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牛奶和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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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辛从学校食堂出来的时候，夕阳在天边划过一道血丝，慢慢形成耀眼的霞光，映的整个教学楼成了水红色，梧桐树上的那几片叶子更显得凄凉不已。
苏辛无精打采的提着饭菜，踏在水泥砖上，走着不规则的脚步，从背后猛的一看，像个不良少年，仔细一看，才有些许女孩子独有的气质。
夕阳照射的那点儿水红并不长久，天边的浮云慢悠悠的一晃，便暗了下去，苏辛站在余霞中，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便上了教学楼，脚步已然调正了许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上，不踏乱步子，生怕跌倒似地。
现在回教室吃饭的学生很少，来来回回的楼道和上上下下的楼梯都看不见几个学生，即使见了几个，也都是形色散漫，闭口不语的。也只有苏辛，哼出的曲调，在楼道上轻轻回荡。
将饭菜放到饭盒中，便去水房洗手，准备吃饭。
夕阳的最后一道霞光打在苏辛的身上，消逝了……
那一刻，对苏辛来说有些静默，只有水管里的水滴滴答答地淌着，打在苏辛搓红的手上，冰凉。
苏辛看了一眼那消逝了霞光的灰色天空，拧紧水龙头，转身走出了水房，只有那一滴来不及滴下的水滴映着苏辛削瘦离开的身影，落下。
饭菜摇晃了一路，有些半凉了，但还是温热的。
苏辛细细嚼着饭菜，周围是空旷，书桌上的书突兀的立着，衬着苏辛。苏辛苦笑，果真，这些书离了主人，就会显得那么的孤独。
吃完了饭菜将剩余的半个馒头装进塑料袋里，习惯性放到书洞里，手摸到了温热的，苏辛的嘴角弯弯的，拿了出来，是一小瓶牛奶。苏辛慢慢将牛奶放回桌洞里。
那瓶牛奶似乎放进来有段时间了，之前的滚烫变成了温热。其实苏辛本该将刚好的牛奶喝掉的，可她笑着摇头，眉角自然蹙了一下。
班里陆陆续续来了同学，打了招呼，便伏下身子去做题。安静的教室里，便开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和喧闹声。当苏辛翻开另一页作业题时，教室里已经热闹的让苏辛有些烦躁。
苏辛按了几下眼睛，然后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身边响起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悉悉索索收拾课本的声音，苏辛睁开眼睛，同桌来了。
“阿辛，吃饭了吗？”林华正拿着晚自习该用的资料书，头都没有抬，继续翻找着那一摞的课本和资料。
“吃过了。”苏辛伸手将桌洞里的牛奶拿了出来。
“给你。”苏辛微笑着，看着林华渐渐变了色的脸，晃晃仍旧温暖的牛奶瓶。
“靠！”林华一把抓过牛奶瓶，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每天都是牛奶，苏秦还真是个无聊的人。”林华拧开了盖子，灌了下去。
只要和苏辛搭同桌的人，不外乎都讨厌一样东西，那就是牛奶，永远也喝不完的牛奶。
林华将牛奶瓶放到苏辛的手中，“检验吧！”
苏辛握着还温热的玻璃瓶，薄薄的牛奶在灯光的反射下有种温暖的颜色。
明明自己不爱喝牛奶，却不告诉他，害他每天送，苏辛只是觉得这是两个人之间一种可以沟通的方式，也是他对她表示关心的一种方法，谁让他是她的哥哥，从小到大最关心她的人。
只有拿到牛奶时，略显男孩子气的苏辛才会显露出温婉。
这样的一件小事到底重复了多久，每天都有。
苏辛紧闭着双眼，这件事重复了快三年了吧！从未间断过。
苏辛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将空牛奶瓶放入桌洞里，又伏下身子思索作业题。
林华将书弄得哗哗的响，这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显然受不了苏辛的瞬间温婉，打了个寒颤似的摇头。
“哥哥”对于苏辛来说，只是一个代名词。每当他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让她喊哥哥时，他其实更像喊出他的名字，苏秦。
苏辛是喜欢苏秦的，苏秦却不动声色，也许他认为那只是一种哥哥和妹妹的亲情。谁知道呢？
上到高中时，两人才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只是不同班而已。
三年的时间，苏辛班上的同学已经对这件事看乏了，只是，苏秦的那张脸让那些女生永远不厌烦。
“苏秦啊！来找阿辛啊，哦，今天刚换了位子，她在这边……”
漂亮男孩子的身边总会有热心的女孩子。
