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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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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久违的床上,屋里是她惯用的香熏,换了宫中的服饰,无力地倒在床上。回想起阿玛见来之的情景,还是不由得出冷汗。
她与二哥一同回来的,但是路上没有说一句话,也许,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快乐的日子了吧。来之跟随在她后面,她对他解释了一下她的家世,他是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拍拍她的肩示意他并不在意。她心里就暖得好像心要化了一样。
一步入正门就被阿玛传了,她就带着来之一同去,二哥在前面走,四弟大概早已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端静心里又微微疼了一下,果然,还是那么在意的吧。
一进御书房,就看到阿玛铁青着脸。好久不见的阿玛啊,她突然感叹了一下。还没感叹完,铺天盖地地呵斥就来了,二哥被喝斥地一直低着头,直到最后,他还是叹息,“还好一个个都好好地回来了。还好……”
康熙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立在端静身后的成来之身上。
“端儿,这位是?”他疑惑地问。
她抬头认真地说,“皇阿玛,这是端儿的救命恩人,若非他,端儿早就被……被,那些人给……”她又想起了那时的情形,手都颤抖起来,没再把话说下去。
康熙脸色一沉,“针对我们满人,果然还是那些反清复明的人。”
端静将成来之拉上前,说,“皇阿玛,端儿想让他留在宫中陪端儿。”
“端儿,你!”胤礽脸色微变,急欲冲到她面前。但康熙挥袖一拦,说,“端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叫一个这样的男子陪?你难道要让他净身?”
她大惊,用力摇头,“不是的,阿玛,端儿只是要他留在宫中,不是要他净身!”她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脸颊也通红。
“做御前侍卫如何?”想了许久,康熙才淡淡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成来之。”他低头恭敬地回答。
“汉人?”康熙将手点了点额头,说,“在宫中,我为你赐名,唔,额尔敦,如何?出宫你仍旧是成来之。”
端静一怔,来之已跪下,“谢皇上赐名。”
她垂下眼帘,掩掉了自己眼中的失望,因此,也没有看到胤礽望着她的目光。
灼热而疼痛。
他成了御前侍卫了,他在宫中了,虽然没能时刻在她身边,但是,只消这样,能看到他,就可以满足了吧。
她闭上双眼,就快要进入梦境的时候,一阵骚动吵醒了她。端静气恼地捂着还有些疼痛的右手从床上爬起来走了出去。
骚动是来自她的小花园的,一群奴仆围着什么似的,刻薄地骂声不断传入她耳中。自己院子里的奴才居然这么嚣张,在这里辱人。心中的烦闷一下子冲了起来。
“在干吗?”不同于以往较活泼的语调,声音一下子降到了冰点。那些奴仆们浑身一颤,颤抖着让开一条道。那个被欺辱的人在中央,跪在地上,头发凌乱,但端静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怒火一下子燃了起来。“好大胆子,居然这样对我身边的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她大声怒骂,喊,“自己去后院,领十杖。”
说完快步上前扶起了那人。“冬夕!”她心疼地将她的头发理整,“我回来了,这下没人会欺负你了。”
冬夕,她的贴身奴婢,伴她5年的女孩,与她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她这里一个打杂的小丫环,总是迷迷糊糊,不小心就弄掉东西,还老是被别的宫女欺负,她看不惯,就让她呆她身边,没想到5年过去,她才离开几天,那些死奴才又故技重施。
“公主。”冬夕仰起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是我又闯祸了,他们怕你责罚他们,就这样了。”
端静额头出现了三条黑线,无奈地笑了笑。这个冬夕啊,简直比她还要迷糊。但是,冬夕,比谁都要懂她。
冬夕,也是她唯一的,可以信任的人。
唯一的朋友。
“啊,对了公主,你没受伤吧,听外面说你偷偷出宫遇到坏人了。”她张着大眼睛,认真地问,“你回来了就一定事了,嗯!”说完还用力点头。
端静失笑。但眼中的些许被隐藏得疼痛还是被冬夕看到了。
“公主,为什么痛?”她抓着端静的手,“怎么了?”
