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十八章 ...

  •   重重院落后,又经过一条冗长的隧道。隧道两侧都燃着风灯,石壁被打磨得非常平整,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石刻。
      桑洛道:“石壁上刻的,均是门中所发生过的大事。”
      晋阳忍不住想要仔细去看,可桑洛并不停步,那些石刻便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晃而过。
      东亭始终如影子般跟在晋阳身后,手握刀柄,面无表情。
      在山腹中穿行,走了将近两刻钟,终于见到些许光亮。眼前的石刻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人,青衣黑带,模样恭敬,个个半躬着身子,正在朝高位上一个紫衣翩然的女子行礼。
      晋阳拉住桑洛,问道:“这是不是你师父?”
      桑洛笑道:“对呀!这是师父接位时的祭祀大典。”
      晋阳仔细去瞧,果真见到许多类似祭师打扮的人。唐紫衣在石刻中虽只露出一张侧脸,却最为醒目。石刻是死的,晋阳却能想象到当时的盛况。仔细去瞧唐紫衣的眉目,隐约透着一丝哀愁。
      在接位的祭祀大典上,为何接位人会不开心?
      其中必定有一段故事。
      可是,晋阳并没有多问。
      出得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山林寂寂,一座堪比公主府的宫殿横在林中,雕梁画栋,大气磅礴。
      两个青衣女子分花拂柳而来,朝桑洛施了一礼。
      其中一人道:“公子回来啦。”
      桑洛笑着点头。
      另一人道:“门主正在练功,现在不方便见客。”
      桑洛恭敬道:“是。”
      “待门主得闲,我们会过来通知公子的。公子舟车劳顿,自行回屋歇着吧。”
      此二人说完这几句话,便施施然离开了,似乎从未来过一般。
      如此,桑洛便带着晋阳回了自己的院子。
      几年未归,院子仍是离开时的模样,里面不染尘埃,显是有人时常打扫。
      记忆如潮,旧日难留。
      离开时用过的被褥,平整的叠在塌上。曾经用过的棋盘,上面的棋子如新,仍旧是走时留下的残局。
      桑洛执起一颗棋子握在手心,不禁热泪盈眶。
      晋阳眸光柔和,轻轻握住了桑洛的手,柔声道:“怎么了?”
      桑洛勉强笑了一下,拉着晋阳坐下,叹息道:“瑾儿,我想起了许多曾经的事情。时间过得真快,我已不再是个惹事生非的孩童了。师父对我真的很好,若没有她,或许我早已死了。无论她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毫无怨言。”
      晋阳抿唇不语。
      桑洛拉着晋阳到得前厅,推开侧面的一扇大窗户,问道:“你看这院子大不大?”
      晋阳点头。
      桑洛道:“这院子,便是我在唐门的住所。从我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里面的一切都得我自己打理,师父从未派过一个丫头过来帮忙整理。可我走后,这里定是天天有人打理的,否则哪里会这般不染尘埃?如今方知,师父她表面严厉,其实很疼我。以往我不听话,私底下还总是埋怨,实在该打。”
      晋阳道:“唐门不像缺丫头的样子,为何不请人替你打理院子?”
      桑洛道:“师父说:衣食住行,均是修行。我有手有脚,日常事务我能做得很好。若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什么用?”
      晋阳嗯了一声,问道:“方才那两个青衣女子是谁?”
      桑洛道:“是白苏白降两位姐姐,笑起来有梨涡的是白苏,另一位是白绛。她们都是师父的随侍,自幼便跟着师父的。除了她们,还有六位,白果白芍,白蔹白微,白蔻白蜜。”
      晋阳微微点头。
      这时,房门被敲响。
      门未关,东亭就站在门外。
      此刻,门外已多出了两个人。
      祁寒祁慕。
      桑洛忙让二人进来,问道:“你们怎地在此?”
      祁慕道:“门主命我们在此住下。”
      桑洛道:“师父可有为难你们?”
