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苍未央夜

4、再遇

　　那晚她没有回去。HUA又带她回家了。

　　母亲看到眼睛红肿的她，抱住她的头，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不说话，呆呆砖头看着窗口，推开母亲，进了浴室。

　　洗了个热水澡，心里的郁结才稍稍好点。低低地叹息，只有自己听得到，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诗：

　　心灰尽，有发未全僧。风雨消磨生死别，似曾相识只孤檠，情在不能醒。

　　不能醒啊。她低声说。夜幕将她的瞳孔抹黑。

　　明天一定要走啊。睡着之前是这样想的。

　　夜里，她睡得很浅，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那么黑。睡不着了。她换上了衣服，拿着钥匙，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街上也没什么人，马路上也空空的。应该是凌晨了吧。想起一年多前的那夜，自己究竟为什么突然下决心要离开呢？

　　走着许久，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住的地方。一律的黑暗，除了远远的有路灯亮着，所有房间都是暗的。晚风吹在身上很冷很冷，她打了个哆嗦。

　　夜过于静怡，连鞋子在地上的着地声都一清二楚。所以，当居然的声响从不远的前方传来的时候，她被吓到了。那声音，有点像呕吐的声音。

　　她小心地靠近，发现一个人弯着腰，扶着树干。那是呕吐声，越近，酒精与胃酸的味道就更浓烈。她本想捂住鼻子，手突然在抬起一半时僵住了。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的背影。

　　肩膀，背，腰，臀，腿。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那人直起了腰，慢慢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拭嘴。

　　曾经因为他一直戴手帕而嘲笑过他多会，说像女子一样，他却一本正经地说，戴着手帕如果踫到什么脏的也可早些擦掉。他非常非常地爱干净。

　　这么爱干净的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呕吐。

　　无数疑问参杂着无比的惊喜于无比的不知所措，她看到他转过头，随即，看到了她。

　　他身子晃了晃，闭上了双眼，又再次张开。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有点不稳地向她走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捞了过去。他拥着她，头靠在她肩上。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兴许是酒精的缘故吧。气息喷在颈中，她鼻子又酸了，张开手，抚他的背。用力咬着唇，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拥着她的身躯突然一重。

　　老天，他睡着了。

　　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家的。回家看到母亲已经醒来了，那现在就是4点左右吧。他不会喝酒喝到通天亮吧。

　　她这个时间才出现已经让她母亲很惊讶了，后面还拖着个人，而且那个人是许牧。

　　够震惊的出场后，她说，唔，妈，他是不是该洗个澡。

　　两个女人把一个男人搬进了浴室。他居然连水浇在脸上都没醒过来，果然如他所说，一睡着就如死猪了，爆炸也吵不醒他。

　　母亲出去准备早饭了，她犹豫了好久，终于动手帮他脱衣服。

　　怕他会冷而一直把热水开着，把外屋的暖气也开了。蒸汽一阵一阵的，酒气被稀释了。

　　他白了些。好像，有点瘦了吧。睡着的他非常安静。她默默注视着他。

　　好想把他占为己有，好想永远都看着他.....

　　也只是好想而已，她不能再贪婪了，他本来就不属于她。

　　他啊，只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吧。

　　他被淋湿的头发，微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经常笑的嘴.....那么美好的他。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即使他现在有点狼狈，即使看到他那样子，可是还是没有办法改变心意。改变不了了吧。真痛苦，居然改变不了了，真可悲的自己啊。

　　她轻笑起来，水汽好多，她的视线都模糊了。

　　噢，她知道了。原来只是她的眼里蓄满了眼泪。

　　她失神地坐在沙发上，目光游离。不敢看房间里的他是否醒过来。

　　衣服是问隔壁的男子借的，穿着有点大。

　　他看起来很苍白，真是柔弱，醒来一定叫他头疼死了，谁叫他自己喝那么多酒。

　　可是，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无法做吧。

　　不敢同他说话，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触碰他。

　　胆怯的像是初次恋上人的小女生。1年不见，是朋友应该有很多要说吧。她怕她会哭，会说出破坏他们关系的话。如果连朋友都做不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慌乱地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

　　将东西随便乱塞，背起包，穿上鞋。年货不带了。飞奔下楼，打的往车站去。

　　党坐在回城的车上时，她用力深呼吸，喘了口气。

　　再也不能见他了。

　　再也不要回去了。

　　要忘记他，想要忘记他。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再次遇见他呢？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好像被人用针在扎。他一定没有那么痛过吧。不会被了解的。

　　不想再作践自己了。

　　你爱他么？你爱他么？

　　爱啊。

　　那有多爱呢？

　　很爱很爱。

　　有爱到没有自尊么？

　　自尊？我没有那东西。

　　那你在躲什么？你在逃什么呢？

　　车窗外的树木在飞速往后移动。只要回去就可以回到没有他的空间了吧。那样就不会这样痛苦了吧，不会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