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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妄求 ...


  •   楔子
      “师父!这样对不对?”
      少女漆黑的眼眸毫无光泽,伴随着美妙琴音的声音却轻快得像一只刚出巢的黄鹂般快乐动听。
      但是在这空谷之上,没有人回应她,少女抚弄琴弦的双手有丝颤抖。
      “师父……”得不到回应的声音,变得萎靡。
      空旷的山谷愈发显得空旷清冷。
      “……好冷……没有你,整个山谷都是冷的……”少女幽幽道。
      过了好久,久到山谷中的野兽都要睡着了,少女的声音才传来。
      “师父……我要下山了……不再陪你了……”

      壹
      一曲虚妄求,半世离别愁

      “司大人,这儿您还满意吗?”一个绿衣小僮垂首站在一边,。
      这是一个极精致的茶楼包厢,一个着黑衣的男子,坐在桌旁慢慢饮着茶,听见小僮的话,微微点了点头,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一股书卷气息。
      “你们王爷呢?”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一种书卷气。
      “王爷马上到,请司大人稍等。”小僮低眉顺眼。
      “那就好。”青年男子仍是点了点头,慢慢饮着茶,饮完了一杯,小僮慌忙要倒上,青年男子将手一摆,道:“无妨,就这样等着罢。”
      等了好久,小僮见窗外乌云密布,心里本就着急的了,现在更是焦急,生怕下起雨来,怕什么来什么,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雨水就倾泻而下,伴随着闪电雷鸣,吓得绿衣小僮身子一颤一颤的。
      小僮看向青年男子,似有些皱眉,道:“司大人……”
      原本以为司大人等不及要走了的,却没曾想……
      “茶凉了。”青年男子低声道。
      小僮忙上前端起茶壶,便要换一壶新茶来。
      “泽轩兄!久等了!”
      伴着一个爽利的声音,一个贵气逼人的白衣男子进了来。
      “宁王爷。”唤作泽轩的男子站起身来,拱手作揖。
      “泽轩兄还是这般疏离!”宁熙睿的眸中有丝不耐和狡诈,更像是对作揖男子的鄙夷和不屑。
      “客套而已。”司泽轩浅笑,却只是站在那儿,不再作揖。
      “这次来,本王不再与你客套了,此番前来……”宁熙睿已经入座。
      绿衣小僮点头退下。
      宁熙睿还未说什么,司泽轩唇角勾起一抹笑,道:“王爷这番前来,是有关虚妄求么?”
      “如此这番,泽轩兄是知道的了,我便不再说什么了,泽轩兄有何计策?”宁熙睿的眸子微暗,正值一个闪电,照的雪亮。
      “王爷此言差矣,我一个四品官员,能做什么,只是身在京畿要地,便显得位重了些罢了。”司泽轩还是浅浅的笑着,只是他的眸子深邃,这些话已不知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多少圈了,仔细思量着此事的利弊。
      “若泽轩兄想清楚了,明日此时,在此。”
      轰隆隆的雷雨声像是听不清宁熙睿的声音。
      “王爷,要掌灯吗?”小僮在外高声询问。
      宁熙睿端起桌上的另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道:“泽轩兄,可好?”
      待司泽轩点了点头,再抬头时,窗外已经漆黑如墨,宁熙睿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那个绿衣小僮手执着灯烛,立在门边。
      “你们王爷呢?”
      “回司大人的话,王爷回府了,吩咐小的送您回去。”
      “不用了,你回去吧!”
      “是。”
      绿衣小僮将灯烛放在桌上,映的那饮茶的杯子,白玉如脂一般,正是那宁熙睿用过的杯子。
      一杯凉透了的茶,宁熙睿就这么喝了下去。
      司泽轩轻轻地笑,就这么等不急了么?这么快决绝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果真狂傲得很,倒也直率……
      小僮关上了窗,便要退下。
      司泽轩叫住他,轻道:“告诉你们家王爷,有了热茶,我们再商讨。”
      小僮发愣,“就这么回?”
      “就这么回。”
      司泽轩拿起那个杯子,暗自摇头,怕是就是这般,才做不成大事的!