      祁慕摇头。
      祁寒道:“回来后,我们便被白苏白降安排在此,连门主的面都没见过。”
      桑洛苦笑道:“师父在等我解释。”
      *
      自知道要见唐紫衣,晋阳便一直在脑海里描绘她的模样,且又在石刻上见过画像,自以为不会差得太多。
      然而,当她见到真人时,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能够统领偌大的唐门,必是极有手段之人。石刻上的眉眼,隐隐有威。如此,想象中的唐紫衣,应是不苟言笑之人。
      用过晚饭后,白苏白降便过来传话,说是门主有请。
      终于能见到真人,晋阳心中有几分忐忑,几丝紧张。可见到唐紫衣那温和的微笑,便已不再忐忑。
      此刻,他们正在唐紫衣的院内。
      四周都悬写有唐字的灯笼,院内的池塘边,间或有微风拂过,吹得池塘内荷叶摇摆不定。
      桑洛一见着唐紫衣便跪地不起,一语不发。
      祁寒祁慕亦然。
      唐紫衣则悠然坐在一张檀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一盏茶。
      晋阳并没有跪,也没有去拉桑洛起来,她只是一直在打量着唐紫衣。
      容貌绝世,看起来非常年轻。若不是桑洛曾说过唐紫衣与白若轩份数同辈,她绝不愿相信眼前之人已经不再年轻。笑容清浅,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真心发笑。
      唐紫衣动作十分优雅地微微侧头,目光停在池塘内的浅浅水波上,嘴角带着笑意,语气毫无温度:“洛儿,为师对你很失望。”
      桑洛的头垂得更低了,眼内已然起了水雾。这大概是其跟着唐紫衣这么久,听得她说得最重的话。
      “师父,徒儿知错了。”桑洛深深一磕头,额头触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晋阳心疼极了,咬了咬嘴唇,抬眼顾向唐紫衣:“祁公子的事是我的错,你若要罚,罚我便是。”
      此次跟着桑洛回唐门,便是抱着共同受罚的心思。她不害怕任何惩罚,却心疼桑洛磕在石板上的脑袋。
      唐紫衣回过头来,目光在晋阳脸上停了下来,微笑道:“你是说真的?”
      桑洛立刻道:“不是!师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您责罚!”
      唐紫衣目光沉了沉,冷声道:“洛儿,当初我让祁寒祁慕跟着你,便是将他们的生死交给了你。我本以为你会好好护着他们……如今祁寒等同废人,留他有何用?”
      说完顿了顿,叹息道:“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她的目光再次停在了晋阳身上,眼神微眯。
      “师父!”桑洛身子一颤。此种神情,她见过太多。害怕唐紫衣对晋阳不利,立时跪地前行两步,拉住其衣角。
      唐紫衣不理她,对晋阳道:“我可以不惩罚洛儿,但你……”
      晋阳迎上她的目光,神情坦然:“但说无妨。”
      唐紫衣微笑道:“若你能有勇气跳入池塘,我便既往不咎。”
      “不行!”桑洛猛然抬头。
      晋阳却浑然不知其中厉害,快步跑到池塘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桑洛没能拉住人,也跟着跳了下去。
      “公子!”
      祁寒祁慕先后惊呼,神情立时变得很是紧张。
      这个池塘内,饲养着一池剧毒水生物,人跳下去,必死无疑。
      唐紫衣只淡淡瞧着湖面荡开的涟漪,眸中闪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光。
      晋阳并不是很识水性,跳进去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腿,怎么挣脱都挣不开。感觉手脚各个地方均被什么刺了许多下,随即跌入了一个怀抱,她知是桑洛,心中宽慰,鼻子里却不小心进了一大口水。
      桑洛抱着人往上游,刚冒出水面便被唐紫衣拎小鸡似的拎上了岸。
      晋阳脸色发白,连连咳嗽,待缓过来才抬眼道:“说好的既往不咎。”
      唐紫衣微笑道:“自然。”
      桑洛却噗通跪地,垂首道:“师父!”
      唐紫衣道:“放心,死不了。”
      说着朝身后的白苏递了个眼色,白苏便迈步上前,递了个药丸给桑洛。
      桑洛连忙让晋阳服下,神色极其担忧。见其脸色逐渐红润,这才放下心来。
      唐紫衣顾向祁寒祁慕,叹息道:“祁寒祁慕,你们有何打算?”
