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含笑》银一

5、回家

　　在医院结清医药费，白飞雪拒绝了两人想送她回家的提议，怀揣从医院拿到的余款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一个人走着，想到今后的日子，心中一片黯然。注视着人来车往的街道，那喧闹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漫步在街道，随意走进一家咖啡屋，点上一杯咖啡，要上一份甜点，掏尽身边仅剩的钱。和盛鹏飞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甜蜜，但生活方面从来都是斤斤计较，她要操心的琐碎事还有很多，现在那些琐碎的事情虽然不用操心，可快乐的心却不知飞向哪儿了。
　　“唉，要是能够忘记那有多好啊……”
　　耳边似乎听到坐在身后的一个女孩这样感叹。白飞雪心里顿感一阵无力，你想要的别人却想丢弃，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当她告诉自己应该忘却那曾经的山盟海誓，忘却那手指尖的温度时，既难割舍又觉心安。
　　盛鹏飞，你知道吗，明明发誓不想再有这种痛却还记得。上天让我拥有这种遗忘的能力，是否是让我彻底忘掉你，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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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世界是五彩缤纷的，但白飞雪的生活却是一成不变的……那一日，似乎就这样过去了。除了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好像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丝毫印记。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进门就看见何望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白飞雪感到很惊讶。因为现在根本就还不到平常丈夫下班的时间。
　　“1小时之前。”何望远头也不抬的回答。
　　“是吗。”
　　“飞雪，你又忘关客厅的窗户了。”
　　“啊。”
　　没有吗，好像有关的，她也不肯定。自从那次事故后，她逐渐不再信任自己的记忆，她没把握自己记得的是否正确。
　　“开着也可以的是浴室的窗户。我应该跟你说过。”
　　“我忘了。”
　　“还有，换气扇也忘记关了。”
　　“但是……”
　　“说好不说但是可是的。”
　　“嗯。”和往常一样，白飞雪走向厨房，把买来的东西依次放进冰箱，不再纠缠之前的争执。“望远，我今晚要出去。等会儿先给你做好晚饭，你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
　　“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今天我到外面吃。5点半出去，你也跟我一起去。”
　　“什么？我也要去吗？”可是，她也有事情啊。“难道我没说吗？今天晚上要去参加那个慈善晚会。”
　　“你根本没说过这回事。什么慈善晚会，拒绝不就行了，少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没什么关系的。喂，别发呆，豆腐放在这里会冻住的，我们家可没人爱吃冻豆腐。”一边说一边随手把盒装豆腐从冷冻室移放到冷藏室。“不是说今天的问题，以后也不要去了吧。”
　　“这，你让我很为难的，这让我怎么说。”
　　“这有什么，打个电话过去就好了。”
　　“我会打的，不过以后……”
　　“咦，你又买酸奶回来了？冰箱里还有啊，”跟在白飞雪身后进入厨房的何望远拿出那一罐塑料大盒装的蒙牛果粒酸奶，揭开盖子道：“你看，还有很多的，该吃完它再买的。下次买东西前想清楚一点，脑子记不住的话就用笔写下来。”
　　“那个，下次我会注意的。”
　　半年前，白飞雪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那以后，车祸的后遗症就让她由一个仔细谨慎的人逐渐变成一个粗枝大叶的人，一个马虎大意的人。
　　看看她诚恳的态度，何望远不再说什么，退回客厅随手用遥控器关了电视，径自左转，走进书房。
　　白飞雪没有在意对方的离开，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放好之后，窝进自己专属的单人沙发，开始给自己的同事兼好友王颖华打电话。
　　“喂，颖华啊，我今晚可能去不了了，突然觉得人不舒服，大概是有点发烧吧。”
　　“咦，怎么会怎样，严重吗，你等等哦，我家里好像还有上次用剩下的特效药，我拿来给你好了，一吃就灵的。”
　　“啊，不用麻烦了。”
　　“没关系，谁让我是你的好姐妹呢，反正我们离得又近，我原先打算和你一起去的，一样要来你家一趟。好了，就不跟你多说了，我马上就来。”王颖华啪一下挂断电话，马上冲到厨房，拉开抽屉，开始找药。
　　“喂，喂喂……”白飞雪盯着那无声的电话看了一眼，无奈的挂上电话。

