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开窗放小小》我司

4、弑杀之鱼

　　不远处大船上冒起了青烟，一片哀嚎声夹杂着兵刃撞击的声音，随着有人落水溅起的巨大水花，附近的海水浮起来一团团血沫子。
　　小小早吓的呆了，她在村里见过厨子杀鸡割羊，这杀人的事，对她来说只是听说，而且仅限于听说，她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跳起来便去摸苏打立在舱尾的剑！
　　苏打睨一眼船上，将她按住塞向舱内，却忘了堵她那张百无禁忌的嘴。
　　“不许杀人！”
　　苏打只希望这喧闹混乱的海面，忙着杀人的海盗能忽略这声在他听来稚嫩绵软的声音，然而，他太过低估了小小声音的穿透力，海面一时安静下来，海盗将最后一名女眷扔入海里，齐齐回头看向他们的小船。
　　苏打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礁石坳里，隐着一艘扯了双鱼叉旗子的海盗船。
　　海盗们自然也看见了他们的小舢板，舢板船上虽然带着一个可以住人的舱，但说到底，也不过一个舢板而已。所以，方自如临大敌的海盗们，开始若无其事的忙着搬运船上的财物，海盗头子歪着头冷冷打量立在船头，脸色恢复淡然的苏打。
　　海盗头子“嘿嘿”笑，“这么漂亮的年轻相公莫不是个唱曲的。”
　　海盗头子赤着上身，肩上扛着染血的鬼头刀，掀开乌黑的唇，一口刚吃了槟榔染红的牙，破锣一般的声音，苏打胃里不由一阵阵泛酸，皱了皱眉，脸不受控制的腾一下红了，他想起昨晚自己当真是唱了曲的，由不得心里火起。
　　他冷冷说，“都给我滚。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小小自小狐假虎威惯了，听苏打这话说的硬朗，忙从他胳膊下钻出来，随即双手便叉了腰，她在村里得意惯了的，只知道横字怎么写，至于其它的她还没学会，直起了小腰板，
　　“他是会唱曲，那又怎么着？他自小习武，不赶紧滚，打的你亲妈都认不出你。”
　　海盗头子眼睛由苏打身上转移到小小那里，双眼冒光的盯着她头上两支镶金嵌珠紫玉发箍，舔了舔嘴唇，喜滋滋的道：“又出来一头小肥母羊，可惜还没长开，”他旁边的海盗淡淡道：“相公不用放狠话，是不是硬点子，试过就知道了！”
　　说完，提了鬼头刀，拨转船头杀过来。
　　“你居然敢说我是母羊，我可是未来的村······。”
　　那“长”字咽在喉咙里，她尴尬的瞅了瞅苏打，苏打憋着笑，只是将她摸在手中的剑拿了过来。随即叹了一口气，小声道：“你瞧瞧对面船上有多少人，咱们有几个？”
　　小小转过脖子，望了眼挥着鬼头刀大骂的海盗头子，再看着火的船旁忽然冒出来的一条快船，船上密密麻麻都是脑袋，那脑袋虽然密集，但好在她数理是村里顶好的先生所教，粗粗一算，竟有三十多人。
　　她登时醒悟，那商船上的人俨然已被他们杀了个干净，自己那一嗓子，纯属闲的没事找死。
　　可她小小的字典里，天生就没有错这个字，于是她抬出勇气，慷慨激昂的对苏打说，“这群人穷凶极恶，乱杀无辜，正好是你行侠仗义的好机会。”
　　苏打剑走如风，劈了一个扑上来的海盗，语气淡淡的说，“我不是江湖人，没想过要行侠仗义的，但掌中宝剑许多时日不曾饮血，倒是饿着它了。”
　　寒光再闪，又有两名海盗被斩杀在海中，船周围的海水愈发的血红，空气中满是腥味。
　　商船已烧的差不多了，海盗们早搬了货物上了自己的海船，海船上一名五十开外的海盗头子凝视着苏打手中潇洒翻飞的宝剑，抱了抱拳，
　　“恕我等眼拙，不想今日遇见高手，朋友，且住手。”
　　苏打飞起一脚，将一名海盗踹下海，浅笑道：“现在喊住手，怕是有些迟了。”
　　小小突然插进话，“咱们是不是要和他们死磕到底？”
　　苏打撤回剑，翻掌将一名海盗劈入海中，回头只对她说了句。“那倒······。”，后面的话还在喉中，眼前乍然一片金芒，耳中听到无数“嗤嗤”声，数声惨叫之后，海盗船上登时死尸如山，血流成河。
