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可怜无用,伊人复几许 ...
-
面前是一只浅色的杯子,古朴陈旧,里面盛着的酒似乎也有了点旧旧的味道。
杨芷琦把它推至于悯前,只说了一句话:“这杯中盛有毒药,你敢不敢喝。”于悯本来心中抑郁,一时没听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可杨芷琦却是不厌其烦的,用幽幽的语意再说了一遍。
“这杯中盛有毒药,你,敢不敢喝。”
于悯心中直打结:“这又是在干什么。”不过看杨芷琦的郁乏之意,他终是没说出口来,只是叹了口气:“如果这杯中真的盛有毒药的话,那我为什么要喝?”
杨芷琦的眼泪就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不会喝的,一如你永远不会为我做什么事,不会应诺我的任何请求。可是我真傻,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厢情愿着,我一直都在以为,那么点卑微我总是可以得到一点的。可是你呢?却果真是一点都不愿给我呀!”
于悯一时大乱,讷讷了几声,终是无言。他的手无意识之下就碰到了那只杯子。这让他想起杯中旧旧的酒,一种来自心底的感觉啊。他的手扬了扬,便举杯而饮了。
而正如杨芷琦所言,这酒,果然是有问题的,不然他何以如此晕沉呢?杨芷琦却是一把冲过来把他抱在怀里,紧蹭着他的脸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不管这酒中有没有毒。而其实,它是没有的,我只是下了点‘相思’。”
“你知道吗?相思浓时情最苦,可我仍是执执地相思着。我一直在想,你宁可为了白伊放纵自己于一群粗鄙的女人中穿梭,可你为什么就是不会爱上我呢?难道是我不够好,不够美丽,连那群粗鄙的女人都不如了,你说我会服气吗?呵呵,你说我会服气吗?所以今天,你必须也尝一尝‘相思’的味道。你也必须知道,我曾有过一场怎样的挣扎与剪熬。”
她慢慢将脸凑近于悯稚瘦的脖梗边,一咬而下,而后于悯在晕沉中亦是感到了心痛中的美好;以及,美好中的心痛。
于悯在夜半醒来,他也想自己为何会如此心痛。原来那些缠绵是无比真实的存在——触目惊心的存在。
“为何会如此呢,会弄得如此之乱?”他自认此生没什么过错,可现在来看呢?仿佛、仿佛一切的错都是源于他了。他用力捶了捶头,努力使自己从“相思”中缓醒过来,更清醒些。可那痛痛的感觉却远不如锥心之苦啊,再用力又何济于事。
他仓皇地奔到门前,推门而出。门外,飘雪依然,就似是绽放的礼花,天地之间全是那一场苍白。他足一迈出,漫天的雪花便拥过来亲吻他的额头。伸手去接,冰凉的液体便温暖的划过他那本丰润而今略显干涩的掌心。
于悯终于有了一丝冰凉中的清醒之意。他转身往屋内看去,春光灿然啊,尽管那春光也是场落寞。可他看不透的依旧是前方,比如——白伊。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总还记得白伊。他都不知道白伊有什么好。可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有了那么一场萦系于心的关怀。而竟然,今天晚上,竟没有消蚀掉一点。反而让他更牵挂她于心了。
这便是白伊的魅力么?于悯也不知道。他惟一知道的就是,这场关怀是一生一世的事了。
于悯急急冒雪奔回客栈。可似乎是晚了,屋内尽管尚是残留一点白伊的味道,可毕竟人去屋空。于悯不由内心大是失落:她,在这样的夜里,又是会去哪里?
她,能够去哪里?
而,那是什么?是诀别字么?就是“我走了”三个字。她呀,似乎是什么牵绊都不想留下有啊。想起她初时颇为怪异的举动,于悯似乎是明白了一些,可更多的却是不能明白的。
看着她的诀别字,他只觉得满心的温柔不堪一击,蓦地狂啸一声,疯了似的跑了出去,在素白的积雪中找寻她的身影。
雪色苍白,可再苍白也比不过于悯的脸。奔走了大半夜,他依旧是看不到白伊那身耀眼的红。他看到的只有白——惨白。
人生,一场惨白。
是这样么?不是这样么?不然何以在现在,会有心灰若死的感觉呢?于悯以前也不是没长奔过,可他现在仍是累,不是身体受不了,而是内心太过疲倦。如果一个人的心已受伤,那还有什么事,是值得去念去叨的呢?
前方曙光微露,天快亮了吧,于悯心想。可天地之间突然变得更暗淡与模糊起来,那是一种胀眼的带有黎明前绝望性质的模糊。
“是不是,一切都要濒处于这场绝望。”于悯心中发颤,可他怎会甘心呀,怎会甘心内心一场呵护的流失。那可是一生的绮念啊。
于悯脸上就有了两行湿湿的东西,他也不知道那能不能叫做内心的温柔。可突有一霎,他的内心真的变得温柔起来。于是他就举目四处张望,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团红色的影像——白伊。
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怔怔地凝视着几近荒凉的田野,任凭凛冽的西风呼啸着。那个本该属于旧朝的女子,淡雅清秀,泠然莞尔,就那么寂静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就是这天,在于悯惯有的沉默中,白伊说了很多话,她说那年冬末,她和小暗一起在纷飞的大雪中来此。可是现在呢?美丽已逝。在这场彼此相忘的过程中,他离开了,如来时的不着痕迹,却是没能带走她。她说她现在后悔了,她说她早就应该明白她错过的不仅仅是一场大雪。她甚至错过了整个冬季,整个人生。她说她后悔了……
她说是不是喜欢花的女人都敏感且脆弱呢?不然她现在怎的会抑制不住想流泪呢?说时她当真哭了起来,哭的时候,眼角及脸上的泪水就像是游来游去的小鱼。尽管是颓废至极的哭,而那泪水却也舒展了她的矜华与美丽。
这以后两个人都累了,便都仰面于雪地上,感受那所谓的尘世中的云淡风清……
是啊,云淡风清。可于悯的心却有沉没的感觉:“这样的话这样的泪在这样的女子一生中又能有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