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5、少年不识愁滋味5

　　就在张嬷嬷和四位姑姑快要到达扬州的时候，李姈月也收到了皇后的谕令。大概意思就是，李胤是皇子，有圣人操心，但是李姈月这个公主的教育也不能落下了，所以她特地派出了四位女官教导李姈月，又担心女官与公主相处不好，所以派出了自己的嬷嬷。
　　李姈月看完谕令，将其一丢，轻轻的哼了一声。“她们关系如何？”
　　旁边的唐谨准确的接住了李姈月丢下的谕令，将其放好。“千叶与绯红以张嬷嬷为首，与暮雨金莲隐隐成对峙之势。”
　　“很好。”李姈月拍拍手，眼中隐隐露出了戾气，“我倒要看看，这些个女人，都有些什么样的手段。”旁边的唐谨眼皮跳了跳，一言不发。
　　两日后。卯时一刻。张嬷嬷叩响了都督府的大门。
　　下人们恭敬的将这一行五人迎进了正厅。“长宁殿下正在晨练，请几位稍候。”正厅之中放着一张倚床，很显然是给主子们坐的。张嬷嬷与四位姑姑对视一眼，便侍立在边上等待。
　　卯时四刻，李姈月来到了正厅。张嬷嬷用余光打量着这位头一次见面的公主。
　　发冠简单的束起，面颊微红，额上有薄汗，确实是刚刚活动过的样子。张嬷嬷暗地里皱了皱眉。本以为在这样无人管教的地方，长宁公主不会有宫中的作息，这才早早的赶来都督府，想要先占个先机。没想到……
　　“拜见长宁公主。”张嬷嬷和四位女官齐声叩拜。
　　李姈月慢腾腾的甩了甩袖子，坐到正厅主位之上，端起热茶，掀开盖子吹了吹，却并不说话，只是用目光冷冷的扫了一圈地下跪着的人。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冷意，心中惊疑不定。
　　“母后关心吾，吾深感荣幸。”李姈月慢条斯理的说道，语气很是温和，但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虽然吾与楚王并未成年，却是实实在在有封号、封地的皇子公主，阿娘这样插手，恐怕不合规矩吧。”
　　“这……皇后殿下是担心……”
　　“而且，阿娘派女官来尚可说的通，却有让嬷嬷来教习宫中规矩，是想要接吾与楚王回长安吗？”李姈月并不给张嬷嬷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奴惶恐，请贵主恕罪。”张嬷嬷对着李姈月磕了个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李姈月却突然笑了起来，并且走下来亲自扶起了张嬷嬷。“嬷嬷何罪之有？阿娘一腔慈母之心，吾心领神会，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四位姑姑也请起来吧，今后，还需要多多指教啊。”
　　“谢长宁殿下。”张嬷嬷低下了头，收起了轻视之心，而四位姑姑，也各有思量。总之，这第一次交锋，李姈月恩威并施，算是小胜一筹。
　　“诸位请起，不知这几位姑姑，都是教授什么呢？”李姈月终于让几人站了起来，跪了将近半个时辰，张嬷嬷和四位女官的膝盖都有些隐隐作痛。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了。
　　“奴婢暮雨，教授四艺。”
　　“奴婢金莲，教授礼仪。”
　　“奴婢绯红，教授女红。”
　　“奴婢千叶，教授诗书。”
　　“早晨卯时四刻至辰时四刻，请暮雨姑姑；辰时六刻至巳时六刻，请金莲姑姑；未时至申时，请绯红姑姑；申时二刻至酉时二刻，请千叶姑姑。张嬷嬷，便请在戌时之后方便的时候吧。诸位有什么异议吗？”
　　张嬷嬷动了动嘴唇，刚想说话，却被暮雨打断了。“长宁殿下安排的甚是合理，我等没有异议。”金莲也随之表示赞同。张嬷嬷的脸色难看起来，她扭头盯着绯红与千叶，眼神里透露出警告。然而绯红与千叶并不吃这一套，她们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两人俯首做了一揖，“我等没有异议。”
　　这下子，张嬷嬷的脸色是彻底黑了。
　　李姈月的意思很明显，摆明了是要打压张嬷嬷，并且对之十分的不信任。戌时之后，差不多就快到了就寝的时候了，留给张嬷嬷的时间非常之短暂，并且张嬷嬷想要做些什么来折腾的话，李姈月就可以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这位长宁殿下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好拿捏，几句话就让张嬷嬷哑口无言，这位长在宫廷之外的公主，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之前在路上，众人对于扬州城都督府中的情况都是一无所知的，暮雨和金莲两人抱团，绯红与千叶势单力薄，只能选择与张嬷嬷结盟。对于暮雨和金莲对张嬷嬷的拉拢和警告一顿嘲讽的事，绯红与千叶并不是不知情，而是有些奇怪她们为何敢如此与张嬷嬷对抗，毕竟张嬷嬷的身后站着的是皇后，而暮雨和金莲身后却只是敏昭仪。
　　而且令人疑惑的是，这次的人选乃是皇上亲自过问过的，敏昭仪能够塞进来两个自己人，也让人对其的能量感到惊讶——敏昭仪竟能如此得圣心吗？虽然敏昭仪是顾命大臣褚遂良的女儿，但是郑皇后的出身并不差，她的舅舅刘奭乃是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也是大权在握之人。