      祁寒祁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愿终生侍奉公子左右。”
      唐紫衣道:“她为了救外人,屡次将你们置于险地,你们仍愿跟着她?”
      祁寒道:“门主,属下从未怪过公子。若不是公子屡次出手相助,属下早已死了。”
      唐紫衣顾向祁慕:“你呢?”
      祁慕道:“求门主成全。”
      唐紫衣沉吟不语。
      桑洛道:“师父,徒儿此生定会护他兄妹二人周全,若然食言,天打雷劈!”
      唐紫衣冷笑道:“这样的毒誓,我劝你还是别轻易说出口。明天早上来见我,你一个人来。”
      晋阳瞧着唐紫衣缓步离开,仍心有余悸,问道:“方才在水底下……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刺我。”
      桑洛沉默半晌,道:“这个池塘里全是师父饲养的水生物,每一个品种都有剧毒。不过你放心,方才你已吃了师父给的解药。”
      晋阳紧张道:“可你并没有吃。”
      桑洛笑道:“我自然是先吃了才跳下去的,不然你以为我哪里来的胆子?”
      晋阳静静地审视着她,见其不像是在说谎,心下微宽,想了想,道:“明日我与你一起去见她。”
      桑洛摇头道:“不行,师父定是有要事与我商量,你在房内等我便是。”
      晋阳还待再说,桑洛已拦腰抱起她:“先回房沐浴,不然你得感冒。”
      她边走边说:“师父并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她只是气我没能保护好祁寒。且这的确是我的过失,你便让我接受惩罚罢,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晋阳静默不语。
      刚回到院子,白降便迎了上来。
      “门主吩咐的热水已备好。”
      桑洛微笑道:“多谢姐姐,这里不用伺候了。”
      白绛掩嘴笑了笑,转身离去。
      屋内燃着檀香,轻烟淡淡。
      二人浑身湿漉漉的走过地毯,将水渍一路带到了浴桶边。
      “一起洗。”晋阳见桑洛转身欲走,攥住了她的衣袖。
      桑洛挑眉,自然不会拒绝。
      蒸汽氤氲升起,二人都不禁叹了口气。
      晋阳道:“你叹什么气?”
      桑洛一手撑着浴桶边缘一手拨着热水玩,微笑道:“我这是觉得舒服才叹的气,你叹什么气?”
      晋阳用毛巾敷着脸,道:“我也是舒服的喟叹。”
      桑洛啧啧笑道:“学我者该打。”
      晋阳哼声道:“你有本事来打呀!”
      桑洛道:“岂敢岂敢……都是玩笑话。你转过去,我给你擦背。”
      晋阳扬了扬眉,依言背过身去,若有所思道:“你师父可真是貌若天仙,简直像个女妖怪。我总觉得她身上有很多故事,你知道不知道?”
      桑洛仔细帮晋阳擦着背,突然喉咙一甜,差点将一口血吐在浴桶里,好在她反应快,硬生生吞了下去。抹去嘴角的血,答道:“师父的事,我只在旁人口中听说过,她很少提及自己的私事。不过,我知道师父心中住着一个人……”
      晋阳顿时来了兴致,转过身与桑洛面对面,问道:“快说快说!”
      桑洛摇头道:“女孩子果然八卦呀!哎,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师父至今未嫁,心中必定藏着人的。每年隆冬师父便会外出两月,回来时总是精神不大好,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晋阳听了不禁皱眉。
      桑洛道:“若仔细推敲,这应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师父对我都不愿提及,可见始终将事藏在心里。罢了,不提这些。”
      晋阳道:“你的师父,是个奇女子。”
      桑洛笑道:“多谢。你夸我师父,便是夸我。”
      说着沉默了一阵,嘱咐道:“明日好生呆在院子里,不要乱走,知道吗?”
      *
      次日,晋阳睁开眼时桑洛已不在房内。
      两个丫鬟端来早饭,服侍她洗漱之后亦不见了踪影。身处唐门,离了桑洛便觉得甚是陌生。她只得唤来东亭,问道:“姑爷什么时候走的?”
      东亭道:“刚走不久。”
      晋阳道:“她走时可有说些什么?”
