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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脱逃 徐行一路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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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一路回到酒店,整理完简单的行李,退房,打算离开。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显示是方妍清的。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接,她没想好怎么跟昔日的好友说,不想搪塞过去,也不想乖乖坦白。有些秘密,适合烂在肚子里。
为了一笔业务,很久不联系的妍清会主动打电话来寻求她的援手。她不会不明白大家步入社会,已经不似往常那么单纯。人脉,合约,利益,友情不过就是排在最后。难保在方妍清的软磨硬泡下,她会去求他一次。但是,她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来电的主人很固执,手机依旧响个不停。
最干脆的拒绝,是直接关机。
出了酒店,反而不急着离去,她拖着行李漫步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在n市土生土长,如今陷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她反而像这个城市的异类,格格不入。路过水果摊,她买了一堆不同品种的苹果。
“老板,这些苹果用杨梅篮装起来。”
“姑娘,杨梅篮不结实。这样吧,我外面给你套个袋子。”
“谢谢老板。”
阳光出奇的明媚,这样的天气,去看故友,再好不过。打车,她报了个地址。司机刚开始还不想去。
“司机师傅,我可是已经拍了你的车牌。拒载,我是可以投诉的。”不想威胁人,却不得不威胁人。
司机师傅也有怨气:“开门做第一单生意,不吉利。”
“谁都有机会,以后要躺在那里,挂在墙上。我一朋友20多岁,就住那里。师傅,没什么好忌讳的。”
“姑娘,在理。哈哈。”司机师傅也不是个会较真的人,听到她这么说,话也开始多起来了。
话匣子一打开,收也收不住。
“姑娘,还别说,前些日子,我一同事,四十出头,年纪轻轻,得脑溢血死了。我好些天没睡好觉……”
“嗯,世事无常……”
“……”
下车的时候,司机时候叫住她,塞了张名片给她。有时候,她怀疑自己,二十几岁的人,是不是已经有了中年人的心态。否则,中年人怎么都喜欢和自己聊天。
现在,不是祭拜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人。偌大的公墓,看不到头,在青山的掩映下,只让人感觉连绵不绝。一块块光滑的墓碑,整整齐齐的,不论贫穷和富有,都住在这不足一平米的墓碑之下。浮躁的情绪,慢慢被抚平。开心也好,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也好,到了这里,也就什么都好了。
她来这里,是来会朋友的,她叫周琦白,周遭人都喜欢叫她大白。大白的皮肤白里透红,像苹果一样,凑巧的是,喜欢吃苹果。
拾级而上,苍松翠柏,三年前,她墓前的柏树,还是小树苗。
徐行蹲下,仔仔细细打量照片上的那个人,她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低声说:“大白,我来看你。三年了,过得好吗?还喜欢吃苹果吗?”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削皮工具,挑了个最大的苹果,削起来。
“你说的,不削皮的苹果不能吃,都打了蜡。”
苹果在她手里娴熟地翻转着,长长的果皮没有断。
“你知道吗?我不敢来看你,三年后才来,是不是迟了?一千多个日子,我真没有来面对你的勇气。至今,我都在怪自己,是不是因为我的疏忽,我的不够关心,才导致了你的离开?如果我能早点觉察到你的异样,你的人生会不会从此就不一样了?”
自言自语后,是她长长地沉默。
直到她削完苹果,再次开口。
“你走后的一段时间,我在想,你最喜欢吃苹果,是不是我能削一个漂亮的苹果给你吃的,你就能原谅我?”
她把苹果放在墓前。
“让你久等了,从讨厌看见苹果,到能完整削好一个苹果,我用了三年的时间。真对不起,大白。你喜欢吃吗?”
“她一定喜欢。”一个声音从几步之遥的台阶下传来。
徐行回头,看清楚来人,愣了愣,迎上去:“阿姨,好。”
周琦白的母亲打量了她几眼,淡淡笑了笑,道:“芷阳,你比三年前还要漂亮。琦白这孩子知道你来,肯定开心。”
五十来岁的年纪,周琦白的母亲却满头白发。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未老头先白。
“阿姨,要照顾好自己。”
“孩子,谢谢你。琦白这孩子的选择,和你没关系。这个社会,不是容得下所有的人……”
徐行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茬才妥帖,目光转向远处的,没有焦点。眼前,年逾五十的人在安慰自己,希望自己以后的人生不要再背负着好友自杀的阴暗。
“阿姨,谢谢。”
“刚才那树下的年轻小伙子,好像在等你,你认识?”
