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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金麟岂是池中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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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卿说话,可要拿出证据来才是。”俞冠玉开口,面上表情看不出分毫不对来。
听到质疑,陆枢也不生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证据自然是有的。”他拍了拍手,“呈上来。”一名金吾卫便端着一个垫了黄布的盘子过来,盘子上放着两只箭头。
陆枢拿起了其中一个箭头,“这是定国公主从刺客身上搜出来交于臣的两枚箭头,经微臣查证,这两枚箭头正是军器监出产的制式弓箭的箭头。”
俞冠玉冷笑一声,“陆少卿,军器监生产的武器,大都送往军中了,此次定国公主随大军出征,想要弄到这箭头,怕是再容易不过了吧。”说完,他对着李泰做了一揖,“还望圣人明察。”
陆枢不见慌乱,他慢条斯理的说道,“俞卿说的不错,可是,军器监制造的弓箭,在其箭头上均有标志,而这两支上,却是没有。微臣也想过是否有人将之抹去,便亲自去了一趟军器监,得到的消息便是,这两支箭头一开始,就没有标志。”
俞冠玉心中一凛,陆枢来过军器监,自己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看到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那两只箭绝不可能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行刺这种事情,最重要的便是不留下任何线索,长孙顺德派去的刺客身上,自然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兵器。原先的计划,是等李姈月上了战场,便伪装成高丽士兵,趁机杀了李姈月,可是没想到这回,李姈月竟然龟缩大营始终不出战。
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李姈月要潜入新城,自然不可能携带任何武器弩箭,赤手空拳的,双拳怎敌四手,刺客们绝对有能力有办法兵不血刃的杀了李姈月。然而,李姈月之武功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无奈被拦在了新城的城门之外,随后,又在他们连续蹲守,精神疲惫的时候被回了大营取回兵器的李姈月轻松反杀,所有的计划无奈夭折。
俞冠玉的妻子乃是长孙顺德嫡妹,自然是坚定的长孙派。本来这次,都已经安排好了,会将尚书右丞许镇推出去。他的女儿因为李姈月之故,由贤妃贬为才人,唯一的女儿又被赐封虞国公主这样颇具讽刺的封号,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可没想到,陆枢却追着自己不放。
不过,俞冠玉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陆卿此言倒是让臣疑惑了,如此明显的不同,刺杀之人又怎会如此轻忽?不管怎么想,刺客也当使用有印记的箭头,才不易被发现吧?”说完,俞冠玉转向李泰,“这明显是对微臣的污蔑,想要嫁祸于臣,请圣人明察。”
“那么,陆卿如何解答俞卿的疑惑呢?”李泰问道。
陆枢拱了拱手,“微臣一开始也很疑惑,同俞卿一样怀疑是有人嫁祸,不过后来,微臣询问了弩坊署的弩坊令,得知之所以会在箭头上刻上印记,便是为了防止有人私用兵器,因此,军器监出产的武器,每一样都是清点过数目,随后送往军中。而到了军中,又会再清点一遍,便归入军队的武器库之中。而军队的武器库一般看守森严,微臣询问了大元帅,得知行军路上,从未有丢失武器的事情发生。那么,很显然,定国公主搜出来的两只箭头必然是私铸的。”
“陆少卿,虽然想要在大军之中偷出几只箭很难,可是,我军可是去出征高丽,是去打仗的,想要在战场上拾取用过的箭头,想必十分容易吧,又为何需要冒险私铸呢?”
陆枢哂然一笑,“俞器监没有上过战场,恐怕不太清楚,通常,只有我军位于高处时,才会采用弓箭手轮流射箭——也就是说,通常只有守城一方才会使用弓箭。①[我瞎说的,不要打我,我自己圆不回来了(顶锅盖跑)]而此次出征高丽,路途遥远,为保证主要使用的武器供应,只携带较少数量的弓箭。而此次我军出征高丽,只有在渡过鸭绿江时使用过弓箭,所有射出的箭,自然也就落入了波高汹涌的鸭绿江之中了。”
一口气说完,陆枢又补充道,“微臣并没有确定到底是谁,但是有能力悄无声息的私铸兵器的,也只有俞冠玉俞器监了。”
刚开始的时候陆枢明明是一口咬定就是俞冠玉的态度,现在却突然软化,让人不禁心里打鼓。俞冠玉跪了下来,对李泰磕了个头,“微臣与定国公主无冤无仇,绝无可能刺杀公主,这定然是有人冤枉微臣,请圣人为微臣做主。”
陆枢忽然冷笑一声,“圣人明察,微臣只是说从刺客身上搜出的箭与俞器监有关,可没说与定国公主被刺有关,俞器监这么急着撇清身份,难道说,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俞冠玉背上的忽然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入了陆枢的陷阱之中。
陆枢对着李泰朗声道,“定国公主金尊玉贵,立下大功反受此罪,微臣以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请圣人容许微臣将俞器监带入大理寺进行更加详细的调查。”
这话的意思,是要将俞冠玉带走关押起来了。俞冠玉不由得看了一眼长孙顺德。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孙顺德,也终于开口了。
“圣人,微臣以为,陆少卿此举大为不妥。”若是俞冠玉真的被压入大理寺,那么长孙系的脸面就真的丢的干干净净的了。“俞器监毕竟是正四品上的军器监,虽有嫌疑,却并为定罪,若是最终查出无罪,这叫俞器监的脸放哪儿搁?”
李泰笑了一声,“赵柱国(即长孙顺德)的意思,是定国公主的脸面,便可以随意搁置了?”李泰几天前才放话说定国公主乃是他最喜爱的女儿,长孙顺德要真的承认了,就是明面上跟圣人过不去。
“圣人恕罪,微臣并无此意。”长孙顺德连忙请罪道,“只是……”
“好了。都不必说了。”李泰站了起来,“无论如何,俞冠玉都有失职之罪,暂时革去军器监一职,于家中反省,直至陆少卿缉拿真凶。其事物由军器丞代管。”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苏七禄连忙高声喊道,“退朝——”
长孙顺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完全没有想到,李泰居然如此干脆,一点脸面都没有留给自己。
他与俞冠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下朝后,原本有不少小官总是会凑过来,讨好长孙一系,可是今天,那些墙头草大都避的远远地。长孙顺德虽然心知这些人不成气候,可是如此的见风使舵,到底也是让人心中郁愤。
而后宫之中,本就心情郁郁的皇后,听到消息后,更是大惊失色。她的女儿是长孙和瑞的正妻,当初正是看中长孙一系的势力,原本庄慧公主应当是住在公主府中,为拉拢长孙,她不惜自降身份,嫁入长孙府邸之中。
如今,圣人对赵柱国渐生不喜,皇后自然心中慌乱,担心会影响到庄慧,甚至是康王。明和姑姑在一旁,见皇后六神无主的样子,连忙安抚道,“皇后娘娘,此时最忌自乱阵脚。当务之急,还是先递个消息到宫外去。”
明和的话安抚了皇后,她渐渐镇定下来,“姑姑说的对。”她对侍立在一旁的暗香招招手,低声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