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落百花空黛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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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和少年
像阴晴圆缺的月亮，时光慢慢流逝，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轨迹
那些曾经的所有所有，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路还在延伸，没有尽头
是谁还在路上漫步，没有目的地
少年在各个地方停驻，却看不到温暖
寒冷开始侵蚀
是谁慢慢融入寒冷，漫长的一生结成了冰冷的念想
怎样寻找温暖
又要怎么做才能将此融化
“这便是人间，人便是这世间的顶……”
我记得这是黛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这时春寒料峭，月光明亮，云朵在月亮的后面没有探出头，他所说的这个世界，几乎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们生存在黑暗中，抬不起头，经常见的是月亮……
这时的他在淡淡的月光下，瘦弱不堪，衣衫褴褛，苍白的脸上很是傲气，灰色的眼眸中满是对这个世界鄙夷的神色，站在高高的木桥上，伸着细弱的手臂指着脚下的人间，茫茫的黑夜里，好像这人世间的顶便是他……
月落只是静静的看着黛冥指向的人间，不语，像是在静静的思考……
而我……
他们叫我晨灿。
其实，还有一个孩子，和我长得一样的孩子，叫百花。
只不过他在月落的怀里，在月光下的黑暗中睁着无神而又空洞的眼睛看着另一个方向，忘记告诉你们，他现在是看不见这个人世间的。
“……困了吗？”月落怀抱着百花，低声询问着努力睁大眼睛的百花。
“如果我以后再也看不见了，怎么办？”百花把脸埋在月落的怀里，像只小猫一样呜咽着。
月落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会的。”我说道。“我把月亮摘下来百花就可以看见了。”
“困了就睡吧！”冷漠的黛冥转过头，并不看着百花，像是穿过他们在看着别的东西，黛冥的声音像他的面孔一样的僵硬，“醒来就什么都好了！”说罢，冷冷的看了我一眼。
百花僵硬的缩在月落的怀里……
我低下了头。
“睡吧……”月落温柔的将百花抱得紧了些。
“晨灿……”
我转过头，是黛冥惨白的脸孔，双眸炯炯有神的看着我，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注入了奇异的色彩……
“什么？”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嗓子发干的疼痛，以至于声音有些嘶哑。
“你抱着百花先回去。”
夜风开始了，对于我们这种衣不蔽体的人，夜风既是温柔的又是残酷的，何况是因受伤而更加脆弱的百花，我从月落的怀里接过百花，月落低声说道：“小心。”
我点了点头，百花闭着眼睛看样子是睡着了，我感觉到黛冥冰冷的眼刀，不敢回头，小心快速的下了桥……
百花……
我怀抱着这个孩子。
“月落，这种生活你也不希望再过下去了吧！”黛冥低声说道，乞丐的装束并未将他身上的傲气掩盖住。
“也许是我们把事情想的太过单纯了，才会让百花……”月落垂着眼睫，带有一丝的惆怅和凉意。
“这只是受伤，即使是牺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黛冥的声音依旧是冷漠，他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月亮，月光将他的脸孔照得更为惨白，像鬼一般的可怖。
“百花是我从小守护到现在的，就这样受到伤害，你说我愿不愿意再这样生活下去！”月落有些激动，手握着桥上的栏杆，指节青白。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他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黛冥低下高贵的头颅，缓缓的叹气。
“呵！你想了很久了吧！”月落鄙夷的看着满眼光芒的黛冥，缓慢的说道，“你敢打他的主意，是太久没有见到殿下了么？”
黛冥嗤之以鼻，说道：“殿下此次上山，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难不成要这么一直等下去？等所有的机会都失去了，殿下带领他的拥护者前来品尝失败的滋味！？”
他挥了挥破烂的衣袖，“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耐心，今天让你留下，无非就是告诉你，还轮不到你的反驳！”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月落拂了拂衣袖转身要离去……
