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花》寒洛

5、第四章 马场解围，初识太子 我回头望去

　　康熙三十七年的正月，月夏在大清朝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到处都特别热闹，这时候的人可比现代人重视春节多了。各家门前院后都张灯结彩，处处鞭炮、爆竹，一年的激情都留到春节一并焕发。
　　大年初五这天，裕亲王带着月夏到了马场，冬季的马场只有萧条，遍地荒草，除了周边几株枯树叼着些许晚秋的叶子不放，再无其他生气，不似裕亲王府花园中的繁花景象。
　　虽说是过年，但由于是皇家的马场，侍卫一个不少，一个个裹得和棉球一样，站的笔直，就如他们手中握着的红缨枪，戒备甚严，呼吸的节律都比常人慢些。
　　马场的人看到裕亲王一行，立刻备下暖帐，一些瓜果、奶茶，大大的太师椅上铺垫着整块的小羊羔皮，待裕亲王和月夏坐定之后，又在帐中生起了炭炉。
　　这里的设施可一点都不比现代的差，没多久帐中的温度就升高了，兰如接过月夏脱下的披风，送上一碗奶茶。
　　月夏试探性泯了一口，很重的奶腥味，咸咸的应该是加了盐，看来不太习惯，并不再继续喝。

　　肃偔牵着一匹黑马走到帐前，那马通体乌黑，四个蹄子却如雪纯白，说是叫四蹄踏雪的品种。
　　裕亲王没抬头，只是挥手在空中朝跑场的方向绕两个圈，肃偔应了一声便骑着马溜了一圈，步履轻盈，呼吸均匀，是难得的好马。
　　裕亲王似乎甚是满意，终于有了笑意，起身牵起月夏的手走到帐外，摸着马儿，道：“喜欢吗？这是阿玛要送你的。”
　　裕亲王从肃偔手中接过缰绳，托起月夏把她送上马背，拍拍这匹马，说道：“好好待你的小主人。”
　　“阿玛，它有名字吗？我想叫它穆拉。”月夏摸着它顺滑的鬃毛，不等裕亲王回答，双腿一使劲，“穆拉，我们走！哈哈”
　　在马场里跑了几圈，这马倒是和月夏投缘，十分听话，虽说是初次接触它却不欺她，乖乖让她安坐在背上。
　　这让月夏的第一次马背体验格外顺利，脸上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徐徐的微风吹过，月夏凌驾于马上，傲视四野，绝对的帅气！
　　她轻轻扯动着缰绳，左右方向，突然穆拉猛地仰起身，不住嘶叫，前蹄胡乱踏着。
　　月夏不由得抓紧缰绳，心悬了起来，直问自己：难道还是不能驾驭它吗？
　　空旷的马场响荡起裕亲王紧张的声音“月夏！！”，还有“嗖”飞过一支箭，越过半个马场，斜插入穆拉前方的土地，那力道似乎是射中了什么东西。
　　穆拉开始平静下来，月夏扯着缰绳往回走，马场尽头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除了裕亲王和肃偔，似乎还有两人，看他们的穿戴就能知道定不是平常人。
　　随着她越走越近，他们的声音也自然传入月夏耳中。
　　“二伯，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本王不劳太子挂心。”
　　“二哥好意问候，二伯何以冷面相对呢。”
　　“太子的好意，本王哪里承受得起！”
　　“你!”
　　“别说了。”
　　月夏跳下马，走到裕亲王身边，问道：“阿玛，你们在说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约莫二十出头，一个身着暗黄色旗服，另一个是藏青色，面容清秀，没有满洲人那种粗旷。
　　入关以后的汉化生活，令这草原上的民族与生俱来的野性荡然无存。
　　其中暗黄色旗服那人眉宇间透着的淡定从容，更是让月夏一时惶神。
　　有时候喜欢只需一个回眸，甚至一个背影也足以让人魂牵梦萦，在喜欢这条路上没有先来后到，在那个人出现的一刹那，耳边会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就是他”。
　　月夏上下打量这面前的这个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只因这男子的高度与她实在有不少差距。
　　此人左手拿着一把弓，看来刚才的箭是他发的。
　　月夏走上前，说道：“哎，谢谢你，刚才是你救了我吧。”
　　藏青色衣服的男子俯下身，看着月夏说道：“你怎么喊太子叫‘哎’？”
　　转而又抬起头直面裕亲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难道这就是上次找回来的郡主？云雀福晋生的女儿？”
　　太子听到云雀的名字时猛地震了一下，跟着默念起来：“云雀福晋？！”
　　月夏转头去看他，正好遇上他的目光，疑惑，惊喜，更多的却是……愧疚。
　　他的眼神竟让月夏不忍移开自己的眼睛，只想直直落入他眼里，挖掘出所有一切的缘由。
　　藏青色衣服又低下头来，说：“哎，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瞧着都不像云雀福晋呢，福晋可比这小丫头……二伯，你确定没找错？别是冒认的啊。”
　　裕亲王显然生气了，脸色煞青，说：“小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自己的女儿哪里能认错！哼！”
　　说罢，便甩袖背过身去。
　　胤祉俯首作揖，赔笑道：“那是那是，我多话了，二伯别生气啊。”
　　看着这气氛月夏自动岔开话题：“三哥哥，我叫月夏。是太子哥哥救了我吧，谢谢哥哥。”
　　这时肃偔已经去马受惊的地方拔了那支箭，回来，还给太子。
　　肃偔拱手道：“禀王爷，是条草蛇，应该是它惊了马让郡主遇险的，幸而被太子一箭射死了。不过，这大冬天怎么会……”
　　胤祉闻言死死瞪着肃偔，双手握拳，发际渗出一滴汗。
　　裕亲王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对肃偔挥挥手，很是不耐烦，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
　　肃偔退到一旁不在多言，胤祉握紧的手这才松了开来。
　　月夏惊奇道：“哇，你的眼力真好，这么老远都能射中草里的蛇！”
　　太子低声道：“妹妹过奖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说话很费力，脸上亦是疲惫。
　　裕亲王听出他声音里的不自在，转过身冷冷看着他，道：“太子今日能救了小女，当年怎么不救下小女的母亲！”
　　太子道：“二伯，这……”
　　裕亲王不再言语，牵过月夏的手道：“跟阿玛回府。”
　　裕亲王牵着月夏走出马场，留下太子和三阿哥，等月夏回头望去时，只剩背影印着夕阳，心中无由地泛起一阵酸楚。

　　以后的几个月中，月夏时常神游太虚，总要兰如将她摇醒才能回神。
　　兰如道：“郡主，郡主，在想什么？”
　　月夏道：“我总不自觉想起那双眼睛，那种落寞好像扎进我心里了……”
　　兰如道：“眼睛？谁的眼睛啊？”
　　月夏道：“没什么，恩，去给我那点吃的来，我饿了。”
　　兰如应道：“是，郡主。”
　　打发了兰如，月夏又靠在窗栏，支着头望着窗外，痴痴的想：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裕亲王和太子会闹得那么僵。只是这个太子和史书里的实在不同，温文儒雅，不似是那暴戾乖张的人，至少他还救了我一命。这才见了一面就开始帮他向史官叫屈了，呵呵，傻得很，傻得很。
　　函香西苑里回荡起月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