　　而现在，绯红与千叶心中的疑问已然解开了。到了都督府，李姈月只不过稍稍展露锋芒，暮雨和金莲立刻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她的身后，这说明，这两人根本只是打着敏昭仪的幌子，她们是圣上的人！这样一来，绯红与千叶立刻改变了自己的立场。对着李姈月，越加的恭敬起来。
　　张嬷嬷也并不是个蠢的，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枉自家殿下还将敏昭仪看做心腹大患，现在看来，真是没有必要。因为敏昭仪靠的根本不是美色宠爱，她靠的，是娘家。
　　然而，就这样认输并不是她的作风。
　　李姈月注意到张嬷嬷的神色，“张嬷嬷，你还有什么话说？”
　　“奴婢只是担心，这样安排，贵主是否会太累？毕竟贵主如今只有八岁，每日都要学习这样长的时间，恐怕对身体有所伤害。若是长宁殿下有任何闪失，老奴惶恐啊！”
　　李姈月眼神一闪。确实，按照自己的身体素质来看，这样安排完全没有问题，但是若是按照京中贵女的平均身体状况来看，这样安排的压力确实很大。李姈月不由得有些懊恼，因为前世的影响，自己直接就按照最大强度的训练安排了，没想到却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这样一来，不知道张嬷嬷会认为她是在逞强，还是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体素质，不管哪一样，都不是个好消息。
　　李姈月的眉头皱了起来，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凛冽起来。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张嬷嬷说的有道理，是吾逞强了。那么依嬷嬷看来，这日程，应当如何安排呢？”适当的示弱可以麻痹敌人，李姈月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见李姈月这么快的服了软，张嬷嬷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很快，这丝笑意就消散了。之前她以为长宁公主是怕宫中的人压制于她，想要来个下马威，所以逞强，却被自己点破，按理说应该恼羞成怒才是。可长宁虽然刚开始有些恼怒，却迅速的压下了脾气，对自己低头，实在是能屈能伸。
　　“不若将下午的时间挪到第二天，其余不变，两日为一个轮回。如何？”张嬷嬷并没有动安排给自己的时间，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相当的老谋深算。李姈月笑了起来，“那就按照嬷嬷说的去做吧。芩连，带张嬷嬷和几位姑姑下去安置了吧。”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应声而出，恭敬的对几人做出了‘请’的手势，“几位，这边请。”
　　张嬷嬷心中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小丫头的礼仪竟是相当规矩，被调教的很好。如果她知道，这还只是李姈月半个月训练的成果，恐怕会更加惊讶。
　　这个叫做芩连的小丫头，是两年前李姈月从伢婆子手里买来的，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身边都是李泰的人了，更何况，以后肯定还要回到长安城去，李姈月必须早作打算。且不说李泰当初派出来随行的大都是侍卫，只有一两个婆子，李姈月也用不惯别人的人，她必须给自己培养几个心腹。
　　于是，她让婆子去找人买丫鬟，挑了好久，才挑中了芩连这个资质尚可的。——没错，除了对芩连进行了唐门的洗脑式忠诚教育，李姈月还教授了芩连一点武功。只是在知道了张嬷嬷等人要来的消息之后，李姈月又拜托陆高氏对宫廷礼仪进行了紧急训练。
　　如今看来，还算是卓有成效。
　　*
　　“昨日截到的信件。”唐谨将一个卷筒信件递给李姈月。
　　“一封？是谁的。”李姈月打开卷筒，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呵，皇后。”李姈月冷笑一声，“唐谨，研墨。”
　　李姈月一手小楷写的极为漂亮，但是事实上，她最擅长的还是模仿别人的笔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封字迹一模一样的信就写好了，只是这上面的内容，却是大相庭径。
　　张嬷嬷在原来的信件上说，长宁公主颇有威势，虽手段稚嫩却不可小觑，极为聪明恐怕难以收服。另外，她还让皇后暂时不要动敏昭仪，敏昭仪与圣上牵扯到前朝实力，不可轻举妄动。
　　而李姈月却改成了，长宁公主性格懦弱，为人颇有些天真，稍加教导便可令其心悦诚服。至于敏昭仪，她手下的两个姑姑极为嚣张，两人自抱团拧成一股绳，十分不好对付，希望皇后能够给敏昭仪使几个绊子，杀杀她的威风。

作者有话说

　　去漫展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