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6、少年不识愁滋味6

　　午后。难得的悠闲时光。李姈月躺在院子里的贵妃塌上，手里虽然拿着一卷书卷，却垂在一边，并没有在看。
　　“贵主，叶家大娘子的请柬。”芩连递上一张烫金的请柬，李姈月接过后便垂着头站在一边。
　　李姈月揉了揉额角，昨天张嬷嬷说了一大堆宫规让她今日背出来，今天背的她头晕脑胀的。“叶菁的请柬么……上面说了什么。”
　　“说是家中一盆紫龙卧雪开花了，想请贵主去赏菊。”
　　自从张嬷嬷等人来了之后，李姈月便变得忙碌起来，类似的邀约，她已经回绝了好几次了。正想像之前一样让芩连拒绝，却看见李胤蹬蹬蹬的跑了过来。“阿姊，我们好久没去刺史府了。”
　　李姈月抬头撇了他一眼，“你不是天天和叶家大郎一起上学的吗？何必专门跑到刺史府去呢。”
　　“上学是上学，玩耍是玩耍，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李胤一脸的理直气壮。
　　李姈月噎了一下，有些好笑的揉揉李胤的发顶。“好吧，那么明日午睡后边去拜访吧。芩连，回信。”
　　“是，贵主。”
　　*
　　之前，叶菁下请柬时，除了李姈月，还有扬州长史、司马等州官家还有一些富商家的嫡女，冲着长宁公主的名头，请无不来。李姈月也并没有什么不耐烦，这是正常的交际，虽然她是公主，弟弟是扬州大都督楚王，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没必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平白惹人不喜。更何况叶菁一向有分寸，只是最近李姈月闭门谢客，她有些着急起来，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这才频频邀请李姈月。
　　李姈月虽然不太喜欢叶菁的性格和她那个指手画脚的奶妈，对她本人却无恶感，这次同意，一般是因为李胤的要求，一半也是想要安一下叶菁的心。
　　这次的赏花宴，叶菁并没有请其他人，只有李姈月，叶菁和叶凝。果不其然，闲聊了几句之后，叶菁便小心翼翼的问起了李姈月最近为何闭门谢客。
　　张嬷嬷四位姑姑来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再加上一开始李姈月给了个下马威，又有暮雨和金莲帮着压制，几人没有机会兴风作浪，所以一直很是低调。
　　“母后担忧我与琛儿，便派了几位姑姑来教导我。”李姈月微笑着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在场人的神情，将其尽收眼底。
　　叶凝一向是最不耐烦这些的，之前她一直十分羡慕李姈月不用学习，没有人看管，可以随心所以，此时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有些幸灾乐祸和同情，而叶菁则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思虑果然周到。”李姈月看她的神色，到不似作假，毕竟叶府关系简单，邓夫人也从未苛待叶菁，虽有些优柔，叶菁却依旧保有纯善的心。
　　倒是蔡妈妈，李姈月注意到她皱起了眉毛，随后很快舒展开来，似乎有了什么算计。
　　“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李姈月笑着回了一句，她瞅了瞅叶菁，补充了一句，“不过几位姑姑甚是严厉，恐怕今后没有什么机会参加花会了。”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叶菁的神色黯淡下来，勉强笑着回应。长久的寄人篱下，虽说伯父和伯娘都待自己不错，但是府中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叶菁又敏感，再加上她到底是外来户，在扬州城里并不如叶凝受欢迎，时间久了，便有些自卑。
　　李姈月来了之后，因她的关系，叶菁与各家小姐来往频繁，走动的多了，明里暗里的赞美，被捧的有些高。然而前几次邀约李姈月都回绝了，便有人私底下说叶菁惹怒了长宁公主，有些看不惯叶菁的，从前不敢，现在见李姈月不在，嘴里常说些难听的。
　　虽然现在知道了长宁公主拒绝自己的原因，但是之后若是长宁公主依旧不到场的话，那些人依旧会捧高踩低，说些难听的话，叶菁便有些不甘心。
　　不过，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呢？那可是公主殿下啊，自己不过一介孤女，不过仗着伯父的势才有机会与公主皇子相交，自卑的人也常常自傲，若要叫叶菁说出自己的难处，开口求长宁，也是断断不可能的。
　　倒是李姈月，看着叶菁黯淡的神色，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阿菁不若同吾一起跟着四位姑姑学习吧。”
　　此话一出，叶菁豁然抬头，眼中惊愕之色一览无余。事实上，不止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姈月会提出这样的意见！