得知苏秦恋爱的时候，是高二上学期时，其实，像苏秦一样，苏辛也是有很多男生追逐的，苏辛却不想谈恋爱，周围的女生大都有恋爱的迹象。也只有她是一脸的似笑非笑，让人觉得她有时离你很近，想要抓住她时，她却又离得很远，让人很头痛而又无奈。
那时的苏辛并没有阻止苏秦的恋爱，苏秦喜欢上的是个普通平凡的女孩子，每天遵循自己的轨道，吃饭，学习，休息。围绕这些轨道，规矩的画圆。苏秦对于她来说，只是一颗陨石，迟早是要回到他自己的宇宙中飘荡的，她似乎并不在意他，即使苏秦并不只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苏辛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她叫路秦。
漂亮的男孩子总有一些特点，他们温柔，幽默，有迷人的笑容，会哄女孩子开心，苏秦也是。
苏秦对于路秦来说，也许并不重要，但对于苏辛来说，除了父母，没有人比他更重要，因为苏秦是她的哥哥，单就这一点血缘关系，就足够了。
苏秦是喜欢路秦的，路秦的性格平和，苏秦像喜欢她的性格一样的喜欢着她。路秦的学习成绩顶尖的，不像苏辛。
那时苏秦和路秦做了同桌，在苏秦的眼里，路秦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因为路秦的性格时而会在苏辛的身上显露几分，捉摸不定的感觉，像猫儿一般，让苏秦又是担忧又是喜欢，也让他更为迷茫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
以前苏辛是一个人，一个人打饭，吃饭，回宿舍，回教室。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苏辛和林华。
2009.10.16
苏辛和林华去餐厅打饭，苏辛在包里搜寻方便袋，林华忽然拍了拍她的脑袋。
“怎么了？”苏辛拽出方便袋，塞到林华手里，林华直盯着前面：“你哥……”
苏辛抬头，看见苏秦正拿着路秦的书包，跟路秦说笑，苏辛虽有心理准备，却也一时呆住，只得慢慢转过身，低头在包里寻找什么。
那一刻苏辛的气息有些混乱，手胡乱的在包里翻着。
找什么呢？……找什么呢……找什么……
苏辛的眼睛有些红了，鼻子也酸了，眼泪聚在眼睛里开始打转了。泪水滴在包里，找不寻踪影，悄悄的将眼泪抹掉，抬起头来时，苏秦和路秦已经走远，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
“真的，是真的啊！”林华摇着苏辛的手臂，“我至今都不敢相信，苏秦到底喜欢路秦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
苏辛的眼眶更红了，不出声。
“阿辛，你哭了！”林华摇的更用力了。
“是欣慰！欣慰！！”苏辛忍不住辩解，神情激动，这次连脸都红了。
“哦——”林华似信非信地捏着方便袋去打饭，走远了……
以前看不到苏秦和路秦在一起时，苏辛并不会感觉到什么，自从看到之后，苏辛的内心开始不可抑制地泛滥出了妒忌。
“阿辛？”
因为打饭折过来的苏秦，正看到发呆的苏辛。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饭盒，是路秦的，苏辛看着它，看不出眼中的情绪，苏秦的饭盒是乳白色的。
“以后不用再送牛奶了。”
“嗯？”
“我不喜欢喝牛奶。”苏辛抬起了头。
“……”
“……”
“知道了。”苏秦敲了敲饭盒，问道：“打饭了吗？”
正巧林华提着饭菜走了过来。
“打完了，我们走了。”苏辛的微笑有些僵硬，拉着嘀嘀咕咕的林华，“走了啦！”
苏秦看着苏辛削瘦的背影，嘴角不禁泛起了苦笑，慢慢走远，拐了个角，消失，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外衣口袋里，有一瓶滚烫的牛奶，贴着苏秦的腰际，生疼。
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苏辛收拾着书桌上的课本。
明晃晃的日光灯照的眼睛疼得厉害，苏辛的心里总归是有些别扭的，尤其是面对路秦时，路秦不只是苏秦的女朋友，而且是苏辛曾经的同班同学，现在就连打声招呼都觉得尴尬。
这次苏秦真的没有送牛奶来。
教室里的人不一会儿就走光了，回宿舍的回宿舍，去约会的去约会。苏辛慢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教室里只剩下她自己。
“阿辛——”苏秦带着他典型的拖长调，喊着苏辛的名字。
苏辛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从所未有过的乱，脸也在升温。
一瓶牛奶递到了苏辛的面前，温热的，“喝牛奶有助于睡眠的。”
苏辛的眼眶一热，抬起头，是苏秦带着笑意的脸。
“啪！”玻璃瓶碎了一地，随着飞溅的牛奶，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刺眼无比。
