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救赎》Autism丶

6、离开

　　第二天一早，姜以然睡醒时，睁眼便看见一双水汪汪晶亮亮的大眼睛里。猝不及防的对视让黑葡萄里蕴满的打探和欢愉来不及收起，霎时涌上眼底的尴尬和窘迫给她平白添了好心情。

　　没有手机没有手表，她仰头向窗外看去，房顶的太阳已经半高不高的挂在房梁的斜上了，大概九十点是有了。

　　抻了个懒腰，姜以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坐起身拍拍身旁小人，“起床吧，我们今天就要走了。”

　　不敢多留，怕被拆穿。

　　起床带着聂远亦到水缸处草草洗了脸，又借着隔壁家的水井漱口，趁着聂远亦去隔壁家取水的时候姜以然匆匆忙忙启动蓝把被子塞回空间里去。事后姜以然也不知道聂远亦注没注意到被子没有了，还是那个状态，他不问她乐得不费脑子去编谎话。

　　不大一会儿左边隔壁那个圆脸女人就笑嘻嘻地进来了，和姜以然寒暄了会儿，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姜以然就笑看着她拙劣的套话技巧，所有试探被她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又平白赚了一顿早饭+午饭。

　　李凤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她刚刚答应的饭食用几个烤瓷又掉漆的小破碗端了过来。所谓早饭和午饭这会儿的确成了午饭了。姜以然撇撇嘴，吃完饭就走，不在乎这点。

　　她和聂远亦盘腿分坐炕头两端，中间搁着一个长条瘸腿小桌子，还是姜以然从墙上把孤魂野鬼抱鲤鱼的小娃娃画报扯下来折叠起来垫在桌子腿下面才勉强能个坚持支撑他们吃个饭。

　　饭桌上聂远亦就扒着他端在手心里的饭碗，筷子伸也不伸菜碗里，姜以然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把菜向他面前推了推，敛下眼中复杂轻声道：“多吃菜，不然会长不高。”给他夹了一筷头儿菜，“不用这么拘束，我是你姨，你是我的外甥，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没有拘束的。”

　　聂远亦扒饭的手一顿，然后狠狠点了点头。

　　从前和爸爸妈妈奶奶一起生活的时间太短，年龄也太小。村长虽然对他颇有照顾却始终少了些什么，但此时，……

　　此时，大概是聂远亦第一次真真切切明白‘家人’这个词的含义。

　　意外的让人懦弱又坚强的一个词。

　　吃过了饭，姜以然又带着聂远亦到村委会和村民打招呼，昨天那几个人都在，徐山也在，他们让徐山把她送到县城去，姜以然想了想，没推辞。

　　让她再在磕磕绊绊暴土扬尘的土道上再走几个小时她真的做不到。

　　马车颠颠簸簸，路上她和徐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聂远亦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腿旁，转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姜以然默默他的头，“第一次出村子？”

　　他点头。

　　轻叹一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于是就一时沉默了下来。徐山又问了些什么，姜以然随便答着觉得有些犯困。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像一个金色的针织毛毯温暖而细密地盖在身上，姜以然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头颅侧下，倒在了一旁坐在水桶上四处张望的聂远亦的肩膀上。

　　聂远亦愣了一下，瞬时浑身紧绷如皮鼓，鼓中有小锤在‘咚咚’敲。挺了好一会儿，他才敢轻轻微微地侧过头去看在他单薄肩膀上沉睡的女人。

　　他突然想起三个多月前，有个外出打工的大哥哥匆匆忙忙从外面赶回村子，说是七月份世界末日将会降临，又传言说什么‘卡西号’将撞上地球，释放出它携带的放射性燃料，动植物都会死绝。

　　那天他信以为真世界末日说，开开心心地睡到七点多，终于睡了一次够，不顾李婶儿的骂骂咧咧，活也不干，跑上后山在他爸爸妈妈奶奶的坟前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开开心心地到周围采了一把野花，有黄色，白色还有紫色红色，束成一团，抱了满怀。

　　他要把这些花送给奶奶和妈妈，世界末日到了，他很开心他能再次与家人团聚。

　　聂远亦还记得自己坐在奶奶坟前的石头上，从太阳高悬等到日薄西山，又从日薄西山等到月明星稀，晚风阵阵吹。怀里的花儿枯了，他没有等来能给他希望的世界末日，没有卡西号的放射性燃料，没有火山爆发也没有地动山摇，只有过来找他的李婶儿在他后背上推推搡搡。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了吧。

　　所以，这个姨是来拯救他远离世界末日的么？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素来或凌厉或刁钻或精明或艳丽的表情通通柔软了下来。能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让他无由来地紧张和担心。聂远亦抿抿唇——

