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含笑》银一

6、对面

　　“飞雪，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望远他不希望我再为基金会工作，他认为那会影响到他的生活。”
　　“那烂人真的让人越来越受不了。飞雪，你不会听他的吧，如果是我，不工作整日整日呆家里的话，迟早会疯掉。”
　　“颖华，你也不要叫他烂人，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至少……在我面前不要诋毁他。”
　　“好吧好吧，我以后注意就是了。”撇撇嘴，王颖华答的漫不经心。
　　白飞雪见状也无可奈何，转头望向车窗外，不再看她。
　　就这样，一路无语的平安到达目的地。
　　白飞雪刻意想要忘却了过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告诉自己：现在生活的很幸福。
　　或许从前她对生活还有更多的热情更多的幻想，但现实让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太多的期待，能过现在的生活，她以为老天对她还算公平的。
　　然而她忘了，人生会有太多的可能性，生活中又有太多的意外。
　　当她穿着正式套装，赶到晚会现场时，那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却突然冒出来，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恍惚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不是幻觉，他微笑着，似乎说了什么，但她的大脑什么也没有接收到。眨了下眼，白飞雪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看着那半张着嘴，一脸呆滞的女人，盛鹏飞突然觉得想笑。他以为再见到她，自己一定会很无措、很尴尬，可没想到真的见了她，心底涌现的却只有……怀念。
　　“为什么叹气？”
　　“好，好久不见！”白飞雪无奈的扯出一抹微笑。
　　看着这个当年抛下她五年之久，又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原以为平静如水的心境情不自禁又有波动，犹如涟漪。讽刺的是，前不久遭遇的那次车祸虽然令她的记忆力逐渐衰退，但却没有把眼前这个人也顺便清扫出脑海，要是能把他完全忘到九霄云外去该有多好。
　　“真巧不是吗？”这女人，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很不想见他吗？或许是吧。“你笑得很丑。”
　　“是吗？”她只不过是扯动一下嘴角，能好看到哪儿去。
　　“你还是不要笑的好。”
　　白飞雪回避他的打量，低头拉了拉自己的衣角，虽然她的衣服纹丝未乱。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但愿自己不曾存在过。
　　盛鹏飞紧盯着她，看出她正掩饰自己的紧张。
　　感觉那打量的目光，她急忙端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水，她不会也不想喝酒，特意换成纯水。
　　“咳咳……”喝的太急，她咳了起来。
　　“你总是这样喝东西的吗？”
　　看她呛得厉害，盛鹏飞很自然的就想拍她的背部，白飞雪却闪身避开了。
　　盛鹏飞瞬间愕然，但很快就不以为意的笑笑，放下了举到一半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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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鹏飞平日多数是性情内敛，举止文雅的，像现在这样真诚笑容，实在是太难得一见了。叶红岩站在远处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探个究竟。
　　“抱歉，打扰！”叶红岩适时地插了进来，扫了一眼令盛鹏飞主动去接近这个女人，转向问道：“鹏飞，你认识这位小姐吗？”
　　叶红岩对这个能令盛鹏飞露出那种表情的女人很好奇，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她身上穿的很普通但也很得体，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但很快叶红岩发现了不同之处。
　　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娴静的态度，清新自然的气质，正如沁人心脾的兰香，在不知不觉中使人沉醉。虽然只是个中等美女，但绝对是有自己的特色，连她身为女人都不禁多看了两眼。难怪能令这个向来严谨的人另眼相看
　　更何况，那种温婉的气质，她自认这辈子是不会有了。
　　“鹏飞，她究竟是什么人？”望着那个在她打量的眼光中仓促离去的背影，叶红岩问道。
　　“红岩，你不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初恋。”
　　“哦，原来是她啊……我想也是，若不是旧情难忘，你会笑成那样。”
　　“红岩，她现在对我那么陌生，难道你看不出吗？”盛鹏飞不卑不亢的，一点情绪的起伏都看不出。“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不用拐弯抹角。”
　　“是吗？”叶红岩很有深意地笑了，随意问道：“和我在一起不后悔吗？”
　　摇着头，盛鹏飞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后悔和不悦。“做事要看清楚投入和回报，要分得清主要和次要。对我而言，你很重要。”
　　“你还真诚实，不过你能这样想，那就最好。”叶红岩难得拉下脸让人不由得畏惧，“你要记住，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现在就只是现在，从前若是做错了，你最多就是尽力弥补，人总是向前看的，总是回头看那是毫无意义的。你也有现在的责任，更别忘了你的承诺。”
　　盛鹏飞颔首示意，没再回话，转身大步离开，转眼又混在人群中，左右逢源。
　　“鹏飞啊……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轻叹一声的叶红岩面对他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非常令人捉摸不透，说他有情吧，待人接物向来就是冷冰冰的，喜欢独来独往；说他无情吧，上次的企划案明明是手下的人有重大失误，可他愣是没提一点，要不是她事后仔细调查，也差点认为那是偶然的“马有失蹄”之举。