苏辛的双手微微发抖，抬起头，苏秦的脸色很难看，拿牛奶瓶的手还在尴尬的举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辛看着满地的碎玻璃，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一下子将苏秦手中的牛奶瓶打落，也许那一刻是因为气愤，激动，也可能是因为……嫉妒……
“对不起。”苏辛收回手，紧握着，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空气有些凝滞，苏辛收拾东西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苏秦只是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苏辛几乎是夺门而出的，慌张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随后是咚咚的下楼梯的声音，急促的像是有人在追。
空旷的教室里便只留下了满地刺目的白色和苏秦，刺目的日光灯下有些孤寂和静止的心伤，一直在痛，要将苏秦湮没……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
碎了就使碎了。
苏秦慢慢收拾满地的心伤。
教室外的窗前站着一个身影，执拗而冷漠，嘴唇僵硬的抿着，掩映在阴影之中，孤独的立着。
月光照在清冷的石子路上，惨淡的路灯遮掩不住清冷的光。让苏辛不禁打了个寒战，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更多的是情侣。苏辛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一下子变成刚才那种样子，冲动造成的满地的碎片，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苏辛啊苏辛……你是个笨蛋……你是个大笨蛋……
苏辛在内心里咒骂着自己，感觉自己在哽咽。
夜晚，苏辛睡得并不安稳，一个又一个的翻身，最终还是沉在了梦境之中。
很累很累的一个梦，让苏辛在梦境中哭泣，不停的哭泣。没有人安慰她，在梦境中，只有她哭泣的声音，泪水都快要将她自己湮没，没有人将她带离那个满是泪水的地方。
苏辛醒来时，枕头上满是泪水，洇湿了一大片，像一个湖泊，盛满了痛苦。
苏辛开始想要逃避，逃避苏秦的一切，麻木自己的思想。
也许摔碎的牛奶瓶和满地的牛奶对苏秦来说，并不能算什么，那只是妹妹的闹脾气，但是苏辛将那满地的碎片和显眼的白色记在了内心的深处，这件事无疑成为了她心中的一个蒙蔽点，这仅仅是对于她自己而言的，即使苏秦已经将那些东西打扫的不留一点痕迹。
生活还在继续，只是苏秦的牛奶没有再出现在苏辛的桌洞里。
苏辛的身边开始有别的男生的身影，无论是平凡的还是英俊的都是带有温柔的。
苏秦想，他们帮她打饭，陪着她，这样就好了。
苏秦离苏辛越来越远。
苏辛的心里盛满了凝固了的苦涩，想倒却又倒不出来，只得满满的放在心底，高三的时光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的。
枯燥随时伴在苏辛的左右，随之而来的还有学习的压力。
苏辛放开了自己的爱好，拼命向上赶成绩，她的目标不是别人，而是路秦，永远都是第一的路秦。
对于苏秦来说，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苏辛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他最清楚。
高三快要结束时，这却成为了现实，唯一的一个名额，是苏辛的，她被一所大学提前录取。
苏秦不了解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花时间了解苏辛，就像他不知道苏辛从小就不喜欢牛奶，苏辛从小就拒绝牛奶，苏秦却从来没有记住过，只是一味的按着自己的方法来关心。
送了三年的牛奶，却没有一瓶是苏辛喝的。
早晨。
进入初夏的学校有些清新，苏辛拉着行李迈出了学校的大门，脚步迟缓，学校里还隐隐传出早读英语的声音。
现在她有了足够的时间。
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牛奶瓶，她想要忘掉那些在心里的满地碎片和显眼的白色。
谁又能知道，那破碎在她心底的，不只是她曾经期待过的懵懂感情，更是一种骄傲的冷漠。
他是她的哥哥，她能说些什么，即使送了三年的牛奶，也只能喊一声“哥哥”而已。终于有勇气要离开他了。
“再见！哥哥！”
————肩上雪 2009.10.18
2009.10.21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牛奶和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