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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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半后深秋的某一天，我坐在宫殿的外廊前，天色呈瑰丽的薄荷绿色，浮云像一树树的樱放，风的质感在我指尖穿梭。
我敲着反光的木地板，缓缓启了启殷红胜血的唇瓣，声线温吞慵懒，“君麻吕，把我的赤无垢拿来吧…”
站在我身后雕塑般的男子，顿了片刻，低头，白色的发丝垂落，绿色的眸子无神地下移，钉住地板。
他恭敬地说：“遵命，千雪姬。”
那年，鼬二十一岁。
“十九岁生日快乐！鼬！”我献宝似的端着烛光摇曳的蛋糕走进客厅里。
鼬和君麻吕正面对着彼此，可怜兮兮地吃单面煎蛋。
自我出现后，二人刀叉都忘了从嘴里取出来，呆愣。
“你不是说什么姐妹聚会，和小南去逛街了么？”君麻吕先清醒过来，放下刀叉问我。
“聚会时间结束了。”我把蛋糕放下，转身关了灯。
烛光里，鼬苍白的脸蛋终于有了一点红晕，目光直直地望着我。
“别愣着，许愿啊！”
“不用了吧，我的愿望是不会实现的。”鼬垂下头，有些不易察觉的挫败。
怎么会呢？
你的愿望，由我来实现。
“雪，让我许吧。”君麻吕没经我同意就双手合十，闭上眼，红色眼线醒目。
我有些头大地道：“愚蠢的弟弟啊，今天不是你生日，你猜你的愿望能成吗？”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弟弟！”君麻吕拍桌而起，目光灼灼地瞪着我。
“冷静冷静冷静！”我扶着他的双肩，令他坐下，偷偷回头抹了把汗。
他成为我的部下，已经半年多，我稍微也能揣摩到一点他的心思了。没人惹的时候，他可以像鼬一样安静冷淡。但只要稍微触碰到禁忌…
我叹息着揉了揉耳朵，目光转回鼬的身上。
他的眉头，不知不觉中又拧在了一起。薄唇动了动，他起身道：“你们吃吧，我先回房了。”
“等等！”
我凝望着他的背影，想起这半年来无数次交叠的画面，委屈感油然而生。
好像每一次和君麻吕对话的时候，他都不会参与，一个人退到一边，或是默默离去。
他刻意和我保持了距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失误的吻后？
我总以为他并不排斥，也没有想要一笔抹去，他是承认的，甚至是可以直面我的。
但是眼下看来，我想多了。
“什么？”鼬背对我没有回头地问。
我越想这半年的莫名疏远，便越丧气，埋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躲开，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自然随意了呢？
“没有为什么。”
我可能被他的态度刺激到了吧，竟然张口就道：“等你原意说的时候，我们再面对彼此吧…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也许对我们都好。”
他没有动，还是不肯转过身来面向我，甚至未置一词。
“雪，你闹过了！”君麻吕抓住我的手腕，有些懊恼。
“你别管。”我甩开君麻吕的手，有些牵强地掩饰难过。
“你要闹就闹吧。”鼬踏着木屐，每一步都走在我心上。
门关上的声音修复了我死机的大脑。
他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了啊…
虚空地转身，我做着行走的动作，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雪…”
“别管我。”我拉开门，一脚已经踏出。
“凭什么！？”他怒道，“这种话你今晚已经说了两次！”
我明明是抱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从嘴里冒出就变得伤人无比，我说：“他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啊…”
我没再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疲倦之感攀爬在心的支柱上，我觉得我要倒下了。
心灵的困顿。
我明明说了永远不会背离他的，明明要一直陪伴他的。我也只是个说谎家吗？
我行尸走肉一般地前行着，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这种感受真的太差劲了，对于自己的那种深深的厌弃，不断地汇聚，汇聚。
我突然想到，有一个去处也许可以让我暂时忘却这种痛楚。
我自虐式地慢吞吞地步行了一个夜晚，终于在雨幕中看到了“沧月楼”的牌匾。
四五年都没有踏进这里了。
花雨，我没有想到，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
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湿哒哒的桔梗花和服，不禁苦笑，真是惊奇相似的画面。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我带着不输给鼬的冷漠，穿着桔梗花和服踏进这里，满心的沮丧。沮丧离开后，再也没法和他一起赏那六月的冤雪。
然而此刻，我竟然是主动要离开他的。
“天！这谁呢！我没有看错吧？千雪！？”妈妈桑熟悉的声音自楼上传来。
我仰视她，惨白地笑了笑，“嗯，我回来了。妈妈桑。”
妈妈桑对于我的造访不甚惊喜，还专门设了桌宴庆祝款待。
我与她相对坐在木桌上饮酒。
曾经照过面的几个姑娘在舞池中翩然如蝶。
我放眼扫去，发现了她。
“你这样的人真是叫人想恨又恨不起来，不如干脆的傲慢给我看吧，我真是厌倦了这样的纠结感。”曾经她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在我被众星捧月的时候。
那个很有故事的女人…
她的身段百里挑一，每一个动作都比别人更到位。因为夹带了情感，多了点味道。
广袖一招，乌发飘飞，媚眼如丝。
“很久没有摸过竖琴了，妈妈桑你先喝着，我去过过手瘾。”
“好啊，当年你的琴技短短几天就堪比我们这里的高级乐师呢。”
我跪坐在古朴典雅的竖琴一旁，随手滑了一个琶音。
空灵透彻，我想起鼬的叹息般的嗓音。
总是那么的苍凉，沉寂。
我想过堕落，但不敢想他是否会在意。
我的指尖跟随着舞女们的步调，灵活地奏出一个又一个的和弦，卡农一般重复的旋律。
琴音的凉风里，她们是旋舞飘摇的叶。风平时沉静下来，风卷时，又躁动不安。
歌舞毕，妈妈桑酒杯跌倒在脚边，洒掉的甘醇沿着桌面，滴滴落在她暗色的和服上。
“喂，好久不见了。”舞池中的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望着我，声音脆脆地说。
我冲她展颜道：“啊，四五年了。”
我俯下身，把刚买的晚樱放到花雨和冥子君的墓碑前。
“常年被雨浸泡，墓碑上都生了青苔。”我喃喃，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墓志铭。
“冥子与花雨夫妇之墓！？”站在我身后的艾子折扇掩面，讶然道。
“没错，是他们。”
我见证了他们支离破碎的过去，以及挣扎在悬崖边缘的爱情。
“人人都道，花雨命好，得到了可遇不可求的好归宿。可有谁知道，最终她竟会躺下这阴暗潮湿的森林墓穴里呢？”
艾子讽刺地笑，美艳绝伦。
我在突然降下的小雨里，撑开伞遮住了墓碑，道：“我倒是羡慕她与他长眠地底，永无宿世仇怨、生离死别。”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