　　就这点来说，盛鹏飞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人，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他的理由。对了，除了感情他俩之间还有利益纠葛，她相信盛鹏飞是个聪明的人，聪明人就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事，就像他当初会选择离开一样。
　　本来，她还想着弄假成真也不错，从各方面的条件来看，盛鹏飞对她而言也算合适，更何况那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要说对他的感情一点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就刚才的情况来看，事情可能会有变故。
　　叶红岩提醒自己，不能陷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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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飞雪很无奈的笑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记得为什么会答应眼前这个男人来赴约。
　　“你笑什么？”盛鹏飞感到有点意外。
　　“没什么。”他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不是吗，白飞雪犹豫的问到：“你……过得好吗？” 问完这句，她就后悔了，虽然这是个安全词。
　　情不自禁的问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不是已经发誓忘记他吗？
　　“我订婚了，未婚妻是华裔，名字叫叶红岩。”盛鹏飞这么说着，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她脸部最细微的表情，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恭喜你!”她的嘴角依然微扬，只是右手开始把玩桌上的纸巾。
　　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她会是一片云淡风轻的。难道她的已经放手，一点不再介怀了，所以才完全不受影响。仿佛所有的记忆对她而言，似乎都是前、尘、往、事，遥远的不可追溯。难道昔日为自己鼓掌的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你呢?过得好吗?”
　　“很好。”
　　“你结婚了?”见她无意详尽回答，他忍不住脱口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
　　她抬起头，发现他表情十分紧绷，转而一想，她明白了。
　　“你以为我会等着你吗?”
　　“不……”他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厌恶这个答案，忍不住蹙起了眉。
　　“当初，你为什么音讯全无？”忍不住问了，盛鹏飞想知道答案。他有找过她，打了好几次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接通，还曾在半夜拨她的手机，几乎彻夜难眠。“你没接我的电话，我打了手机和你家里的电话！”他话里不觉带有埋怨，还有质问。
　　当初，当初她在做什么呢？不管当初在做什么，过了时效期，任何解释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忘了，可能当时在忙吧。”眨了下眼，她脱口问道：“你打了很多次吗?”
　　盛鹏飞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稍纵即逝。当初从一开始整夜无眠的拨电话后，再来就渐渐淡忘，再后来他已经学会遗忘这件事，把它放在角落，连想一下都不曾。
　　白飞雪没注意他的表情，轻轻的开口道：“当初你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我以为那已经是一个很明白的表示，我们分手了，不是吗？”什么承诺也没有啊，就留下一张只字片语的纸条，她也已经烧掉埋在花盆下做花肥了。
　　望着她晶莹的眸子，盛鹏飞有点慌神。
　　“其实你不该找我出来，我也不该来见你的。” 白飞雪慢慢的低头，沉默等着他的反应。
　　眸中闪亮，表情却又祥和，她不该那么平静，没有恶言相向，没有不欢而散。他早就已经功成名就，她怎么可以没有一点在意。或许他忘了，眼前的人早已有自己的家庭。
　　“为什么这么说？”
　　“使君有妇，罗敷有夫，难道你还想复合吗？”
　　盛鹏飞一怔，他刚才似乎忘了这事实，一再想要个答案，其实那已经不重要了，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他的表情全落入她的眼里，虽然没有任何念想，心中仍感酸涩。
　　“你相信吗?你我相处得过往，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渐渐模糊，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彻底忘了你。你最好也早点忘掉。”那是她的期望，也一定会变成现实。她的记忆正在明显的衰退，或许这车祸的后遗症，不仅仅是上天给的磨难。
　　看了一眼手表，“我要回去休息……我们，就不要再见了。”站起身，她飘然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坚定的转身，不带一丝眷恋，盛鹏飞心里闪着莫名的火。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女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怎么可以说变就变。当初明明他有错，她却没有一点丝怨怼，没有任何指责?她说什么……不要再见吗?
　　不，在他还没有心如止水之前，她不能抽身，他也绝不让她抽身。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那低喃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