她摇摇头,往屋里头,“冬夕莫担心,我没事,就是受点惊吓。”
冬夕快步跟上,边走边说,“可是公主看起来很痛,为什么痛却不说呢?”
痛了说出来就会不痛了吗?说出来了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吧。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下来。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不再痛吧。只能靠自己吧。
“公主,你怎么,连冬夕也不敢相信了?”
端静抬起头,看着冬夕,“冬夕,我不痛,我找到了星星。”她的眼中乍现的光让冬夕愣住了,“找到了照亮黑暗的星星,只属于我的星星。”
时间过得好快,遇到来之的时候才是初秋,一下子到了冬天。寒风吹到脸上也隐隐刺痛。有2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吧。
没想到被阿玛关禁闭了。四弟期间来过一次,说了句对不起,又急急地跑了。第二天还托人拿来一件玉如意。果然是个孩子啊。
大哥也来过。很久不见,他的声音变粗了,但却越来越好看了。唔,虽然用好看来形容。大哥说最近四弟和十三弟粘得紧,明明是个3岁的小子,力气大得要命。
还有一个月才能出这里,真是闷。冬夕帮她去书房搬了一叠书,大多是已过世的纳兰容若写的诗。记得阿玛很喜欢这个人,她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只知道他的眉眼特别细长,和她的很相似,但他长得很美,阿玛曾这样说过。
“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莫道芳时易度,朝暮。珍重好花天。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
她轻轻地念,这个纳兰,果然是才子,难怪阿玛那么喜欢他,可惜他死得那样早。记得他死得那天,阿玛面无表情,但眼里却是悲哀。别人没有看出阿玛的悲伤。她却看到了。那个时候,她才开始执拗的不愿意叫他皇阿玛,因为她看到了他的哀,原来这个皇阿玛,他也会悲伤,也会痛,和所有人都一样,所以,在她眼里,他不是皇上,只是她的阿玛。
右手经过2个月的休养已经可以动了,也不会太疼,太医说是初期救治的及时,这,都是靠来之吧。
端静将诗词遍遍读,头颈有些酸痛了,才揉了揉颈,唤了声“冬夕”。
有人走了过来,她侧头想让冬夕去倒杯水,却啥时呆住了,手中的书册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成来之。他穿着侍卫的服饰,走到离她5步时停了下来。“公主。”他恭敬地行礼。让她心头一紧,“你怎么叫我公主,叫我端静或者端儿就可以了啊。”
“为臣不敢。”他的态度让她有点难受,却见他嘴角微扬,马上知道是他在演戏了。她也扬了扬嘴角,说,“冬夕在何处,你替我寻她来。”
“冬夕在门外。”冬夕憨憨地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端静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他见她笑了,也就不做什么姿态,说,“刚才那诗很不错,是谁写的?”
端静拾起书册,抬起来指了指封面右下角,正是“纳兰性德”四字。
“他的诗词很不错,不过都是写情爱的。”成来之拿过书,翻了几页,说。
情爱。她脸一红,但被她垂下的头发挡住了。她不爱梳发鬓,看起来很丑,所以在屋里头,只叫冬夕给她将头发一把束了起来。
“我以后常来看看你吧。”
她诧异地注视着他,心中一热,努力忍着眼底的酸涩,淡淡说,“谢谢你。”
他慢慢走向窗口,“那,我走了。”见她点头了,他便纵身飞了出去。
只是那么短暂的相会交谈,她却那么那么的快乐,好像所有的痛苦都不见了一样。
冬夕探了探头,走进来,蹲在端静身旁,眯着眼睛,问,“公主,那个是星星吧。”
端静笑了,细长的眼里全是乐。冬夕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立在了端静身边,然后,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风将端静放在一旁的其它诗集最上边的一本吹起了几页,最后停留在一页上。
上面的那首诗是乐婉的卜算子: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