“月落！晨灿会很乖的！”黛冥低声说道，此刻少年的相貌和肌骨散发着一种阴冷，让人不禁侧目感觉厌恶。
月落的脚步颤了颤，并为停下。
“百花……也很乖……。”
夜风疾速刮起，云朵将月亮一下子遮住，世界变得一片黑暗，月落和黛冥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月落的脚步生停下，转过头看向黑暗中的黛冥，愤恨的情绪溢出眼眸。
“黛冥！你不要太过分了！”
月落停住了脚步，并未进这个破庙，我怯怯的抬眼看去，他就那样沐浴在月光里，整个人都带有淡淡的光芒，他在轻声的叫我：“晨灿……”
我看着他的眼睛。
“出来……”他的身后跟着黛冥，我有些害怕的看着黛冥灰色的眼眸，我摇了摇头。
月落察觉了，黛冥正紧盯着我……
“黛冥！”月落有些恼怒，回头低声呵斥黛冥，“你先过去！”
“哼——”黛冥嗤笑了一声，看了看月落，看着我，转身走进了黑夜里。
“出来……乖孩子……”月落的声音也像月光一样，淡淡的，柔柔的……
我看了看已经睡着了的百花，虽然有些不情愿……
我轻轻站起身来，完全不知道迎接我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这样无知的走了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还记得那天夜晚，夜空中的月亮不是很圆，但很亮，照着我的脸，我睁着双眸，看着空中的月亮，在想着要怎样把它摘下来，揣进怀里，回去给我们的百花做成一对明亮的双眸，像我的一样亮，可以看得见这个人世间是多么的美丽和丑陋而又充满了绝望和希望……
我很乖的，我辗转了很多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不说我乖的，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边笑着说我很乖，眼睛里一边闪着让人惧怕的光芒……
………………
繁重的秋天，灰色的尘土，花朵都已经凋零，陷在泥土里，飘荡在风中，我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拾捡着那些潮湿带有腐败气息的花瓣……
“你还活着？你应该为你还活着而感到庆幸，还是惭愧……”
我记得这是黛冥说的第二句话。
我睁大双眼，仰面看着眼前的黛冥，不懂，但我听得到他的嫉恨与空虚，可是我更不懂，嫉恨是什么？空虚又是什么？
此时的黛冥，不再是少年的模样，变的强大了，变得有色彩了，锦衣华服，不变的是眼中的傲气，对这个人世间的鄙夷……
我还记得的，月落，月落哪里去了？
我伸出手，拉着黛冥的衣袖，无声的询问……
黛冥蹲下身子，灰色的眼眸出现了一丝让人困惑的笑意……
我有丝惧怕，松开了他的衣袖，向后退去，想要远离黛冥，黛冥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明显，伸出手臂轻而易举的捉住了我……
他的大手紧紧地拑住我的脖颈，我知道我很疼，可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黛冥妒恨的灰色双眸，不懂得反抗……
那双眼眸死死盯住我的，仿佛他所憎恨的是我的双眼，我摸着我的胸口，只感觉这里很疼很疼……
然后那双有力的手，一下子变成了根根白骨，紧紧地拑着我的脖颈不放手，我仿佛能听到骨节碎裂的声音，窒息几欲将我致死……
………………
然后……
我被噩梦惊醒，静静地回想……
“主上……”
雕花大床上的金色帷帐被轻轻掀开，我睁开眼睛，转头看见眼前相貌清秀，柔弱的侍女。
窗外那些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我感觉温暖了许多，身后的黑发贴在赤裸的背颈上，是冰凉的。
“主上，该起床了。”
我闭上了眼睛，不说话。
我迎向阳光，瞳孔一片刺目的白，不一会儿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黑色，掀开被衾，我独自起身，微微有些晕眩，被人扶住了，手臂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我抬眼看去，白玉一般的双手，又离开了……
是温暖的……
我敛眉，静静的想着……
是温暖的……
侍女拿起床侧折叠好的衣物，帮我更衣……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我的记忆像是初春的积雪一样，不知在阳光下升华了多少，又有多少化成了肮脏的积水，现在又流向了何方……
我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着，甚至连我自己的年岁几何都忘记了……
“吱——呀——”
房门被打开，是个男子，雪白的衣袍，高大的身影站在屏风前，抬头看过来，“晨灿……你在干什么？再不召见客人的话，会招致话柄的。”
侍女俯身行礼，“殿下……”
我微愣。
他是谁？谁又是晨灿？
我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快点啊！”男子不耐烦了，径直走了过来，很俊朗的样子，剑眉星目，一身正气，伸手将我身上未穿完的衣物仔细穿戴好，接着又牵着我的袖子急匆匆的往门外走去……