　　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没有一个是相同的。叶凝先是惊愕，随后便是同情中带着点幸灾乐祸。她年纪尚小，此时只是觉得大姊甚是可怜，并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而蔡妈妈，惊讶过后便是狂喜，碍于场面，她不能说话，便使劲的冲着犹豫不决的主子使眼色——没错，到最后，叶菁反而是犹豫了。
　　这样的惊喜来的太过突然，就好像天上突然掉下了一个馅饼，叶菁自然瞻前顾后，迟迟不能决定。
　　李姈月只是临时起意，此时见叶菁犹豫的模样，不由得又有些后悔。然而金口玉言，话一出口，是万万不能收回了。“也不必着急做决定，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回复我便是。凝娘愿意的话，也可一同前来。”话虽然是这样说，李姈月已经开始想回去之后该怎样说服张嬷嬷和四位姑姑了。
　　因为她知道，蔡妈妈一定会让叶菁同意的。
　　果然，在李姈月等人走后，蔡妈妈和叶菁回到自己的小院，刚把门关上，蔡妈妈就恨铁不成钢的用食指点着叶菁，“大娘子都在想些什么！如此好的机会，竟差点令其生生从手中溜走！”
　　“可是，那是自宫中来的教习姑姑……”
　　“多少人家想要请宫中的姑姑来教习自家的娘子们，只可惜没有门路，只有那些京中显贵世家，家中有女儿在后宫中占有一席之位的人家才有这样的能力，如今，长宁公主亲自发话了，大娘子你竟要这样放弃？”
　　“我……”叶菁一时语塞。
　　“更何况，那些个娘子说话越来越难听，大娘子还要平白让她们嘲笑吗？！”
　　说道这里，叶菁的神色终于坚定起来了“蔡妈妈说的是，我也该为自己挣上一挣。凝姐儿那边……伯娘会同意吗？”
　　“夫人不会拒绝的。”蔡妈妈舒了口气，笑着说道。
　　回到都督府之后，李姈月便让芩连将四位姑姑找来，偏偏嘱咐她不要请张嬷嬷，却要让她听到动静。
　　“不知贵主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暮雨姑姑率先问道。四位姑姑站在一起，没看到张嬷嬷，暗中对视几眼，心中有些疑惑。
　　“芩连，看茶。诸位姑姑不必紧张，事情是这样的。”李姈月笑眯眯的坐下来，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几日姑姑们上课非常认真，真是要感谢母后这么为我着想。只是只我一人，久了确实觉得有些孤单。”
　　“贵主聪颖好学，知识一点就通，并不是我等的功劳。”金莲谦逊的说道。因为立场关系，金莲和暮雨更亲近李姈月，同她的关系也更好一些。“贵主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没个伴儿确实无聊了些。”
　　“正是如此。扬州刺史府的两位娘子与我交好，我想请她们来同我一同上课，不知姑姑们是否愿意？”
　　“这……”千叶姑姑有些犹豫的开口，“我等为宫中女官，本是教习宫中女子，长宁殿下天潢贵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刺史府家的……”
　　“千叶姑姑，你似乎弄错了什么。”李姈月慢条斯理的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吾虽然询问你们，但你们并没有质疑吾的权力。”她眼神一凌，看的千叶根本不敢与之对视，“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这扬州城里，或者大唐的任何一个地方，吾，为主，尔等，为仆！”说话间，李姈月将茶杯重重的敲在桌子上，伴随着她肃杀的语调，在场的四人都禁不住心颤了颤。
　　长宁公主，威势凌人。
　　李姈月停顿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便将语气缓和下来，“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我让叶凝叶菁姐妹一道来大都督府。”
　　“是。”
　　四位姑姑走后，李姈月坐在主位上，慢悠悠的喝着茶，直到一点不剩的全部喝完。喝完后，她便托着腮，目光直视前方，好像在发呆。
　　芩连悄悄的走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是李姈月却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如何？”
　　“先前奴婢去四位姑姑处时，张嬷嬷向奴婢询问，奴婢并没有答复，四位姑姑回去之后，张嬷嬷便往千叶姑姑的住处去了。”
　　“那你说说，张嬷嬷为何不往绯红那里去？”
　　芩连垂着的头抬了起来，面色平静的道，“这种简单的问题，贵主就不必考校奴婢了吧。”绯红是萧淑妃的人，萧淑妃与皇后势同水火，就算张嬷嬷暂时与她联合了起来，也是万万不可能与她商量事情的。
　　“还学会顶嘴了。”李姈月似笑非笑的看着芩连，芩连也并不慌张，到底是李姈月亲自挑选调教出来的，对她的脾气也有几分把握，知道她此时并不生气，便默默的又低下头，并不吭声。
　　“那你说说，张嬷嬷会怎么做呢？”
　　“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