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玮晗

12、谁为我殇（大结局上）

　　此事之后，白伊就大病了一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好不容易挨过半个月有了好转，却又是终日抑郁，松了金钏，褪了红装，减了肌肤。
　　于悯苦于无法，就只能围着她叹气。感觉上二人的心都老了好多，但糟糕的是，于悯都有点叹自己人都有点老了。
　　白伊日日痴念，夜夜相思，神损自是极重。他知道她即便是身子给调养好了，但如果神智仍是这样的话，那她的武功所剩，最多也就三成了。而这正是他所担心的，怕她在本身力量已低薄的某一天，会突然愤起而进入绮罗春。
　　而他自己亦是伤重了近半个月。范哲芳出手之狠辣实在是出乎他的想像。那一掌震散了他的五脏六腑不说，就连那支已然失势的颓然之剑，亦差点就插碎了他的脚间经脉。
　　不过看白伊这个样子，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的痛——所谓的伤痛。有时看白伊哀绝的模样，他在心哀之余就忍不住这样嘲弄自己。他只是在后悔，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抢出石之暗的尸身。尽管他都不知道即便是那样做了之后他还能干什么？
　　难道不会更增加白伊的痛，难道不会更增加白伊殉死的决心？他只觉得一切好乱，而这乱又实在令他心烦，他本也不是什么欠乏主见的人，不过现在他的主见真的是少得可怜。
　　他都屡有冲动，再次出手了。

　　这天，一个丐帮弟子却是递给他一封信函。他一见就只觉得眼中一炸，然后就是心脏重重的一跳，几有不能承受之感。
　　是陈落花的，那个一直颇有闻传，却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淮脂”帮主。他这么递函给自己，是……
　　却是类似于战书性质的，无甚诌文。看来陈落花也不是哪种喜欢麻烦的人。但他却必然是一个麻烦。“明日黄昏，半天崖见。”
　　就这么几个字，是去？还是不去？
　　于悯知道白伊的心结一直在于此，便传给了她。仍旧是那么句话：“去？还是不去？”

　　半天崖虽悬于金陵西北，以崖壁平滑陡峭、崖高半天而名。但此处山石颇多，平素甚少人来。是以荒烟蔓草缠绕，破败异常。
　　但此处虽说荒远，却还是有美丽的。青山眉黛，顺着鱼鳞层层铺展开来的云朵，都很容易勾起人心里的温柔之意。
　　白伊看着这些美丽，不由就想起了那个仲夏。樟树花开得近乎疯狂了，细细碎碎地重叠了一地。她与石之暗小心翼翼地踏上去，听那娇柔的花骨朵支离破碎的残忍的快感。
　　而那快感，也是一场生命一世矜华吧……白伊情意痴痴，眼里又满是荒凉与悲意。
　　白伊来时，本以为陈落花这样骄傲的人，应该会有极大的排场。但哪想，除了一个端茶侍座的小童子与秦淮左右双使贺泓颖、范哲芳外，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便是崖边的一口棺木了。
　　于悯见状也没觉得奇怪。这样的事，本来就不见得是光彩的事。而他们这样的帮派，也不见得是入流的帮派。
　　如果单看样子的话，陈落花其人倒与名字十分相谐。有那种书生气息的儒雅与干净，颇为丰神俊郎，使得于悯一见就为之一叹，眉目稍稍有一侧。
　　但这一叹之后就听到了一只水杯的坠地碎裂之响，然后就似是整个山崖之中什么都噤了静了，甚至包括他的呼吸。再就是一条人影伴着夕阳的淡淡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弯弧——那是端茶侍座的小童子。
　　那一时，于悯只觉眼中一花。夕阳碎了，四时暗了，就为一只杯子，一条生命就此陨落。他这样的斯文下到底隐藏了怎样的一份残忍与烈性。她便又想起了“秦淮脂”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想起了石之暗的死。又是一声叹息，脸色一时青白交转，僵硬异常。
　　白伊却是为那半空中的弯弧而目眩。她不是嗜血的人，但此时也不知是不是心神恍惚，她忽然就觉得，那才是人生中的一场大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