外面很空旷，阳光懒懒的，凉凉的，虽然有树木绿草的清味，但我感觉还是有些冷，我不喜欢，想要抗拒，身体却不会反抗。
我的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而我好象又记起了什么，这个男子好像是叫……
……月落……
“月落……”
我轻声的喊，声音很小，怯怯的，男子好像没有听到，牵着我的袖子沉稳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绕过了雕梁画栋，
远处的山峦高耸，云雾缭绕，太阳在另一个方向，照耀着苍翠，像是在天上一样。这里的情景似曾相识，这是在……山上……
“……月落……”
拖着我疾走的男子终于转过头，我睁大双眼看着他，他很是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道：“晨灿，别这个样子了，你现在要见的重要客人，不是三教九流的乌合之众……”
我无知的点了点头，男子继续拖着我的袖子，向着太阳升起得另一个方向，不知要去哪里。
我很累，男子终于停下了脚步，我的脑袋垂在胸前，看着下面雪白的衣摆和雪白的足履……
我抬起头来，银色的柱子，宽大的红门，有很多的人，每个人的眼眸中都闪烁着我睡眠中的黑暗和噩梦，我瑟缩着躲在男子的身后……
“晨灿，你在做什么？！快点出来！”男子低声喝道。
我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但我听到有人在说些什么……
“果真是妖孽，现在还是一副少年的面孔……”
“山庄的主上怎么会是个少年呢？”
“想来应该是个傀儡吧！”
“…………”
我抬头想要寻找这些声音的主人，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有些不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们看我的眼神，也许是因为他们在讨论我，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可以看得懂他们的眼神，鄙视的色彩，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就像那时的黛冥……
我又呆愣住，黛冥？黛冥又是谁？
那个男子将我推到他的身前，我一脸的不高兴，看着那些人，他们的眼神开始有些回避，笑容收敛……
我被男子一路推到最里边的一张宽大柔软的椅子前，我有些困乏，斜靠在椅子里，昏昏欲睡。
他们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他们说话讨论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像是在梦中，很聒噪，很不舒服……
我不愿意睡着，又不愿意做梦，我烦躁的嘟囔了几句，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在床上，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想要月亮。
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我认为叫月落的男子，他笑了笑，道：“晨灿，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有人能做得到。”
我吩咐别人……
我说，我要月亮。
有人拒绝我，我非常不高兴。
他将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人处死。
可还是有人拒绝我，我要他将那些拒绝我的人全部都处死。
我不断的吩咐……
不断的有人拒绝我……
夜晚，我和他坐在月亮下。
“为什么他们不能给我月亮？”我抬头问他。
他笑着对我说，“那是因为他们做不到。”
“他们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让月亮第二天夜里不升起来。”
我看见他的脸庞带着一种光芒，“那你有办法吗？”
他看着我，他的双眸是黑色的，又亮晶晶的，像是夜空，并不让人感到温暖，但也不让我寒冷。
他说道：“我只能摘下一天，第二天就要还回去的，你还愿意要么？”
我点了点头，“一天也好。”
他答应了我，我很高兴，第一次没有人拒绝我的这个要求。
第二天晚上，他果真把月亮给我摘了来，夜空中不见了月亮的踪影。
月亮很圆很圆的，冰凉冰凉的，散发着光芒，我围着月亮转了好多圈，可是月亮不是温暖的，他看着我高兴的样子也很高兴，只是他不让我去触摸，说会冰到手，我看着月亮很高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高兴什么，为什么要月亮，要月亮又有什么用，我好像又忘记了……
我很容易困乏，睡着了。
第二天月亮不见了，我有些难过，他说：“没关系的，还可以再摘下来的，每个月都可以摘下来一次。”