      贰
      青楼满座,谁懂寂寞

      少女的琴音已经到了如痴如醉的境底,一曲乐音,只为了这青楼更加喧嚣,杯盏的碰撞声和女子的调笑声。
      忽然!一个琴调拔高而起,如同一把肃杀之剑,直击一个方向。
      “葵姑娘,何必呢?”一个温润似水的声音,正是司泽轩,他侧身躲过那道肃杀,手中还稳持着完好的白玉杯,将一口酒饮尽。
      “这只是个开始,泽轩兄,莫要扫了这位姑娘的兴致。”这正是宁熙睿,宁熙睿伸出手中的白扇,轻止司泽轩持杯的手。
      “罢了罢了!”司泽轩将酒杯放下,眼中有些许无奈。
      “姑娘……”宁熙睿的语气颇有些讨好之意。
      “闭嘴!”可台上的少女并不给面子,一声娇喝伴随着另一道琴音而来。
      “好个不懂礼貌的丫头!”宁熙睿乃是当朝王爷,哪受过这等气,眼眸微微发红,怒气正盛。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朝廷官员,也不怕世人耻笑吗?”本应是如同黄鹂出谷的娇嫩声音,生生低出几分的沧桑。
      少女扶起琴背在身上,动作完全不像是个眼盲了的人。
      “葵姑娘……”司泽轩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那少女冷哼了一声,骄横道:“葵姑娘也是你叫的?!”少女淡漠的表情生出几分鄙夷。
      宁熙睿有些玩味的看向司泽轩,司泽轩一脸的慌张,说不出话来,直盯着那少女。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话,司泽轩,你不要妄想了,我师父已经不在了,你又何必一脸的戚戚然。”少女的话语虽刻薄,却也带了一股凄凉,“以后你莫要再插手我的事情了,否则,休怪我不顾师父的嘱托!”话音未毕,人影已经不见了。
      宁熙睿急的团团转。
      司泽轩一脸的苦笑,看向宁熙睿愤怒的脸,道:“王爷,恐怕事情有变,司某要先行一步了。”说罢,踉踉跄跄的向楼外走去。
      宁熙睿收起白扇,回顾四周。
      楼内的宾客早已如同醉了一般,倒作一团了,走至刚才司泽轩坐着的地方,才发现,他身后的石柱,裂出一道道的缝隙,连司泽轩手持的白玉杯都清晰可见条条细纹。
      “果真是虚妄求!”宁熙睿低语,“葵……是吗?”
      “怎么?要找那丫头的麻烦吗?”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宁熙睿直觉疾步退后,抬起头。
      是一个男人,一个极其粗犷的男人,胡须掩住了面容,灰色的衣衫,给人一种衣衫不净的邋遢形象,半坐在楼顶,只有一双眼睛亮若晨星,直盯着宁熙睿。
      想来这人的轻功和内功是极好的,看样子是在楼顶坐了很久了,宁熙睿都未发觉。
      “敢问壮士大名!”宁熙睿屈尊仰望着那邋遢的男子。
      “呵——宁王爷肯屈尊?呵呵呵……在下枫莫。”男子报完姓名,又道:“枫莫还要劝告王爷,莫招惹那丫头,不然,有你的……”男子邪气的笑了笑。
      起身正要走,回过头,“还有,那丫头只有我能叫丫头,明白吗?”很深意地看了宁熙睿一眼,转身便消失在楼顶。
      “枫莫?莫不是……”宁熙睿的眉皱了起来,“怎的沦落成了那般摸样?”

