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栖长安新》碧浮衣

43、金麟岂是池中物1

　　永徽二十四年十月，大军班师回朝。
　　由于此后大唐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大的战事，所以李姈月便让‘唐羽’这个身份死在了战场上，不过，她曾经承诺过陈武的事，却已是办好了。
　　此次出征高丽，功勋卓著，李勣对李姈月大加赞赏，为她请了不少功。因此，在含元殿上，李泰含笑问李姈月，“清雀今次功勋卓著，可有什么想要的？”
　　若是别的臣子被问了此话，定然无比惶恐，不知帝王心中到底如何想的，唯恐自己功高震主，亦或是要的太多，让帝王心生不悦，好事变坏事。
　　不过，这对于李姈月来说，便不算什么了。其一，她乃是圣人亲女，其二，她又是公主，可以说，不论要如何尊荣，只要不要太过分，都不必担忧。而李姈月，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
　　可是李姈月却是面色一变，重重的跪了下来，哀泣道，“恳请父王为儿臣做主！”
　　此话一出，站在最前头的长孙顺德眼皮一跳，心中有些不安。前几日，他明明收到派出去的死士返回的信件，道是已诛杀定国公主，可如今却在含元殿见到了完好无损的李姈月，心中已然明白自己是糟了算计，此时听得李姈月此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派出去的人，全都折损了。
　　位于上首的李泰将底下之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哦？朕的清雀有何冤屈？”话语中尽是偏袒之意。
　　“此前，李元帅大军被困新城，清雀便想了方法，承蒙李大元帅看得起清雀，将此重任交给了清雀，可是未成想……”说到此处，李姈月哽咽了一下，“未成想到，新城投降之际，竟有人刺杀清雀，幸好楚督尉在吾身边，替吾……”
　　此时，楚明煜上前一步，也跪了下来，“行刺之人心思歹毒，恳请圣人明察。”
　　李泰一听，勃然大怒，“陆卿何在？”就在高丽平定的消息传来前几天，李泰将陆枢升任了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卿吴睿年事已高，距离告老还乡之时已经不远了，陆枢距离从三品的大理寺卿仅有一步之遥。
　　陆枢上前一步，“臣在。”
　　“吴卿年事已高，难免力有不逮，此事便由你来主查，清雀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又是朕最宠爱的女儿，却遭行刺，不缉拿真凶，朕心意难平！”李泰这话说的铿锵有力，长孙顺德心中一跳，知道此事恐怕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开始思索起替罪羊来。——却是无意中忽略了李泰话语之中‘最宠爱的女儿’几个字，也或许，他根本没有将李姈月视作头号大敌，之前种种，不过是随手而为罢了。
　　当今圣人的亲女，还是个受宠的公主，长孙家的人看不顺眼，随手便可将之往死里算计，犹不放在心上，可知长孙顺德是有多不将李泰放在眼里。
　　长孙顺德没将李泰的话当回事，他笃定李泰暂时不敢动自己，只需推出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有所交代便可，可别人却不是这样想的。尤其是有女儿的皇后、敏贤妃、许才人。
　　*
　　凤仪殿。
　　郑皇后听完了明和姑姑的汇报，一下子便将手中的杯子摔了出去，即使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那力道仍然让瓷杯摔了个粉碎。
　　“圣人如此宠爱三娘，将本宫的大娘置于何处！”皇后所出的庄慧公主早已出嫁，嫁的是长孙顺德的嫡次子长孙和瑞，出嫁的时候，李泰也没有改赐封号。而且这次联姻，不仅不是赐婚，庄慧出嫁的时候李泰的赏赐也只是平平。近年来，庄慧因子嗣问题，曾有好几次入宫向皇后诉苦，皇后不是没有跟李泰提过此事，希望李泰给长孙家一些压力，不要太过催着庄慧，可李泰却一直十分敷衍。
　　皇后一直为李泰找借口，可如今，定国公主受了委屈，李泰却如此大怒，势要为其讨回公道，又联想到此前她想要插手李姈月的婚事却被李泰频频推拒……
　　皇后是个聪明人，可是即使再聪明的人，也会受到感情的影响。在此时，什么政治博弈，什么谁先动手，郑皇后统统忘了，只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
　　而敏贤妃的甘露殿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圣人这是，准备对长孙家动手了？”敏贤妃皱着眉，“这时机怕是不对啊。”身为坚定的圣人一派的褚遂良的嫡长女，所出的五公主李珠儿有年纪尚小，三皇子定王在封地一直表现的中规中矩，她并不在意李姈月是否受宠，她更在意的是李泰的真实想法和意图。
　　要说褚青雉没有想过将自己的儿子推上大位，这是不可能的，只是，褚遂良手握兵权，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登上皇后之位，自己的儿子非嫡非长，也不是最受宠爱的，想要登基，只有兵变一途。
　　而依照如今的情况，想要逼宫，成功率不到一成，褚青雉是不会铤而走险的。
　　在朝会上诉完了苦，圣人心疼自己的女儿，不仅赐下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还给李姈月的食邑又加了50户。皇后所出的庄慧公主出嫁前仅有食邑200户，出嫁后加了50户，而李姈月本身已有食邑250户，现在又加了50户，等于是300户。这是出嫁前的公主所能享受的最高的食邑了，更不用说，出嫁后还能加封。
　　李姈月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芙蓉殿。
　　“如何？”楚明华在蝶兰的搀扶下迎了上来。她已经怀孕8个月了，马上就要临盆了。当初，李姈月同楚明华约定了6年之期，如今已过去了10年，李胤即将成年，楚明华自然也就能够怀孕了。从千年开始，李姈月便让封尘叹帮着调理楚明华的身子。李泰的后宫变动极少，楚明华如今想要再进一步，最好的办法便是生下皇子。
　　李姈月点点头，“一切顺利，接下来，便要看陆少卿的了。”在朝会上，楚明煜会那样说，显然早已和李姈月通过气了，楚明华自然也就知道了此事。
　　“不知道长孙家会将谁推出来当替罪羊。”就是大家都知道动手的是长孙顺德，最后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但至少，能将长孙家咬下一块肉来。
　　一个月后，楚明华生产，顺利诞下皇六子，帝大喜，赐名昭，楚明华获封贵妃。至此，四妃的位置全都被占满了。
　　就在楚明华生下李昭后不久，陆枢在朝会上言明自己已经找到了凶手。
　　“陆少卿，你说，你查出了什么？”
　　“定国公主交于臣的箭，与军器监俞冠玉俞器监有关。”陆枢拱手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