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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为我殇(大结局下) ...

  •   但这美也就一瞬。她盯着那口棺木,突地痛哭起来。“你们何其残忍!”说罢似是憋不住心中的一股恶气,揉身而上便朝陈落花扑去。
      她要把那虚伪的斯文撕裂,看看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副丑恶的嘴脸。
      陈落花却并不动手,从容一笑,仅仅一笑。贺泓颖就腾身而起,与白伊在一顿纠缠之后于半空对了一掌。即便是在从前,白伊也万万不是贺泓颖的对手,更何况那场神损之后,功力只剩下了三成不到。
      两人都是长袖垂绛,打法虽说漂亮。可这漂亮中的夺目之色,却是全给贺泓颖给夺去了。虽只一掌,但却已拍得白伊经脉逆转,倒地之势比去之何止快了数倍。要不是于悯的接承,怕是褪了美丽后徒增一场狼狈了。饶是如此,她仍是忍不住的大口大口的抑制不住的喷血,仿佛要把一世生命给喷尽了。
      陈落花的声音——当真又是妖魅,竟还含几分童音般的粘劲。“呵,当真是我残忍吗?”他吐字很慢,有干燥的味道。
      “我残忍吗?我只是想把他的美丽给留住,这又有什么错呢?如果说爱一个人有错的话,那你这六年的执执守候又成了什么呢?难不成就是为了延持一个你不愿意承认的错误,或者是说你本身想制造那样的错误。”陈落花此话出口,于悯就是有一震:“强词夺理。”可真的是强词夺理吗?他却是说不上来了。他看了看怀里气急而无言的白伊,只觉得,一切乱了。
      只听陈落花又道:“如果你不愿意承认的话,那便只能说明另一个问题了。嗯,那就是其实我们俩都是爱着小暗的,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你更爱生着的他吧,所以你宁愿为他殉死。而我却不管他的生生死死,我都是爱着他的,我让他在暗夜里陪我而生。可这两种爱,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非要说是你爱他爱得比我深比我沉吗?可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这样说呢?难道我就不可以吗?我告诉你,我爱小暗绝不会逊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于悯只觉是在听一个荒唐至极的玩笑,而偏偏陈落花却是越说越激愤。“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毁了他,毁了我的爱呢?就因为你与他无法再相爱了吗?但我的爱呢。你为此就毁了我对他的爱,恶毒的女人。你这样,又是何其残忍。”他突地出手,毫无预兆的出手。
      于悯才觉得身边的空气有潜忍的逼人气息,陈落花就已如魑魅般的迫到眼前了。他右手一探之下就扼住了白伊的喉咙。而在这股慑人的气息的笼罩之下,于悯几乎是无法还手的,被他左手一掌给拍飞了。
      陈落花把白伊提在手中,声音突地变厉:“范哲芳,你没能阻止这小贱人进入我的房间,可知何罪,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范哲芳的脸色便有了死一般的灰色。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无法说出口来,突然自悲其苦的大笑两声:“主子,是奴婢错了。”望了身边的贺泓颖一眼,拔剑一刎而亡。而贺泓颖却是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陈落花又道:“贺泓颖,秦淮一帮最讲私密,你却擅自做主自作聪明的把我的事给传扬出去,你……”他把手中的白伊一甩,就甩至了那口棺木之侧,身影在连闪之下却是到了贺泓颖身边,“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贺泓颖的脸色颇为平静,盯着陈落花看了一会,才道:“我自是知道,但我却是不甘心。”
      陈落花怒极而笑:“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贺泓颖幽幽地道:“奴婢自问容貌甚姝,就连世间红粉又有几个可比,更何况是那一身浊气的臭男人。可你,为什么却是只一心为男色苟且,而都从不正面看我一眼,难道我就这样让你不屑吗。”
      原来她竟是深恋于陈落花。贺泓颖突地一把扯住陈落花的胸口:“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落花岂容她如此无礼,双手箕张,衣衫一鼓之下就一掌裁进了她的心脏。贺泓颖含泪颓靡而下,倒于血泊中。她双手朝胸前抓了抓,又似是没有。终于心有不甘的在大笑中零落。
      于悯于一侧见她容颜的渐渐模糊,亦是心酸:“这样的爱么?”他只觉得贺泓颖的鲜血浸透了这个冬天所有的白——她是可怜的。
      陈落花似是也被那血所感染,一时就呆了呆。而白伊——,于悯一望之后就感觉是自己的心跳静止了,触目惊心。