　　这个阿姨真漂亮，好像比印象中妈妈还漂亮。

　　姜以然昏昏沉沉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马车终于停在了一个蓝色大牌子面前，上面几个金色大字让她还停在睡眠意识的大脑渐渐清醒起来。口中下意识嘟囔出声，“富强五金日杂百货？”

　　真是一个富强的名字。感叹着，她被率先跳下车的聂远亦扶着手臂搀下马车。

　　徐山把刚刚她们俩坐的水桶搬下来作势要搬进店中，似乎要买什么东西，还回头对着她俩吆喝着。“姜妹子，你们俩等我会儿啊，一会儿我再给你们送去你那，我先买点水。”

　　得来全不费功夫。姜以然还想着要怎么支走他呢他就自己给机会。趁着徐山刚走进屋里，姜以然牵着聂远亦大步要走，大声道：“徐老哥，我们坐线车直接到我家，不用你送了，回见啊！”

　　那边徐山撵出来的身影和招呼声让她远远落在身后。

　　七扭八歪地穿墙过巷，在二人并排行走几步后穿过一条小转角之后蓦地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似乎是一条十分繁荣地商业街。

　　有小吃部，还有仓买，服饰店，甚至还有一个化妆品店。目光再往远望去，姜以然喜出望外，因为她竟然看到了一所学校。

　　估摸着聂远亦会饿了，她领着他穿过横道，走到那个叫做欣源小吃的店面中。

　　昨天晚上没吃到饭，上午临近大中午俩人才吃了那么点东西，又在马车上颠簸好几个小时，此时都饿坏了。看着墙上黑板上白色粉笔写的菜名，姜以然大方地点了三个菜，两碗饭。

　　趁着老板娘炒菜的时候，姜以然打听道：“大姐，你知道这附近哪有金店么？我们这刚进城，人生地不熟地摸不着北啊。”

　　老板娘把不知是酱油还是老抽之类的东西利落倒进锅中，顿时火起，烧过了锅子，燎到篷顶，发出哗啦一声响。闻言笑道：“有个金店就在往前走个十几分钟的地方，不远。”又道：“咋了妹子，家里有喜事啊？”

　　姜以然手顺进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昨天从蓝空间里拿出来的那块被熔的看不出来样子的金子，偷摸地在兜里手心中掂量掂量也没掂量出这小玩意儿几两几。想着没钱去把这金子换成钱，好歹得要吃个饭。

　　“不是啊大姐，这不好不容易进一次城，来看看现在流行什么样式的花式么？大姐，出门往哪走到金店？”

　　老板娘颇为热情，手里掌着大马勺在半空中东指西画，“出门一直往上走，走到第一个路口过横道然后右拐就是了。”

　　顿了顿，“走个十五六分钟。”

　　姜以然道了谢，回头嘱咐聂远亦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菜上好了先吃，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抬脚欲走，一步没迈出去就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动作。低头一看是一张惊恐而小心翼翼地脸，还有紧拽着她衣角的泛白的小手。

　　心下明白，姜以然转过身直视聂远亦的眼睛，不忍看那眼睛里藏不住的恐慌和担忧，淡淡道：“聂远亦，你十八岁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不要你，我真的是要出去换点东西，不然我们没钱吃饭，你相信我吗？”

　　聂远亦没松手，声音有点干巴巴地：“姨，我不饿，不吃。”

　　“我饿。”

　　似不死心，“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不能，老板娘炒了菜是不会让我们都走的，你在这乖乖等我。”顿了顿，“听懂了么？”

　　感觉到扯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渐渐下滑，又垂至他身体的两侧，似在瑟瑟发抖。姜以然却不知道怎样能让他明白她，只能再一遍重复，“在这里等我，哪都不要去，谁领都不要走，菜上来你先吃。”

　　说完便出门向西走，也就是老板娘说的上方，很好认，是个不陡的坡子。

　　果然十几分钟后，她看到了那家金店。走了进去之后，很快把她那块面目全非的金子兑换成了红色的毛爷爷。捏着手里的几张鲜红票子，姜以然吐吐舌头。这个年代钱还是钱，没有后代通货膨胀那么严重了。

　　1克大概金子原始材料是60元，金子首饰是95。算了算1999年100元人民币的购买力，这时候金子还真是值钱啊。

　　拿到钱后姜以然迅速原路返回，想着在那等候的小不点此时大概等着急了。果不其然，她一进门就看见聂远亦的脸完全笼在阴影处，看不出表情。眼睑低低下垂，长长睫毛在眼底笼出一片暗影，让死水般无波眼神更显孤寂。

　　听见她掀起门帘的声响，声音似有实质霎时打破眼里深潭，荡出不敢置信的惊喜波纹。眼中似有光。

　　聂远亦瞬时起身，向她扑来。

　　“姨，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