　　苏打吃惊的盯着小小手中竹筒模样的铜质机括，半晌呐呐道：“绝灭”，默默抽了一口冷气。
　　“我是说，我只是想吓吓他们，好叫他们知难而退，”
　　小小似乎也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了，瑟瑟发抖，语无伦次的说道：“我以为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吗，我以前没用过绝灭，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它真的一下子可以杀死这么多人。”
　　苏打从她手中小心拿过“绝灭”，关好机关，“绝灭，绝灭，灭天绝地，井上婆婆不该没事拿这个给你玩。”
　　那里是井上婆婆没事拿给她玩的，是她早先打算出海的时候，从婆婆那里偷来的。
　　他叹着气，突然似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搂住还傻着的小小，吩咐艄公马上开船，艄公方自升满了帆，船打了个转，移动不到一里，苏打只望了一眼远处，脸上登时现出一片煞白，颓然喃喃叹息，“迟了，迟了。”
　　小小顺着他的眸光望过去，只见浩瀚的海面上，出现了无数黑色的三角，那些三角移动的非常快，不一会的功夫，便已将起火的商船和无数死尸的海盗船围了起来。
　　海浪翻腾，随着破开的无数水幕，一条条巨大的黑影冲水而出，小小一边捂着被水珠溅湿的头发，一边张大嘴圆睁着眼盯着跃在空中的巨大黑鱼。
　　她从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条鱼，清蒸的，红烧的，油炸的，焙烤的，也养过许多鱼，有养死的，也有养活的，却从不知道，原来鱼可以长这么大，可以有如此巨大一张嘴，有数不清巨大的锋利牙齿！
　　就在她尝着嘴中咸咸的海水，无比感概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惊破了胆，跃在空中的黑鱼张开大嘴咬碎海船上的桅杆、撞碎船舷，跳入甲板吞食船上的尸体，不过眨眼的功夫，甲板上四十多名海盗的尸体被吞食殆尽。
　　小小颤抖着抓住苏打的手，这才发觉苏打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带着哭腔问，“苏打，我们会被那些黑鱼吃掉么？”
　　苏打扯着嘴角想笑笑安慰她说，不会，但眼看着鱼群调转头向着他们的小舢板靠过来，这话便说不出嘴，船尾的艄公早吓的两股颤颤，咿咿呀呀惊叫个不停。
　　“不能让它们靠近咱们的船，船会被咬碎的！”
　　苏打将“绝灭”塞给她，扯开她的手将她塞入舱中，起身跃入海中，脚踩在浮在海面的一块碎木板上，仗着掌中利剑，一通砍杀，将最先围上来的几条鱼刺死，随着带血翻腾还未死透的鱼被其它扑上来的鱼撕咬分食，海水似被海风掀翻一般翻腾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郁，黑鱼们似乎也更加亢奋了，围着受伤的鱼争成一团。
　　小小从未见过同类相残，也从未看见过如此疯狂残忍的场面，吓的眼泪都没了，只是扶着舱沿，扯着嗓子冲着苏打大喊，“快回来，苏打，这些鱼疯了。”
　　船尾的艄公这时反应过来，扯了帆，掌着舵，乘着鱼群抢食的空隙，飞速将船驶开，小小回过身，奔向船尾，呵斥道：“不许开船，苏打还在海中。”
　　艄公愤怒的瞪了她一眼，指了指还在冒烟的商船，并不理会她，将船驶的飞快。
　　小小愣了愣，咬了咬牙，端起“绝灭”瞄准他，说道：“你如果不停船，我就射死你。”
　　艄公刚刚见识过“绝灭”的威力，马上放开舵，双手举过头顶。
　　小小恶狠狠甩头跑向船头，只这一会的光景，苏打身边聚集了更多的死鱼，他全身尽数被海水打湿，身上那件漂亮的银色袍子的下摆，也不知什么时候给鱼撕了去。
　　“苏打，我用绝灭逼住那些鱼，你快上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