      叁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葵……枫莫……多好!一个花儿……一个叶儿……一个夏……一个秋……”
      男人喃喃自语,如同一个少年般的调皮。
      “受不了了,你这个疯子!”走在前方百米的少女终是回过头,漆黑的瞳孔毫无焦距的看向他,肩上背着一把琴。
      “耳力就是好……我耳力也是不错的,只是还是没她的好……”男人仍是自言自语,笑看着少女愤怒的小脸儿。
      “告诉过你了,虚妄求不在我这里,你怎么还是不离开!”少女气的满脸通红。
      “莫气……莫气……”男人陡然已行至少女的面前,抬手便想抚住少女胸口,帮她顺顺气儿,却……
      “枫莫!你这个色胚!色胚!”少女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夕阳在少女的眼中泛出点点灿烂,男人躲避着少女的追打,余晖洒出最后的一道绚丽,猛然,归于沉寂。
      “疯子……我想去山上看师父了……”少女坐在篝火旁,满脸的寂冷。
      “丫头,抚一曲吧!”男人烤着野味,随后说道。
      “虚妄求么?”少女轻语。
      男人摇了摇头,“除了虚妄求,什么都好。”
      “不!”少女坚定的说,“师父说,琴不可以轻易抚弄,不然,琴弦会断的。”
      男人无声的笑了笑。
      少女忽然道:“你在笑对不对?”
      男人不语,少女继续道:“你们都不相信,当初我也是不信的。现在,我却深信不疑,如果有一天,你也像我这般,会抚琴了,便会明白了。”
      “丫头,你都不好奇么?”男人打断少女的话。
      “好奇什么?”少女睁大无神的眼睛,看着男人的方向。
      “我为什么要这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离你百步之外。”男人自顾说着,少女的脸颊越来越红。
      “这些你都不好奇么?”男人本就离少女不远。
      现在更是近在咫尺,少女的呼吸吹在男人的脸上,痒痒的。
      少女轻声问:“为什么?”
      “你认为呢?傻丫头!”
      “我不知道,是不是师父说过的……”
      “什么?!”
      男人话未出口,少女已经准确的撩起男人乱糟糟的额发,在男人的眉心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是这样么?”少女淡漠的唇角弯了起来。
      “嗯……”男人呆住了,不知嘴里呓语什么,只觉篝火映的少女的脸更红了,连眼睛里都是红的火光。
      男人摸了摸脸上的胡须,思量着是不是要变回原本的样子。
      少女已经退出几步远,手里拿着一方丝帕,小心仔细的擦拭着那把琴,那双无焦距的眼睛里竟泛出几丝温柔,让男人只觉得刚才的那个吻似梦一般美妙的不真实。

      肆
      谁能执我之手,消我半世孤独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啊……等了这么久……没有等到……原来是已经不在了……还妄想引她出来……等到的……却是她已经不在了的消息……怎么会变成这样……”
      司泽轩自语,有丝癫狂的气息,在房里混乱的踱步,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走至内室,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幅卷轴,泛着黄,像是被主人经常拿出来的样子,卷轴都有些光滑了。
      着急想打开,却又怕弄坏的笨拙手法,那副卷轴缓缓打开,司泽轩的眼里腾起莫大的悲哀,像是濒死的人一样急促的呼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声音散乱的像失去毕生真爱一样,毫无平日的温文尔雅。
      司泽轩急切地抚摸着那张泛黄的宣纸,上面什么都没有,空白白的一张,只余下原本是清雅丽人裙下的几棵兰花草,泛黄枯萎。
      “怎么会这样?!”司泽轩的头发散了,胡乱的将那副卷轴抱在怀里,想抱住了他的整个世界一样,喃喃自语:“不会离去的,不会的,他说过要执我之手,消我半世孤独的……不会离去的……全是骗人的……骗人的……”
      一个男子就这样半跪坐在床下悲拗的嚎啕大哭,像个孩子一般。
      司府。
      一片混乱。
      奴仆跌跌撞撞,大夫一个个提着医箱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离去,皆摇头叹息。
      “就这么疯了?”宁熙睿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看向前来禀报的侍卫。
      “回王爷,属下查探的千真万确,绝无差错!司大人是由于内心受到重创,迷失了心智,才致疯的。”
      “可惜了,这绝顶聪明的人,竟然最后成了疯子。”宁熙睿有些叹惋又有些窃喜。

