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苍未央夜

3、不敢

　　晚上还是同母亲一起睡。

　　母亲背对着她，她望着母亲的背，难受起来。她是这样的自私，明明就知道母亲是一个人，没有人陪伴她，自己还任性的为了他而离开了这个城市。

　　好恨这样的自己，无能而懦弱。

　　母亲说，同我说说他吧。

　　他，没什么好说的。她轻声回答。

　　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有的时候很懒散，有的时候很认真，认真的表情一定可以迷倒一票纯情小女孩，笑起来很干净，就是那种不含杂质地笑容。

　　虽然有的时候很闷，也给人感觉很难相处，但一旦熟起来了就发现他是个蛮单纯的人，在朋友面前可以笑到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他笑起来右嘴角旁有个小小的米窝，左边的脸颊上会皱起来。看他的脸绝对无法和他的声音联系在一起。他的声音超级粗，但听久了会觉得很有磁性。很容易晒黑，但其实他很白，晒不到太阳的季节，他基本就是一白到底。

　　最讨厌穿的是白衬衫，但穿起来很好看。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但太甜的东西一般不吃。最讨厌做麻烦的事。觉得最惬意的就是和爱人定居在夏威夷。

　　话不是很多，惜字如金。脑子一根筋到底，说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做不到的也要做。不是很有自信，但是如果别人旁敲侧击说他一定行，那即使他完全没把握也超自信。

　　脾气很好，很关心别人。即使自己难受先想到的却是别人。人好到让别人心疼。

　　……

　　她什么也没有说。他的一切却都让她回忆。她抓着被角，仰着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中。

　　母亲翻过身，看到她紧紧闭着双眼，眼泪却不停从眼角坠落。

　　她抱住她，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不要再爱了。她想这么说，可是最后她说，去见他吧。

　　去见他吧。

　　母亲这样说，他来找过你的。在去年这个时候。

　　她拼命摇头。她不要见他。她不要再那么痛苦，不要再心疼，不要再患得患失。她什么都得不到，可她怕自己会贪心，会不停地想要更多。

　　后面的十多天，她一直在家里，哪都不肯去，拖也拖不动。

　　最后一天，母亲把许多年货装袋，让她拿去那里吃。很重的年货啊。

　　党她背着包，拎着许多袋年货走向车站的时候，就觉得重到不行。

　　走到半路的时候，踫到了隔壁的女子HUA。她看到她，开心地飞奔过来，完全不顾自己是在穿超大的马路。

　　HUA帮她拎掉了几袋，两个女子并排走着。聊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题。HUA习惯性地用手指抵着脑袋，说，我过目不忘啊，明明记得在那里见过的。

　　是真人？她问。

　　不是不是，如果是真人我一下子就能想起来的。HUA拼命摇头。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她拍拍HUA的头。一愣，心脏剧烈地跳起来。

　　她怎么做了他总做的动作。

　　她的生活里为什么总有他的影子。

　　啊！HUA突然大叫，是照片照片，在一个认识的人那里看过照片。

　　认识的人？她惊了。

　　那个时候刚和他认识，他说这个人和她认识快8年了呢。HUA笑，他说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呢。

　　HUA继续说着，他的名字叫许牧，如烟，你认识他么？

　　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HUA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她忘记了行走，忘记了手里的东西。

　　回到这里以后，他的记忆全部冒了出来，她以为一年已经够久让她忘记他。可是关于他的记忆就像是用刀刻在脑中，怎么也忘不了。

　　没有见他的一年时光，仿佛从来不存在，她的记忆还是停在一年前，所有的注意力还是在他身上，即使看不到，即使不想再见他。

　　她捂住双眼，呜咽。

　　那条路上，路人看到一个女子，在路旁悲伤地哭泣，旁边有另一个不知所措的女子，还有散落的大大小小的年货。眼泪从女子的指缝流下，一直掉到地上，印出一个个黑色的圆点。

　　还是没有办法发誓。

　　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