我每个月都很开心很高兴，因为他总是能够将月亮摘下来，虽然是一天，但我也很高兴，只是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到底为什么要摘月亮，每当他将月亮摘下一次，我就会想，可是怎么都想不出来。
过了没有多久，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惧寒，他不再帮我摘月亮了，他用毛皮做成的被衾裹着我，抱我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发，神色担忧，声音低沉：“什么时候你的病好了，我再帮你摘月亮，每天都帮你摘……”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点点头。
不只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我深夜里睡不着，吵闹着要他去给我摘月亮，本来黑黢黢的山庄，总能被我闹得灯火通明……
他总是无奈的叹气，开始每天抱着我哄我入睡……
侍女越来越不喜欢我了，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让我生厌，我拒绝她帮我更衣，挥手将她推开，让她离我远一点，她便很高兴的去帮月落更衣……
我很生气，将她推离月落的身边，紧紧抱着月落，大声叫嚷着：“处死她！处死她！”
他很是无奈，让侍女退下，耐心的帮我更衣，层层叠叠，一件又一件……
我拒绝更衣，一直叫嚷不休：“我是主上！处死她！处死她！”
他面带忧伤，看着我，下令处死了侍女，换了另一个侍女。
逐渐的，我发现，那些侍女都不喜欢我。
因为她们都不喜欢我，我就让他处死了一个又一个……
然后他就可以每天帮我更衣，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
夜里我醒来，他没有发觉。
“晨灿，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无知而又残忍……”他怀抱着我，呓语着。
“晨灿？晨灿是谁？”我蹙眉，疑惑，不高兴……
他的脸上罩了层淡淡的月光，他的怀抱很温暖，像是寒冷的冬天里的暖炉一样温暖。
我看着他，我又想要月亮了，透过帷帐看着窗外的月亮，朦胧的银色光芒让我很想飞上天空去把月亮摘下来，可是我忽然感觉身体很累很累，也很冷很冷的，我很需要温暖，也需要休息。
我把脑袋钻进他的怀里，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
太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醒了，闭着眼睛，发现，我没有做噩梦。
“晨灿……醒来了吗？”
我睁开眼睛，笑了，为刚才的发现很高兴，想要起身，动不了，我看见他的脸色变了，我说：“我起不来了。”
他扶我起身，伸手掐捏着我的双腿，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我笑意的脸，却满眼的痛楚，脸颊上的肌肉在剧烈抽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我笑着……
以往只要我笑，他都会跟着我笑的。
可是他的声音在颤抖，很大声的叫喊：“你叫啊！你叫啊！你叫啊——”
我仍是笑着。
可是他不笑，我看见他的眼睛像是有什么快要滴落下来了。
他很慌张，衣衫还没有穿完，大声叫嚷着：“来人呐！来人呐！人都滚到哪里去了！”
可是……
没有人来……
他奔跑出去了，我看见什么在他的眼中滴落，想要去接住，却笨拙的从床上摔了下来，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脸上凉凉的，我伸出手抹过，全是水。
不知为什么，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却觉得胸口冰冷异常。
“什么叫废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认真的问。
“晨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伸手将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让我很难受，我却发不出声响。
“晨灿……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晨灿……我把月亮永远摘下来给你，让月亮永远也升不起来好不好？”
我有些累了，点了点头，他抱着我还说了什么……
可是我没有听到，我睡着了……
……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日，他好像有些忙，不怎么管我了，我很不高兴，可是没有人管我高不高兴，他遣到我房间里的人都被我歇斯底里的赶走了，我不喜欢她们，她们也不喜欢我，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自己更衣……