      伍
      世间静好,安稳如斯

      京畿重臣,虽四品,但疯了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城内坊间的百姓们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可惜了一个清官啊……”
      沈葵和枫莫正在路边阳春面面摊儿吃面,听闻了,沈葵一僵。
      “怎么了?丫头。”枫莫正吃着面,看着沈葵撂下了碗筷,也不吃了,看着沈葵。
      “我要上山一趟。”沈葵去摸身后背着的琴。
      “是因为司泽轩?”枫莫问道。
      “想师父了!”沈葵站起身,“快些吃!还要赶路!”
      枫莫一听,便高兴的笑逐颜开,呼哧呼哧喝着面,可惜了他脸上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身上也干干净净的,只是行为上不拘小节,不然,就是个翩然浊世佳公子了。
      一路平安的很,走走停停,枫莫仍是在沈葵的百步之内,感觉沈葵比平日要平静与沉闷了许多,自己也不说话,只是跟得紧紧的。
      天黑了,便在客栈,树林里歇息,一个床下,一个床上;一个树上,一个树下。天亮了,吃些干粮继续上路。
      “丫头,在你眼里,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最终还是枫莫忍受不了沉默,在树下闷闷问道。
      “我师父……”沈葵半躺在树上,细细思索,“安静,美好,她的呼吸总是很平稳,轻轻地,待我像妹妹一般,疼爱我,教我抚琴。那时,我小,脾气不好,她便耐心的教,从不曾责骂过我……”
      说着说着,眼里像是快有泪水流出一般,星光下,闪闪亮亮的,“师父有病,在山谷上疗养,却没曾想,愈发的严重起来,每到夜里没命的咳,怎么也不见好……”
      沈葵说不下去了。
      “便死了么?”枫莫忽然说道。
      “不许你说她死了!”沈葵忽然下了树,像是被惹急了的小猫一样,冲枫莫亮出尖尖的小爪子。
      大声的叫嚷惊起树林里归巢的鸟,噗凌凌——呼扇着翅膀。
      “总也长不大。”枫莫心疼极了,站起身来,轻轻地将沈葵揽进怀里,“你师父没有说过么?你该怎么办?”
      “…………”沈葵愣住了,她从没有想过,老老实实的被枫莫抱在怀里。
      “没有说过?嗯……那好吧!在我身边吧!”枫莫宠溺的亲吻着沈葵的顶发,很是温暖。
      “滚!你这个疯子!”沈葵满脸通红的推开枫莫的怀抱。可恶,差点儿被他迷惑了!
      纵身一跃,又上了树,枫莫看了看空空的怀抱,无奈的摇头,嘴角沁着笑……
      一切又归于静好。

      陆
      一方一净土,一念一清净

      月华如练。
      “师父你伤心吗?”沈葵跪在坟前低语,手中抚着那把琴,“司泽轩疯了……我离开了这么久,第一次回来……就让你不高兴……”
      “丫头,月上西头了!”枫莫抱怨道,此时的他坐在高处的树杈上,正是那处坟庇荫之上。
      “疯子!你滚下来!”沈葵猛地站起身。
      枫莫知趣的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师父……他是枫莫,没有打扰到你吧!对不起,我不该带他上山的……”沈葵小声道。
      “丫头,你怎么不告诉你师父,我是你的情郎……情郎啊情郎……”枫莫边摇晃着树枝边哼着青楼女子传唱的小调。
      “你——你——疯子!你滚!”沈葵好像不会骂别的,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哎呀!不要哭嘛!”枫莫慌了,跳下树,一把揽过沈葵,枫莫好像也只会这一个招数,但每次都很管用,“傻丫头……你师父很高兴的……一定很高兴的……”声音越发低沉温柔。
      在远处,只听得一个少女嘤嘤的哭声越来越小,山间虫兽的酣睡声,仿若一方世外净土,不染凡杂。
      晴空万里无云,碧空如青玉一般不掺瑕疵。
      “师父虽教给了我虚妄求,我却从没有见过曲谱,师父说,虚妄求本就没有什么曲谱的。”沈葵手下抚着琴,“你仔细听,我只抚一遍。”说罢,琴音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入枫莫的脑海,上下翻腾,时而如细水长流般,时而如万马奔腾般,搅得枫莫险些从树上直直的栽下来。
      枫莫集中精神仔细听,才觉,这琴音噪杂难听,入不得耳,用心听时,更是难忍痛楚,恨不得双耳失聪才好。
      待到枫莫忍受不住时,沈葵的琴音才停罢。
      “这便是虚妄求,世人趋之向往的虚妄求。”
      枫莫静下心来,便觉得心境清明如同一面镜子透彻,好像不再是自己,倒像是一个干净的婴儿一般的心境。再看沈葵时,觉得异常可爱。
      才伸出手欲抚上她的脸颊,沈葵一转身,让他好生失望。
      “现在的你,被迷了心智,说吧!你是何人?”沈葵的表情不复从前那般冷漠中带有一丝笑意了,反而充斥着一种凌厉。
      枫莫的手缩了回去,表情像个孩子般委屈。
      沈葵从未像现在这般讨厌自己的耳力为何好,她倒宁愿自己失聪。