徐行转过身去,哪里有人的影子,连只飞鸟都没有。人家可能是来扫墓的。
“应该不认识。”
“山里温度低,孩子你先走吧。”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走。
她不好再说什么,转身,拾级而下。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问大白的母亲,当年,大白究竟因何而自杀?大白母亲单薄瘦弱的身体,让她不忍心问出口。即便是大白的好友,也是外人。外人每问一次,伤疤被硬生生揭开一次。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不便再去打搅。
离开公墓的时候,徐行顿住脚步。这地方,平时总是冷冷清清的,她看到来时不大的停车场上多了一辆醒目的奔驰,关键的是车旁倚着一个人。最不想见到的,总会一直而再,再而三出现在面前。
不想坐他的车,被他强拉上车。
“你跟踪我,齐御风!”阿姨口中的年轻小伙子,是他——齐御风。是巧合?她徐行再没智商,也是懂的。被人跟踪,徐行有些怒意。一但有怒意,她变得不那么好说话。
“齐大总裁,什么时候有偷听别人聊天的癖好?”
“什么时候的事情?”齐御风追根究底。
“跟你分手前一天。”
接下来,齐御风没有问下去。他齐御风想知道的,即便她不愿意说,他也有能力查得清清楚楚。沉默的气氛在二人间流转,谁也不问,谁也不答。
徐行兀自沉静在记忆里。
徐芷阳一直在想着,从七楼一跃而下是何种感觉,没想大白却代替她完成了,连遗嘱都没有留下,好潇洒,大概,大白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狂放过。那像风一样的人生“忽”一阵便消失了,留下的只是她昏倒回学校后大白来宿舍留下的温暖话语。是她没有关心好大白,是她自己陷入了自己的泥潭,忘了抽身,忘了别人,更忘了自己。而后,她却对高楼情有独钟。
最后一次见大白,是听说她11点还没有回宿舍。午夜12点,大白回来的时候,躺在宿舍楼后的草坪上不肯起来,也顾不得被露水濡湿的草坪有多少扎人。大白那么躺着,四脚八叉,满脸通红,还哭得很安静,不断地流泪,只是不说话。
大白应该是有故事的人。
大白走后,她去原来大白住的寝室看过。桌上的东西来不及清理,床上的蚊帐就这么耷拉着,地上放着杨梅篮,里面盛着一个皱巴巴的苹果,用杨梅篮装的。n市盛产杨梅,来自n市的人习惯用杨梅篮装水果,慕诗萱也一样。杨梅篮的一边被踩扁了。
人走茶凉,果然诠释得很到位,其实人不走,茶也凉了,所以她才会在茶没有凉的时候走,至少,还有人记得她的好。
两人沉默着,直到车子开出了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回旋直下。
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有些吹乱的头发,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望了望后视镜中的行李,瞥向她的眼神倏地一冷。
“又想走?”
“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是三年的时光,是错综复杂的关系?
一下子,怎么能适应彼此的突然出现?想要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对于分手三年的男女,没什么必要吧。
“当初,你没出国?”
“这还重要吗?”没有反驳,她是认了。
机械式地一问一答,让这些年喜怒不形于色的齐御风大为火光。明明已经看了Eason查到的有关她的资料,可还是想听到她亲口承认。听到了亲口承认,他却觉得一把无明业火在胸口腾腾地烧。
说服自己放她走,是希望自己的放手,能换来她一生的幸福。她,原来没跟江亦飞走,原来没去实现她的梦想。他,心里,被彻底拂乱了。
“三年,住哪儿?”
“J市。”
“怎么养活自己?”
“在一所小学当老师。”
“……”
在他强大的气场下,徐行一五一十乖乖交代。等说完了,她气自己没用的行为:时过境迁,前男友,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她讲话。
“手机呢?”他皱了皱眉,冰冷的语气能冻死一池的鲤鱼。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立马要开门下车。
做女人要有骨气,姐姐妹妹站起来。
“米菲,那只笨狗,你还要吗?”一副把柄落在他手上的语气。
“齐御风,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要是不想要,刚好,炖了进补。”
一句话,成功打消了她想开门离开的念头。在齐御风没出现的日子里,那只笨狗陪着她走过人生很长的时光。那只她养了多年,爱上吃胡萝卜,却来不急带走的笨狗。
他总能一刀下去,切中要害。她在意什么,紧张什么,他就把什么捏在手里。
一个月后,一句“要是不想要,刚好,炖了进补”,她莫名其妙被调回了n市。临行前,欢送会,校长笑眯眯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把握,前途无量啊。”
“徐行,没想到你后台那么硬,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深藏不漏啊。”间或,有同事过来敬酒,亦是摆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真奇怪,有羡慕,有嫉妒。虽然她不得不承认n市的工资确实比j市高,也不至于如此。至于后台一说,更是笑话,要是有后台,她,一重点大学毕业的本科生能在小学当老师。三年,校长连上一节公开课的机会,都不曾给她。有没有后台,呱唧呱唧叫的你们难道不清楚?
空降到n市,齐御风,便没在她的生活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