      东亭摇头。
      晋阳不再说话。
      这时,一个小脑袋在门外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东亭率先发现,立刻握紧了刀柄。
      晋阳微微摇头,示意东亭不要轻举妄动。
      不一会儿,那颗小脑袋又探了出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晋阳看。
      晋阳抬眼与之对视,含笑道:“阁下既已来了,为何躲躲藏藏?”
      话音一落,门外便走出来一个半大孩子,着一袭红衣,蹦蹦跳跳来至晋阳近前,背着手歪着脑袋,笑嘻嘻道:“你便是桑师兄的妻子?”
      晋阳挑眉道:“你怎么知道?”
      眼前之人,看起来不过十来岁,面容俊朗,笑起来两个酒窝,更添可爱。
      孩子道:“大哥跟我说桑师兄带了个漂亮媳妇儿回来,果然没有骗我。”
      晋阳道:“你的大哥,是不是唐清风?”
      孩子道:“我只有一个大哥,不是他是谁。”
      晋阳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伸出白生生的小手,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叫唐清雨,你好!”
      晋阳犹豫了一下,终归是败在了唐清雨天真无邪的笑容下,轻轻握住了那双白生生的小手。
      刚一握上,便觉手心一阵刺痛,不禁皱起了眉头。摊开手一看,掌心已有一个针孔大小的小洞。
      东亭面无表情提起唐清雨的衣领,冷声道:“哪里来的毛孩子!解药!”
      唐清雨白眼一翻,抱着胳膊道:“没有解药!”
      晋阳皱眉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对我下毒?”
      唐清雨哼声道:“我喜欢!”
      唐门没有善类。
      思及桑洛说过的话,晋阳不禁暗骂自己太过大意。一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孩子,下毒害人眉头也不皱一下,别的人自然更胜一筹。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唐清雨道:“你让他放了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晋阳朝东亭使了个眼色,东亭便放了唐清雨,只不过并未离开半步,随时准备再次捉人。
      晋阳道:“我问你,你对我下的什么毒?”
      唐清雨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自然是剧毒无比的毒'药。不过嘛,看在你是我师嫂的份儿上,我可以带你去找解药!”
      晋阳冷笑道:“你要我如何信你?”
      唐清雨道:“不信拉倒!是你自己不去找解药的,死了千万别怪我!”
      说着转身就跑。
      东亭刚要出手,晋阳便摇了摇头。
      东亭道:“小姐,不能放他走。”
      晋阳道:“他一个孩子,怎会想到过来与我为难?定是有人指使,我们跟上去,说不定能拿到解药。”
      唐清雨人虽不大,轻功却不低,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还回首做了个鬼脸。
      东亭蹲下道:“小姐,上来!”
      晋阳只得爬上东亭的背。
      唐清雨见东亭追来,立时施展轻功,上窜下跳。
      经过一座假山,穿过去竟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进入隧道,走盏茶功夫便豁然开朗,眼前迷雾重重,竟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山路。
      唐清雨已不知所踪。
      东亭停住脚步,放下晋阳,问道:“小姐,您可有感觉不适?”
      晋阳摇头。
      东亭道:“那人定在附近,您呆在此地别乱动,属下去找。”
      晋阳点头。
      眼前茂林修竹,四周微风阵阵。
      突然,一阵琴音飘飘荡荡传来,似是很近,仔细听来却又很远。
      东亭久不归来,晋阳心中难免担心。有琴音,自然便有人弹琴。晋阳犹豫再三,终于循着琴音而去。
      过不多久,眼前便出现一间小木屋。木屋看起来有些年份,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显得四周很是荒凉。
      琴音便由木屋传来。
      晋阳咬了咬牙,举步过去。
      推开了木屋,屋内阴暗,只能凭着不多充足的日光辨识屋内的一切。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尊佛像。
      佛像看起来还很新,金光闪闪,庄严肃穆。而佛像的底座连着几条碗口粗细的铁链,铁链系着一个人的手足。被锁住的人,披头散发,盘膝而坐,腿上摆着一方古琴,正在弹奏。
      晋阳被惊,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你是何人?”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冷如寒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