      柒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为什么我明明离你那么近,却觉得这么远,仿佛永远都触不到。
      山谷的风凛冽,吹得枫莫心烦意乱。
      “丫头,怎么了?”枫莫在沈葵身后。
      “你那些属下快来了吧!不久,这个山谷就会充斥着血的腥臭,你的士兵,会屠杀大量的生灵,会掘地三尺也要把虚妄求的曲谱找出来吧!也许他们还会……”杀了我。
      “丫头!”枫莫疾步上前猛地抱住沈葵,“不会的,有我在,怎么会呢?”
      “那天你问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有没有告诉你的,我师父是个琴痴,只是因为一念之差,作出了虚妄求,被宵小之辈盗取,为非作歹,酿成了大错。师父被朝廷追捕,清白了半生,最后却因为虚妄求被世人唾骂,成为了琴魔。司泽轩奉命捉拿,师父被自己心爱之人追逐了半世,相见不如不见,最后郁郁而终。现在会虚妄求的也只有我一人而已,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难道要我重复你师父的结局么?傻丫头,你走吧!越远越好……”
      你走吧……越远越好……
      那时师父也是这般告诉她的,“泽轩抱着我说,你走吧……越远越好……”那时师父的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像个犯了错被恋人纵容的小女孩儿。
      “只是这样?”沈葵流下两行泪,“可是天下这般大,我去哪儿呢?”
      “去哪儿都好,只要别再让我看见你!”
      是不是所有情人间的情话都是那般甜蜜,而残酷的语言都是这般的绝情?
      原来,听见心爱的人说这番话,竟是这么痛苦。师父那时也是这般痛苦的罢,那为何说起司泽轩时,竟还会幸福的笑?
      沈葵不明白。
      “那就这样吧!”沈葵推开枫莫,转身退后……
      “丫头!”枫莫双眼如炬,变得赤红,“不要!丫头!”
      “枫莫,我还记得那是你说,沈葵,枫莫,一个花儿,一个叶儿,一个夏,一个秋,真好……”沈葵的身后是万丈山崖,山风将她的发吹得若凌乱之花。
      她的脸上绽出一朵大大的微笑,眼里漆黑如墨,然后,黯然,消失。
      枫莫从未见过沈葵这样笑过,曾经他以为这件事过去后,他会让她微笑如花,不再冷漠悲伤,现在她笑得这么纯真,却是最后的笑靥了。
      “你想让我守着这把琴痛苦一辈子吗?”枫莫抱着那把琴。
      黑衣侍者上前来。
      “太子殿下,先皇驾崩,传谕旨,派属下前来请殿下回宫,登基为帝。”
      原来她是早就知道的了。
      枫莫苦笑,“登基为帝?”
      “是!”