夜晚他来看我，月亮很冷，照在整张雕花大床上空荡荡的，我把能扔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全身赤裸的缩在床角里，寒冷让我瑟瑟发抖。
“晨灿……”他将我抱到怀里，捡起毛皮被衾将我裹住，声音颤抖，“冷不冷啊……这么任性……”
我缩在他温暖的怀里……
“处死她们……”我打着寒颤，恶毒说道。
“不喜欢我的人……都应该去死……”
他亲吻着我冰冷的头发，将我抱得更紧，轻声说话。
“她们死去了……晨灿就不会再冷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
我看着这场盛大的死亡盛宴，一副副灵魂和一具具□□被投到火中，它们尖厉的咒骂着，叫嚣着，却怎么也逃脱不了命运的掌控，大火熊熊燃烧，所有美丽的，丑陋的，纯洁的，肮脏的，统统都化作了烟尘，随着风飘散不见了……
我在他的怀里拍手，大声笑着，叫着……
“都去死——都去死——哈哈哈——都应该去死——”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红色的火焰在燃烧，在火光中，我看见了我。
空气中充斥着燃烧着的灵魂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够……这一切都不够……还要……
我看着他。
“让他们都去死吧！”
我看着那些人都瑟缩着头颅，笑的更大声了……
“你为什么不笑？”我问他。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闪烁，唇角抽搐着，弯起，机械颤抖着……
他说：“晨灿……该去睡觉了……”
……
灵魂是什么？
灵魂是红色的，流动的，温暖的……
我摸着脸上温热的湿润，抹过，是红色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淡淡的腥甜……
“你的是甜的？！”我好奇的看着他，他的手上满是鲜血，像往常一样，轻轻的抚摸过我的脸颊，我的头发，温热的，黏腻的。
他的胸口透过一截鲜红的，闪闪发亮的利刃，白袍被染红了一片，他的脸上有鲜血，有几滴溅进他的眼睛里，他微笑着……
“晨灿……我们让月亮永远升不起来……好不好……”他伸出双手抱住我，将我狠狠的抱住，我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在笑，让我有些害怕，但是我还是没有反抗……
有什么刺进我的身体，又有什么流了出来，我木然的看着他……
我伸手想要去阻止，一手的黏腻和冰冷，我将手凑到鼻端，有些厌恶，暗红的，像是死去了很久的味道，是我的灵魂……
“为什么不一样？”
突然，有什么忽然从我的身体里抽了出去，一片温热的，红色的，粘稠的，喷向我，将我的衣袍濡湿，将我的眼睛糊住……
一片红色的，腥甜的世界……
他的红色眼眸里满是我的影子，像个冷漠的，肮脏的魔鬼，浑身的鲜血，他的双手无力的松开，缓缓的后仰在地上，带着深深地遗憾……
在我猩红的眼中，我的世界颠倒，翻天覆地……
看着离我越来越远，无声无息的月落，我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挣扎……
“放我下来！放开我！”
…………………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
“你是百花……”
不是！
我不是！
我不是！
我是月落的晨灿……
月落呢？
我的月落呢？
“月落……我要月亮永远也升不起来……”
我闭上眼睛，世界一片黑暗……
我睁开眼睛，世界一片黑暗……
后记。
这是一个没有具体地点，没有具体时间的记忆，也许它只是发生在我的大脑里的，我记不清楚了，也许是时间太长，我忘记了……
可是每到春天，我听见花朵盛开的声音，坐在轮椅上漫步花园，鸟语花香，那个男人总会在我的身边，温柔残忍的笑……
有时我也会问他，我是谁，他是谁，死去的又是谁，这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我大脑里的一段记忆，想要忘记，却总是不断的记起，等到我想要探明真正的时候，却发觉我根本就没有找寻的开始。
我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才能解脱我的命运……
也许在我死的那一刻，我才会明白……
很多年后。
我听见他的声音变得苍老不再有力，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他已经变了相貌，变得不再潇洒，鬓角有了白发，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嫉妒与不甘……
我知道，无论再过多少年，我依然是我，而他，早已经化成了灰……
只是我永远也忘不掉，他苍老的声音说过的话——
“……你只不过是个长不大的畸形娈童罢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掉……
即使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落百花空黛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