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金麟岂是池中物3 ...
-
“皇后给刘尚书送了口信?”吏部尚书刘奭是郑皇后的亲舅舅,也是刘家官位最高的一人,郑皇后向他问消息,倒也正常。
‘唐羽’已死,唐谨自然又回到了李姈月的身边。听到李姈月的问话,唐谨点点头,“可要将人截下?”
“不必了。”李姈月摇摇头,面上浮出担忧之色。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料。本来,她只想敲山震虎,毕竟李胤很快就要行冠礼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希望长孙家能安分一点。可是陆枢的行为却大大超乎她的意料。
能让陆枢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皇帝李泰。
李姈月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李泰过于急切了,这并不是一个动长孙家的好时机。可是,就在昨日,她见过李泰一面之后,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她上一次见李泰,还是在大军凯旋之时,那时她在含光殿里看见的李泰,目光炯炯,满目朝光,可如今不过一个月,再见时,面上却是似有若无的晦涩,原本明亮深邃的眼神也有些黯淡。
李姈月一见便大吃一惊,不顾礼仪立刻上前为搭上李泰的脉。
“夺虚?!”她猛的抽了口气。
李泰见她如此失态,面上仍然是一片平静,显然是早已知道此事。夺虚之毒刚烈无比,即使是李泰贵为九五至尊,不断用名贵药材拖着,恐怕也拖不过两年。联想到当年李旦中毒是李泰的忽然暴怒,李姈月总算明白了原因。
“难怪……”难怪李泰忽然着急起来,原来是夺虚之毒忽然无法抑制,攻势猛烈,已到了不得已的地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布置了。“是什么时候?”李姈月问道。
李泰顿了顿,“宫廷倾轧罢了。”
这说的,自然不可能登基之后,而是年少之时的。说起来,虽然长孙皇后深受圣宠,可她毕竟去的早,长孙皇后去时,李泰十六岁,正是不上不下的年纪,而此时太子李承乾地位稳固,周围护得严实,若不是后来因为伤了腿脚,自甘堕落,这帝位也轮不到李泰来做。
李姈月定了定神,“阿耶,儿臣修习的心法,其特殊之处,您应当是知道的。”当年,李胤中毒的时候,她曾对封尘叹透露过凤心诀能够吸收毒素,虽说以封尘叹的人品,是不可能随意透露出去的,可当时是在皇宫之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姈月相信,李泰绝对知晓此事。
“你是说……?”李泰眼中射出一抹精光来,“你可确定有用?”
李姈月摇摇头,“阿耶中毒少说也有三十年了,时间太久,这毒早已深入骨髓,就算真的有办法完全拔除此毒,只怕人也承受不起。依孙神医所说,夺虚之毒,潜伏时隐匿难寻,毒发时霸道猛烈,短短几个月时间便可夺取性命,却无可奈何。儿臣只能试试,能否让这毒徐徐而发,好歹能拖多久是多久。”
李泰点点头,“那便试他一试。”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你将毒素吸收了,对你身体可有碍?”
李姈月心中一动,看着李泰,缓缓地摇了摇头,“阿耶放心,我已突破凤心诀第四层,夺虚虽然发时猛烈无解,却依旧是慢性毒,对我来说不足为惧。”
李泰点点头,“罗睺,你出去守着。”
李姈月敏锐的听到轻微的破空声,知道是罗睺出去了,便对着李泰点点头,示意他端坐下。
两个时辰之后。
李姈月和李泰均是出了一身大汗,浑身湿淋淋的,不过李泰有衣服可换,李姈月将衣服直接用内力烘干,便看不出来了。
此时,李泰的神色已然比之前好上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是中毒的样子了。
“阿耶,长孙家……?”
李泰摆摆手,“清雀放宽心,我心中有数。”
李姈月点点头,“那儿臣便告退了。”
“去吧。”
李姈月走后,罗睺又悄悄的回到内殿,“大家,请让属下看看脉象。”
李泰伸出手,罗睺一搭,脸上露出一抹讶色。“若有定国公主,恐怕大家的时间能再多两年。”
“将我中毒的消息透出去吧。”
“大家?!”
李泰摆手止住了罗睺的话头,“你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罗睺只得一叩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没过几天,大朝会上忽然有人提出了立太子的问题。
之前不是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只是都被李泰以自己尚值壮年压下去了,如今却又被人再度提起,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李泰望着站出来的尚书左丞蒋舒,一阵难言的寂静之后,问道,“蒋左丞可有推荐的人选?”
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会是康王,毕竟康王乃嫡长子,名正言顺,又有长孙家的支持,成为太子当然是众望所归。可蒋舒说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
“微臣以为,康王虽为嫡长,但其资质平庸,在封地多年并无政治建树,而楚王自有聪颖好学,礼贤下士,有先帝之风,微臣以为,当立楚王为太子。”
李泰微微眯了下眼睛。却忽然抬高了声音,“诸位爱卿可有其他事要上奏?”
底下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的。就在苏七禄刚要开口宣布退朝时,长孙顺德忽然举起手中的笏板。
“赵柱国有何要事?”
长孙顺德深深的鞠了一躬,“立太子一事,还望圣人慎重考虑。”
李泰轻声笑了一下,右手食指轻轻扣了扣龙椅的椅背,苏七禄立刻会意,“退——朝——”
未时四刻,紫宸殿。
一个小太监进来对苏七禄耳语了几句,苏七禄点点头,将他打发走之后靠近了李泰。“大家,人都到齐了。”
李泰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宣进来。”
紫宸殿的大门打开,邢国公苏定方、太常卿李勣、尚书省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褚遂良、赵柱国长孙顺德、中书令薛元超、安平侯邓泰安以及六部尚书,鱼贯而入。
“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李泰摆摆手,“今日宣诸位前来,乃是为了太子之事。”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便说了出来。“今日,蒋左丞在朝会上提了立太子一事,虽说朕尚能饭,但毕竟也确实年纪大了,这些日子处理政务,难免会有力有不逮之感,而楚王一直从旁协助,他的能力,朕看的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吏部尚书刘奭,“圣人三思啊,楚王虽然才学出众,可他非嫡非长,名不正言不顺啊。”
“刘尚书的意思,是只有你身为长子的侄儿才是名正言顺的了?”褚遂良立即反驳道。
刘奭立刻磕头谢罪,“圣人恕罪,微臣并无此意。”因为李泰虽然是嫡子,却也并不是长子,就连李泰的父亲太宗皇帝,这皇位来的,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的。
“圣人惜才爱子之心可以体谅,只是,老臣担忧的是楚王恐怕不能服众啊!到时,圣人若健在尚好,若是圣人……只怕要朝廷震荡,祸乱天下啊!”长孙顺德跪了下来,语声哀泣。
“大胆!”苏七禄大声叫了一声,因为太过愤怒,声音变得极其尖细,“其言可诛!”
长孙顺德磕了个头,“圣人恕罪,只是,老臣实在是为了这大唐的万里江山着想啊。”与此同时,苏定方、于志宁、薛元超、刑部、工部、吏部尚书也一齐跪了下来,无言的表示同意。
这样一来,站着的和跪着的,几乎是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