　　12、
　　回到卧室，她开始为和丈夫一起出门做准备。拉开床边的小抽屉，却发现项链和耳环都不见了。昨天明明还在的，东西不可能会自己长脚跑了。
　　“望远，你有看到我项链吗？”那东西是妈妈遗留下来的，她一直都很珍惜，怎么会不见了。
　　“你准备戴那个吗，那对你而言太华丽了，不适合你。”
　　“是你拿了吗？”
　　“嗯，我把它收起来了。”
　　“那耳环呢？”
　　“也在我这边。”
　　“还给我。”
　　“你不需要。”
　　“需不需要是我的事，你把它还给我。”
　　“那不适合你。”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何望远道：“房间的灯又点着没关，说了要随手关灯的。”
　　“……”争论总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白飞雪明白，一旦望远坚持，那么他就绝不会妥协的，她说什么也没有用。
　　不再多言，转身，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披上身，扣着钮扣。
　　何望远跟着妻子走进卧室，随便瞄了一眼，看到放在电视机旁边的一个马克杯。
　　“你，还打算继续那个工作吗？”
　　“嗯。”
　　“差不多已经够了吧。”
　　“但是……”看到那扫视过来的凌厉眼神，白飞雪不由自主又低下了头，反驳的话不自觉就咽了回去。
　　“你啊，用完之后总不记得收拾，不要让我一再提醒，不是每次收拾好的话就会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她总是会把茶杯遗忘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不是每次走出卧室就顺便带出去。
　　“我想做那个工作。”虽然有顾虑，但她实在不能不开口。
　　“那不适合你。”
　　“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可颖华她们说我做的越来越好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能胜任那个工作。
　　“那只是安慰你，鼓励你的场面话而已。”
　　“也许吧。”可就算是场面话，她也很高兴，真的。
　　“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开口，那就我来打电话。”拿着三个杯子走到卧室门口，何望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今晚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白飞雪根本没心思去考虑这些，看他得到答案后又继续转过身往前走，她不禁问道：“不能让我继续下去吗？”
　　“不行，我从开始就反对的，你不记得了吗？”自从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去之后，她在家里就更多的出状况了。
　　“可是，好不容易……”
　　“你还不懂吗，我一点也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那是很有意义的工作。”
　　“我希望你呆在家里。你这样子并不适合出去工作，也没有必要。”
　　“家里的事情我会做好的。”
　　“你说做好？那刚才的那些状况是什么？总之，不行！”
　　“可如果没有那个工作，我就没有机会接触别人了。”
　　“谁都不见，不好吗？”
　　白飞雪一呆，一直呆在家中吗？恐怕不用多久她就会被寂寞淹没吧，那样的生活没有一点意义。
　　“你只要做好简单的家务就行了，我也不期望你还有别的什么才能。”何望远知道白飞雪一定会同意的，结婚以来她从来没有违背过他说的话。“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来打。”
　　看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的，何望远不由放低了声音：“你不是那种外向的人，那种工作真的不适合你，你……”还待再说什么，突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白飞雪三步并作两步，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开了大门，门口正站着那打算敲门的王颖华，右手举到半空还没落下。
　　“颖华，你怎么来那么快？”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本来就住在附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大咧咧的王颖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飞雪，她怎么会来？”
　　何望远对飞雪的这个朋友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当然对方的感觉可能和他相同吧，两人遇见就算没有达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但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各自把对方当成隐形人。
　　“飞雪，这烂人怎么也在？”几乎同时，王颖华也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也是那次车祸之后，她就越来越看不顺眼这个男人，哪有人妻子昏迷不醒却只到过医院3次，除去入院和出院，当中仅仅探望一次，他也太不把人放在心上了。
　　左看看，右看看，被两双眼睛盯着实在不会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望远，颖华是听说我不舒服特地赶来看看的；颖华，望远他今天回来早了。”
　　“早知道他在，我就不用心急火燎的赶来了，我还以为你一人在家没人照顾呢。”
　　“什么意思？”
　　“那个，我跟颖华说我今天不舒服就不去了……”白飞雪看了一眼何望远又低下头，话语越来越轻，终不可闻。
　　“看来，这感冒的说法是假的吧。”王颖华一看到自己个的姐妹淘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就来气，自然就更看不顺眼那何望远了。这次这件事，摆明了又是姓何的主意。
　　当初她真应该坚决反对的，可惜现在米已成炊，木已成舟，更何况清官难断家务事，她没有任何理由插手其中，更何况这家伙在别人眼中绝对是个好好先生。
　　“姓何的……”看着那张开始乌云密布的脸，王颖华有求于人，不甘不愿的改了口：“何先生，何大医生，你家飞雪就借我一晚上好了，我保证，到时候准时归还、完璧归赵！
　　看看这霸道的王小姐已经把白飞雪拖到她身后，而飞雪眼中又满怀期待，何望远不得不妥协，点头同意了。
　　王颖华很高兴，顺手把带来的一小袋药品甩向沙发，拉上白飞雪冲出门，到街口拦上出租，扬长而去。
　　何望远揉了一下被砸到的脸，看了一眼那散落一地的药，再次确定那位王小姐不适合做飞雪的手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