      捌
      一曲虚妄求,半世离别愁

      结局就这样了?
      当然……不!
      春去了春又来,花谢了花又开。又是一年春好处,最是想见让人忧。
      朝堂之上。
      “宁王爷,好久不见,今天怎的想起上朝来啊……”
      “自是有要事相皇上禀报了!”宁熙睿一脸不甘的怒气看向问话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迷了心智的司泽轩,当初一个四品的官员,不知为何,宁熙睿离朝两年后,再回来时,司泽轩已升任为一品大臣。并且,司泽轩绝口不提当年的事,好像是忘记了般。
      “那就好,宁王爷好久不来朝堂,为兄想得很,诸位大人也想得紧哪!”司泽轩望了望四周,周围窃窃私语的百官皆笑了笑,点头称是。
      “司泽轩……你……”宁熙睿虽离朝两年,但自从新帝登基以来,哪让人这么嘲弄过,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怎么还回来,谁人不知,新帝对这司泽轩重用得很,而他这个王爷,自从先帝驾崩后没了实权,宁熙睿只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过了一会儿,新帝上朝,百官俯首跪拜称万岁,只有司泽轩一人立于朝堂之上,挺拔身姿。百官见怪不怪,宁熙睿一脸的惊奇。
      “陛下,此于理不合!”宁熙睿话一出口,便有了悔意,怎的这般鲁莽?是在外太久了连规矩都生了,还是被司泽轩气的不管不顾?
      正想说什么弥补,新帝一拍龙椅,龙颜大怒,“宁亲王,怎么去了边外几年,变得迂腐了!”
      “是啊,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司大人腿有疾,如今能站于这朝堂已令百官敬佩了,圣上都赦免了跪拜之礼,宁王爷又怎么能强人所难呢?”百官都为司泽轩辩解。
      “什么?!”宁熙睿抬头看向司泽轩,司泽轩正一脸狡黠的笑意看着他。如刚才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宁熙睿只觉得天雷轰顶,两眼发黑,一口不甘的怒气上来,之后便不醒人事了。
      御花园。
      “陛下,这样对待宁亲王,怕是不妥。”司泽轩坐在轮椅上,在亭子里与新帝对弈。
      “怎么不妥?这已经是极为宽容的了。这样反而是好的,当初他散播谣言,嫁祸于人,野心不改,总该受到惩罚的。”新帝仔细分析道。
      “葵姑娘找到了吧!”司泽轩问道。
      “其实,我这几年一直在想,皇兄用你来与我交换这个帝位,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新帝思量着。
      司泽轩笑了笑。
      “就这般跑去找那丫头,他倒好,将玉玺一仍,自己倒是逍遥快活了,苦了我,还好这天下事还有你来协助,不然,还真是乱呢。”新帝一脸的愤愤。
      “这样也好,总好过我和兰儿,失了天下,得了美人。”
      “美人?真不知皇兄看上了那丫头哪点,将士找到她时,还如同野兽一般的咬人,真是野蛮……”
      “呵呵……兰儿当初也是野蛮的很……后来……才变了性子……”
      “变了性子好……”
      “等到我功德圆满了,陛下找到了可心的皇后,我便下江南,去寻她。”
      “嗯……等有了子嗣……朕带着皇后也去江南寻你们……”
      “呵呵……”
      “哈哈哈……说笑了……”

      后记
      江南福地,温软昵语。
      “尿布!疯子!你知道什么是尿布吗?”床上娇俏的女子怀中抱着个白胖的赤裸婴儿,那婴儿对娘亲的吼叫完全置之不理,睡得依旧酣畅。
      床边的男人被指挥的团团乱转,一脸惊慌,拿起床边的一块布料,就这么递了过去。
      “这是肚兜,孩子的……”女子只差把酣睡的婴儿扔掉,两手叉着腰了。一手将那肚兜扔了过去。
      那肚兜正盖在男人的头上,那个准啊……啧啧……
      “我去请李嫂!”男人忙跑出屋去,去邻居家请有经验的女人来照顾自家娘子。
      男人看着雕花的窗,淡淡的笑。
      那里面有他用尽所有争取到的人,他立在那里,只觉的往事如烟般湮灭,如风吹拂云朵般飘散……
      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如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原来这世间人人失去的便是这平凡的幸福,妄求到最后,想得到的便是这平淡的生活。
      最好的是,失去了又得到了。
      最是怕,一个水中月,一个镜中花,上穷碧落下黄泉,阴阳两相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虚妄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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