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花》寒洛

4、第三章 闲庭信步，花园巧遇

　　一大早，月夏从函香西苑出来，走下爬山廊，去到花园，在这府里住了些日子，对于这里的路也熟悉不少。
　　高中的生物钟是绝妙的天然闹钟，天刚蒙亮就会让人自动睁眼，到了这三百年前一样有用，今天依然如此。
　　由于兰如昨晚陪着府上的人置办过年的东西，清晨才回苑里歇下，这一大早，月夏就没喊她起来，只一个人顺着道随便在花园走走。
　　虽说已经入冬，可是裕亲王府的花园里却一片绿意花香，瓜叶菊、仙客来、报春花、竹芋、茶花、万年青、虎蹄梅，为苍白的冬季添了一份春的气息。
　　园子里的湖面也已结上厚厚一层冰，透过冰面可以隐约看到水下依然有锦鲤在畅游，映出一抹粉淡的颜色。
　　众多花草中月夏独爱蜡梅，府里的这几株蜡梅据说是裕亲王特地命人从鄢陵县觅得的，其心洁白，浓香馥郁，自然引她驻足。

　　湖边梅树下的太湖石还算平整，她便坐下，弯下一枝条，浅浅闻去，暗自念道：“知访寒梅过野塘，久留金勒为回肠。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换香——”
　　不知何人打断了月夏，朗声道：“何处拂胸资蝶粉，几时涂额藉蜂黄。”
　　假山后闪出几个满洲少年，而打头的一个口中还在念着：“维摩一室虽多病，亦要天花作道场!”
　　月夏立刻站起身，掸去身上的浮尘，看着他们，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进得王府？”
　　他们一行四人，与月夏同吟一首诗的那个似乎年龄最大，虽说是最大，不过也就16、7岁罢了。
　　他手执一把折扇，身着雪青色镶银边旗服，腰间坠着一块玉牌，满是书卷气。
　　他左侧的少年走近月夏，一脸戏虐，说道：“八哥，这丫头以前好像没见过啊。模样还不错，妹妹叫什么名儿？”
　　那少年伸手来捏月夏下颌，被她撇头躲开。
　　月夏道：“我是郡主，你好生无礼！”
　　那少年唏嘘道：“哟，脾气还不小，郡主？噢，前不久二伯奏请的郡主！怪不得以前没见过。”
　　他摸摸鼻子，一时觉得无趣，叹道：“还真是个妹妹，唉。”
　　一个略显富态的少年笑道：“九哥失望咯。”
　　胤禟没精打采的堵回去：“去去去，老十你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儿。”
　　四人中最小的一个拉起月夏的手，问：“郡主几年生辰？我是二十七年正月初九，你我谁大？”
　　月夏答：“月夏略小一些，六月初八。”
　　这小男孩乐道：“那你要叫我哥哥！哈哈”
　　月夏这才开始打量眼前人，虽说比她略高一头，但脸上稚气未脱，哥哥？月夏在心里暗暗摇头。
　　胤禩拿起折扇轻叩他额头，转而向月夏看去，说：“瞧把十四弟乐得。月夏妹妹，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终于明白二伯为何寻你……和福晋一样，不安于年龄的气韵。”
　　原来是一帮阿哥，闲逛到人家里来了，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十四阿哥胤祯，八爷党齐集。
　　人说八阿哥和裕亲王的交情不错，就连裕亲王临终时都不忘在皇上面前为八阿哥美言，这时在王府遇到八阿哥一行实属情理之内。
　　月夏理清头绪，以主人家的身份问道：“各位哥哥好，怎么也不见家仆侍奉着？”
　　胤禟上前揽住月夏的肩，迫得她一同向前走，说道：“八哥是府上的常客了，就遣退他们自己走走，要不妹妹领我们逛逛园子？”

　　不安于年龄……月夏耳畔回响起胤禩的话，就如被人窥探到自己极力隐藏的秘密，心下发凉。
　　一名侍卫走近他们，躬身埋首道：“给郡主、各位阿哥请安，八阿哥，王爷有请。”
　　是肃偔，裕亲王身边的一名亲兵，这段时间裕亲王总把他带在身边，月夏对他并不陌生，前前后后已经见过几面。
　　胤禩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这里还烦劳妹妹多照看些，我先行一步。”
　　胤禟佯装不满，道：“听这话，我们倒成孩子了，还要这小丫头照看，真成！”
　　胤禩嘴角透出笑意，他自然明白胤禟只是在和他说笑，拍了拍胤禟的肩，便随着肃偔向前厅走去。
　　同一方向，一华服少年，向胤禩寒暄几句后向我们一行人走来，胤禟主动放开月夏，迎上前去。
　　胤禟握拳虚捶那少年肩头一下，大笑道：“保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知会我们一声。”
　　保泰也笑道：“九阿哥，好久不见，十阿哥，十四阿哥好。”
　　胤祯追上前，拉着保泰道：“保泰哥，听说这次差事前后派了好多人都办不下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胤禟道：“瞧瞧，又犯糊涂了，若保泰办不下这事，皇阿玛怎么会交与他处理呢。”
　　保泰道：“九阿哥太抬举保泰了，我不过是尽力完成。”
　　十阿哥也加入到谈话的队伍，看来这个保泰和他们是旧识，月夏见他们似有许多话要说，便慢慢退出来，事不关己，不参合。
　　谁知胤禟一把将她扯回去，在她耳边笑道：“想溜？这习惯可不好噢！”
　　月夏挣扎道：“这不你们有话说嘛，我饿了，要去吃东西，你放开我！”
　　保泰看到这一幕，问：“她是？”
　　胤祯道：“保泰哥，她是你妹妹啊，月夏，云雀福晋的女儿。”
　　胤禟松开手，答道：“也是，保泰你才回来，只怕是和我们一样，这是第一次见这丫头吧。”
　　保泰一愣，旋而看向月夏，低语：“云雀……”
　　那眼神透出一阵寒意，沁入脊梁，直达中枢，月夏不禁身子一颤，慌忙躲开保泰的目光。

　　其实保泰是裕亲王的第三子，应该算月夏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除了保泰之外还有一个叫保绶，保泰比月夏大6岁，保绶比月夏大4岁。不过平日里月夏并不能经常见到他们，多数时候他们都伴在阿哥身边或者在外跑差事。
　　府上的几个福晋也不常能看见，只因她们不出房门，而月夏也懒得去请安。
　　有些时候月夏常会恍惚以为这座大宅子里只住了她一人，这也难怪，府里空空荡荡，除却兰如他们，一天遇不上几个人。
　　每天裕亲王下朝堂回府成了她最盼望的事，也许只有裕亲王在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点人气，不至于那么冷清。
　　她越发的喜欢缠着裕亲王，竟似真的是父女一般，“阿玛”二字也越来越顺口，认下三百年前的阿玛，开始异于常人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