观。”
　　随后有个童声问：“爷爷说那个皇帝信佛道，为什么会胡乱杀人？”
　　老者的声音叹了口气，“人心这个东西，那是佛道能约束的了的，走吧，出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被鲨鱼咬掉一块肉好像不大合逻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