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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片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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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镇。
远处的黄沙滚滚,晃眼的太阳笼罩着小小的拓镇,像是在一片朦胧的火海之中,跟着温度的攀升,完全变了形状。
我趴在滚烫的石头上,懒懒的,一直想睡。
从日出到日落。
最近鲜少有旅人路过拓镇,有个漂亮的女人,引得镇子上的男人都出来瞧,只是面上裹着红纱,看不清,眼睛像刀子一样。
片子。
片子是拓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片子也是客栈老板的名字。
“片刀?!”
一只肥厚的手掌夹杂着吐沫星子拍在我的肩上、头发上。
我不高兴了,从石头上爬了起来,微仰着头,瞪着拍我的那人,那人就像他的手掌一样又大又肥,眼睛瞪得像铃铛一样,声音轰隆隆的,肩上扛着一把跟他脑袋一样大的铜锤。
“听说你,刀耍的不错……”
他的眼睛里带着粗鄙的怀疑。
“达鲁。别说话。别惹他。”
站在远处的少女,声音冷冰冰的,穿着一身雪裘站在炎热的太阳下,没有丝毫的汗迹,像是冰雪雕成的人儿。
“哼!”眼前的汉子眼睛瞪得更大了,“达鲁在这沙漠行走了十日了,都没怎么动拳脚,在这么下去,非疯了不可!”
“疯……”我喃喃道。
手脚却比头脑反应灵敏,从石头下抽出滚烫的刀,刀锋犀利,寒光一闪,便向着说话的人脑袋上使去,毫不含糊。
达鲁并未反应过,堪堪躲过了两招,急的眼睛都红了,像牛一样粗糙的喘,显然刚才我的无心之举差点要了他的命。
少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分毫。
他不是我的对手。
炙热的太阳慢慢变了颜色,达鲁已经气喘吁吁,看样子已经支撑不住了,用巧劲轻轻将手中的刀别开他手中的铜锤,隔开他的手臂,刀锋凌厉的滑向他的脖颈。
一瞬间,一个冰雪一样的声音刺进我狂躁的血液中,制住了我所有的穴道。
“你不疯。”
刀走偏锋。
我将手里的片刀收回来,又趴在石头上。
达鲁咽了口吐沫,“根本就是个疯子,还说……”
刀如龙吟,清脆悦耳,划破被炙热胶着的拓镇。
温热的血喷在我的脸上,撩起衣袖抹了抹,擦了擦刀,地上的尸体,身首异处。
有一双眼睛。
很漂亮但是……带着仇恨。
我转过头,那双眼睛又不见了,带着仇恨。
睁开眼,是片子。
“片刀,你跟着那个小妞回中原吧!”片子数着手里的金叶子,笑嘻嘻的冲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
那个一身雪裘的少女,面孔雪白。
我骑在马上,牵着她的那头白骆驼,走在沙漠里。
两天两夜,到了玉门关,我牵了马就要回拓镇。
“送我回帝都。”少女拉住我的马缰绳。
“回拓镇。”我生硬道。
“送我回帝都。”
“回拓镇。”我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双拉着马缰绳苍白发青的小手。
“片刀。我知道你的一切。”
“…………”
“包括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先回拓镇。”
“固执。”
“片刀,你跟着这位小姐去中原帝都吧!”片子数着手里更多的金叶子笑嘻嘻的冲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
这一次。
一天的时间便到了帝都。
少女疑惑地看着我。
“我需要时间。”
“你还记得洛家吗?”
少女进了府邸,喝着滚烫的茶水,自顾的说着。
“我见过你。”
“那时的你丰神俊朗。是洛家的门客。”
我看着少女雪白的面孔,有些不确定。
“洛雪?”
“洛雪是我的姐姐。”
那双眼睛,带着仇恨。
全是红色的血液,鲜红的血液,暗褐的血液。
连着那双眼睛都溢满了血液。
然后无数双眼睛呼啸着向我逼近。
它们都在叫嚣着:“疯子!疯子!”
我睁开眼睛,看不见,一片黑暗。
“做噩梦了?”
“我的眼睛。”
“只不过是看不见了……”
说话的是那个眼睛像刀子一样的漂亮女人,她的声音轻佻柔媚。
“你又知道了。”
“你的刀呢?”
我的手微微的摸索着,却摸到了女人手指的温软。
“你的刀在这里!”
一丝冰凉抵住我的脖颈。
“呵呵……”
一丝温热划过我的脖颈,是我的血。
“你跟了我这么久。”
刀锋微微颤抖。
“每次都是为了这样?”
就是这个瞬间,我猛地抓紧刀背,反手将刀抵在她的心口,我快要被逼得崩溃的脑子像是要裂开了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知道,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游戏了,总要结束的……总要结束的……
“不……要……”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锋利的刀锋轻轻的。
“噗——”
送进她复杂柔软的心房。
我的脸上溅满了腥咸温热的血液。
“固执。”
我的眼睛没有温度,好像被什么蒙住了,一片黑暗。
“片刀……”少女的声音里失去了冰冷,抽搐着。
“她是谁?”
“你忘记她了吗?她是洛雪……”
我的心口感觉不到疼痛。
“姐姐说的没错,达鲁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疯子。”
我的手没有知觉,但是我知道,刀在舞动,像是在用鲜血诉说它的愤怒和疯狂。
只有不断地温热划过我粗糙的脸,像是风吹的沙子一样,打得我内心疼痛。却怎么也不会让它变得柔软温暖。
大漠上的风没有喜怒,炙热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抬起眼看向太阳的方向,一种异样的灼热和光亮,直到变成黑暗,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有什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苦涩的味道。
风吹进我的耳朵里,带给我想要的讯息,一片空白无意义的嘶吼。
“片刀,他去哪儿了?”
苍老慈祥的声音,我知道她的面容仍旧像观音一样的安详。
“死了。”
“阿弥陀佛……”
声音像是沙一样,流转在我的耳边,然后随着漠上的风渐渐远去。
“娘……我们走吧!”
沙漠里的太阳更大了。
身后的拓镇只剩下一片废墟。
江湖上,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刀客片刀,家贫,妻家富贵,尖酸刻薄,目无尊长,几番理论,无果,变本加厉。无奈,三番躲避,只得安置母亲在沙漠中的小镇,寻找生活片刻宁静,奈何造化不饶人……
世人拿此做说辞,却不知。
人一旦固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