      她竟把石之暗的尸首从棺木中拖出来了。而那尸首,自被白伊染过后就开始腐烂——尽管这冬天寒意森然也阻止不了的腐烂。而今已是衣衫蔽烂,白蛆伊然,其臭腥也。
      白伊仍旧紧搂着他,用手在他糜烂的脸上温柔的摸着,好像终要在这糜烂中捂出一丝暖意。然后就听一首歌从白伊口中弥开,声音极微,几不可闻。但于悯却是心痛异常,他听懂了,那是《诗经》中的一首旧词,叫《野有蔓草》。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这本是青年男女之间相互追逐嬉戏的情歌,悦耳异常。但她这么咿咿呀呀的唱出来当真诡异,骇人悚闻。
      于悯刚要说点什么,白伊却是恨声道:“陈落花,你害得他好惨。”陈落花身如风中之羽一飘就飘到了白伊身侧。他双目圆睁,几乎爆裂,“白伊,你说什么?”一个耳光便扇了过去,红肿了白伊的半边脸。
      白伊却似是疯了般,亦是毫不避让,双目圆睁,怒目相视。陈落花喝道:“我告诉你,弄成这样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一手毁了他。难道现在你还想一逞骄矜吗?我还没问你,你又该当何罪?”说到这陈落花的语气就顿了顿,他的目光凝视前方,邈然道:“其实也不用问了,就是死罪。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陈落花最后这几个字说得极慢,一字一顿。然后他就出手,手挽千千结。于悯刚才听他语气就知道情形不对,这时见他出手亦是出剑。
      他从不暗箭伤人,但这次为了救白伊,他亦是抛却一切,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尽管剑势凌厉,剑招复杂,可仍是挡不住那只撕裂剑气而来的白皙的手。
      那手的干净程度,让人忍不住就要想起冬日里的第一场雪,甚至是想起虚无。
      他感觉他的剑舞得再快也是静止的,因为那只手的快足够让时间静止,然后他的剑就真的静止了。
      于悯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夹住他的长剑,然后一寸一寸的扭,而他的剑就一寸一寸地全碎裂于地了。他甚至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拍在了他的右肩上,拍碎了他肩上的骨头,拍得他疲软地跪倒于地,几乎不可动弹。一切的一切,他都毫无抵抗之力。
      于悯自有此剑以来,还从来就没觉得自己这么无用过,他的眼角痛苦的划过两行清泪。
      陈落花却突然回头,惊诧的回头。那边,白伊却是拖着石之暗的尸体到了崖边,几成飞扑之势。他一惊之后就欲腾空阻拦,却是发现自己的脚竟给于悯抱住了。
      陈落花当乱不乱,左脚一勾之下就把于悯踢至了一边。他轻身功夫本就奇绝,这时白伊与石之暗的下落之势亦是抵不过他的飞扑之势。他一弹一纵之下就抓住了悬于半空的石之暗的手,心中一喜之下就要往回拉。
      那只手却因年代久远骨头早已脆软,才一用力就“喀嚓”一断。陈落花都只觉一刹那心力交瘁了,但他毕竟不凡,左手突地凭空暴长三分,抓住了石之暗的衣领。他刚一抓紧,就见白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对他笑了笑,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股钻心之痛就自手背传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回了手,手上血迹斑斑地并排留着一圈牙印。白伊在跳崖之际就已豁出一切,所以这一咬实在够狠,几乎令人听到了她牙碎的声音。
      陈落花一脸怅意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心急之下一口鲜血咯出,但他似是极不习惯别人见到他这个样子,倒跃而回,抄起贺泓颖与范哲芳的尸身,眨眼遁去。
      于悯见着那一场唱晚,只觉心力交瘁。刹觉人世惘惘,红尘活着凄凉。他试了试高度,用最最惨烈的方式,亦是一头往崖下扎下。
      却见一人从一侧跃出搂住了半空的他。他此时虽已重伤近于晕迷,但仍是感受到了她那不一样的温度与味道。他曾经历过的熟悉的温度与味道——杨芷琦。
      这时他才想起原来自己在另一份爱前还对不起着另一个人。但现在,虽说一切都晚了,但一切,也都该结束了吧。
      可杨芷琦却似是不想就这么结束。她口中悲惨欲绝却又带有狠意的道:“于悯,我不要你为她而死。你要死,也只能为我而死!”一柄匕首直插伤重欲绝的于悯,而后抱着他用与白伊一样的姿态、神情,用同一种方式往崖下坠落……

      什么时候,我灵魂疲倦地被冷落角落了。
      这一天,两朵倾城之花谢了。
      没有城倾。但这个晚上突地寒风刺骨、哀毫不已,下了一地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倾城之雪。雪下倾城,似乎在默念着凄哀,亦似是在重述着那两段悲悚的爱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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