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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几曾识干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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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寒冬的确总是姗姗来迟。没雪的冬天、,似乎都要被忽略了。然而这样温和的天气,竟是已经入冬了。难怪最近夜半的时候,杨芷琦总是出现错觉,以为早就是深深的冬季了,一推开窗帘就应该可以看但安静坠落的雪。
这几日来,她似乎总是在睡梦中见到一双眸子——深邃光华。而后她就似是看到了一条稚瘦的人影。不禁风尘偏沾风尘。那个少年人啊。
很多次她都怀疑是恋上她了,不然何从连日来会空空的心无着落。可她马上又强迫自己去否认,总共才见过他几次,哪会这么容易就生出一场执执地爱意呢?要说有的话,这份爱意也是不够真不够诚吧。
可她一听到昨晚一个少年与一群人的争斗后,她就知道了,此爱来得那么不可预料,那么汹涌,她是再也否认不掉的了。
于悯道:“白——呃,白伊,你怎会一个人独来此处呢?听说你最近总是一人于秦淮之畔逗留,嗯,是不是有你找寻的那人消息了?”
白伊先是默不作声,点燃一堆火,坐在一边闷着烤了良久才道:“我现在需要一个帮手。”于悯不解她是何意,并不说话。白伊望了他一会,示意于悯坐到她对面,重复了那句话:“我现在需要一个帮手。”接着她又补充道:“我知道我们并不熟,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我,但我现在,千真万确地需要一个帮手。”
这话说起来似乎是很沉重,说着这话白伊脸上还带有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显然她不习惯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这样的话,但说完之后她又跳脱起来:“呃,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就叫我白姐把。小于,你不介意我这样叫吧。”
于悯一时愣着,“呃,呃”几声,一股悲意马上就浸透了整个肺腑。但她极擅掩饰,这时轻然一笑:“嗯,嗯。那你,究竟在此遭遇了什么事了,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尽力的。”
他一个乞丐儿,平常除了温饱,本来就是无甚担当。这时,却是凭空多出一份平常不轻易有勇慨来。那话一说完,盯着白伊的双眼竟忘了移开,只觉满世界都是炙热的温柔缱绻之意。
白伊却是一笑化解了这种不太谐和的氛围,归于正题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有小暗的消息了。”于悯一怔:“当真?”
白伊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多年的守候与张望在此,想是老天也不原辜负了去吧。嘿嘿,‘秦淮脂’,一群无耻的女人——”她说到此处两滴眼泪就溢了出来。
“‘秦淮脂’,当真?”一想起那么群人的所为,于悯不由内心大震。那是一个架在脂粉堆中、女人肚皮上的陷阱,从来进去的人的沉沦是有去无回的。
而他似乎也隐约听说过,这么个□□中的泛脂帮派,其中必有别人不可染指的力量。而这不可染指之处,却是倾尽全丐帮弟子,摸查三年,亦是毫无头绪,由此一点便可观其莫测高深之处。
白伊道:“这点其实在五年前我就有所察觉了。当时这一带有大量的男丁失踪。都是我一时疏忽,以为是再寻常不过的贩卖人口的伎俩。但就是三天前,我却是亲眼见到了“秦淮脂”中人用宫船留揽男色,而后扣押转运之事。我一时好奇,便紧跟了去。哪知,哪知她们倒真的是在干收押男妓的勾当。”
“但,你却又怎么知道石之暗也会如此呢?你见到他了吗?”于悯甚是迷惑。
“没有。但即便如此,即便这只是一个假想。但试想天下之大,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我都找尽了,却偏没有他的任何音讯,这是为什么呢?再有就是刚才你也见到了,那已是三天之中‘十二刹’对我的第七次追杀了。她们下手如此之勤之狠,不恰是证明了她们的做贼心虚么。”说到这白伊已渐趋平静。她,已然是这默想中肯定这一想法了。
于悯亦是默然,他实在是想不出她这场推断中有什么不合理的成分。再者,就算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要是她觉得应该去做的,他亦是无话可说吧。他顿了顿才道:“你说你想要一个帮手,那你需要我去干什么呢?”
“那,你需要我去干什么呢?”这就是他全部的承诺了。
听他这话白伊却是紧抿双唇,直到咬出了一点血色的苍白。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火苗,再盯着于悯的眼睛看了一会,突然冒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于悯倏地放声大笑:“呵,你是不相信我么?”哪知白伊却是摇了摇头:“不,我是想说,我茕孑一身,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难道你就把这当成施与被施的关系吗?在我而言,这却只是一场愿与不愿。当然——”他苦笑了两声才续道,“很大的成分上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白伊猜不透这年轻人的想法,默然了一会,道:“谢谢。”
白伊道:“小于,我是想,你去帮我刺探一下小暗的真实情况,我不知道他——”她这么多年的江湖漂泊与闯荡,也不是不知道“秦淮脂”这个帮派的邪恶之处,也不是不知道一个人进去意味着什么愁惨的发生。她的内心是矛盾的,尽管一心希望早日结束这段无涯的守候,希望就此便可找出石之暗。但另一方面,她却是极不愿意自己多年守候的人会沦丧至那么一个去处的,因为那是一个结束美好的地方呀。所以她的心思总是游离在肯定与否定的边缘的啊。
听出了这美丽女子内心的重重挣扎与矛盾,于悯双眉一皱,其实自她言明石之暗的可能所在之处时,他的内心就有一个想法。这时他皱眉之后想了想,欲说还闭,但终究觉得此事是一场必须且必要的面对时,才放慢了语速,道:“我在猜想,石之暗即便真的是身陷‘秦淮脂’中,但这么多年的不通音讯,他是不是——”于悯本来是想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哪知他话未说完,素来平静淡然的白伊突地咆哮起来:“哪怕连时间都老了,灰尘也脏了,甚至于我们的眉头都寒冷了,我仍固执地相信他是活着的、活着的。你知道么,知道么?”她似是听多了类似的话题,因此一入耳就出奇的敏感,甚至是敏感得近于失控了。
于悯不知道她会是如此反应,一时心冷,场面极为尴尬。火仍在燃烧着,这零下温度里的一场火,似昔非昔的感觉却是把心里藏着的孤寒的秘密全给温暖了。但这大片大片的温暖却终究抵不住那突起的一点心痛啊。
两人孤冷而坐,屋外却是突地响起了一阵杂乱地脚步。两人的思想在白伊的那一番话后都近僵冷近麻木了,当真后知后觉。
于悯看见时那一群人已近门口了。他忙的一动,一掌拍灭那燃着的柴火,抱着白伊跃上了一根横梁。而那一伙人当真有大张旗鼓的喧沸的味道,一人一盏风灯把方圆几丈之内都照得通亮。而人未进屋一个声音已先传了进来:“于悯,你没事吧?你在不,我是杨芷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