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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昏沉沉地海梅睁开眼睛,斗室内一点烛光晃动着在墙上映出许多影子。额上湿湿凉凉的,有人打了冰手巾为她覆上。她想要起来,那人低低地喝了一声:「别动。」

      她眨了眨眼睛,依言乖乖睡下。脚步声窸窸窣窣 ,那人出了房门复又踏进来,拿起剪刀剪着烛芯,火焰于是巍巍地颤动着。然后他坐下靠在桌上静静地打起盹来。

      画面慢慢地暗下去,像初进入黑暗时我们失去的视觉。画面重新亮起是由于从窗格洒进的曙光。海梅推开棉被坐起,手巾滑落在枕头一旁,昨夜那人已不知去向,而晨间的空气彷佛果冻似的冰凉而富有波动性,一举手一投足都缓缓地是足以定格的经典。

      整理好床铺之后她掀开布帘走到厅里,阳光一刻一刻地循序入室,透明的金光滤出了尘埃漫漶,她倚着墙无声地数着,以一次深长的呼吸为单位,屋里某个角落传来细琐的声音。

      「早。」洛子商掀开自己房门的竹帘探头出来,双眼因为一夜无眠而显出了丝微疲态,海梅注意到了,想起昨夜是他,不免有些歉疚,忙为他拉开椅子:「昨晚真是劳烦你了。」

      「干嘛这么客套,」他大喇喇地坐下:「你以为你还是客人吗?」

      海梅听了只是微微一笑,然而心里很是高兴,便也在他对面坐下。

      洛子商撑着头,闭上眼假寐,于是屋里又恢复到一贯的沉默。海梅避开了眼光,在心里哼一支小调。屋子的角落摆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一尾小小的鲤鱼,正对着杯壁百无聊赖地揽镜自照。小调结束了,洛子商的姿势一点也没有改变,海梅疑心他是否就此睡着了,她轻轻地伸手过去想要碰触他的睫毛,在空中停留片刻,最后还是怅然地放下了。

      「早啊。」不久忆秋年也打着呵欠从房里走出:「你们起来很久了?」

      洛子商睁开眼睛坐直身子:「没有很久,在等你起来吃早饭。」

      「喔喔?那早饭呢?」

      洛子商站起身来拉开柜门取出四色糕点,又转身要去取水烹茶,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小子,过来学着点。」

      「我叫海梅,大海的海,梅树的梅。」解释得拙劣异常。虽然有许多诗词可套用,她却觉得为了一个单名而大张旗鼓倒也不必。所以还是宁可浅白些好。

      「知道了,过来吧。」

      「你可别把海梅当成打杂的啊。」忆秋年闲闲地尝了一口糕饼,有些黏牙,他却不甚在乎。

      「没关系。」海梅挽起了袖子走到屋子的角落准备从水缸里舀水。洛子商去屋子后面抱了一些柴进来:「要做忆秋年的徒弟是没机会懒散的,因为他自己是个懒鬼。」

      「有事弟子服其劳啊!海梅,你说对吗?」

      她没有接这个碴。她在静止的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把飘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手却停留在脸颊上,还是温热的,然而她有些不安,举起手来又把头发揉乱。然后把瓢子慢慢地压入水中,打破了自己美丽的面貌。屋子的另一边,海梅没有发现洛子商正注视着她,她那样静地看着自己的倒影,他那样静地看着她的侧影。意识过来之后,洛子商微微地对自己一笑,轻蔑地。

      「咳咳。」忆秋年往椅背上重重地一靠:「今天要开始练剑啦。」

      「那口箱子,」洛子商手往柜子旁一指:「吃完饭海梅你去挑一把。」
      一把,一把什么?他虽不说,自然是剑。海梅于是一边手里动作一边不时瞄瞄那口箱子。好不容易挨到早饭结束,她忙不迭地过去掀开那口竹蔑织成的箱子,却赫然发现里面堆的不过是一把把的木剑,多数上面布满了伤痕,想必是做为练习之用。

      「哈?」她失望地喊了一声。

      「是怕你初学不慎砍死了自己呀。」忆秋年笑吟吟地看着她:「随我来吧。」

      「哼哼。」洛子商一旁贼贼地笑起来,作隔岸观火状。

      不到一刻钟时间,受惊的鸟雀纷纷从玉篱园中窜上天空。

      「哇啊!」「忍耐!」「师父慢点,下次再…」「这是为你好!」「唉呀!!」「不要闪!接!」「可恶…我砍!」「不够快!」「唔…」「再来!」「喝啊!!」……

      呼喊声不断,洛子商情知今后大约日日如此,笑叹一声,迳向魔剑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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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秋年带了个小鬼回来。」少子殿内洛子商斜倚在榻床上闲闲地嗑牙:「真的是个小鬼,个子小,手也小──手那么小怎么拿剑──还是个闷鬼,我看要掇弄他和忆秋年斗嘴,难。」

      「洛兄所言,是否昨日会中所见,被忆前辈强拉着灌酒的少年?」白衣剑少低下头呷了一口茶,看洛子商那副散在象牙榻床上的模样,真应该叫个丫头来帮他烧几口鸦片烟。找谁好呢…右护法脸色枯黄,看来应该精通此道……

      「就是他啊!」洛子商一骨碌从榻床上坐起:「喝一点就醉得不醒人事,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还有忆秋年那个老鬼,回去以后那个吐啊,」他的两道剑眉纠结在一起:「简直不想说。」

      「哈哈。」不耐烦陪他们坐着的黑衣剑少此时靠在墙上怪声怪气地笑了一声,洛子商于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样?」

      「怎样,我也不知是怎样。」黑衣剑少手上微微施力,也不顾夜叉剑又将地板搠碎了一方:「洛子商失宠了来找皇兄哭诉,有趣。」

      「我失宠?」洛子商笑微微地侧过头问他。

      「要是从此忆秋年不再疼爱你,你不如投入皇兄麾下为魔剑道效力。」

      「皇弟。」白衣剑少微微使了个眼色。

      「呀哈,皇兄说不想收你。」

      洛子商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从榻床上站起缓缓走近黑衣,凑到他面前狎昵地说:「但是我并不想为你皇兄卖命啊,我想做你的手下呢,我还想要弑主,要窜你的位…」

      「呀哈!剑•魔流!」夜叉剑挥出一道剑气,洛子商哈哈大笑着鬼魅似地一晃身躲开了,黑衣正欲再杀,白衣举剑格开,黑衣双眉一竖剑气再出,白衣侧身闪过却是身后的榻床斜斜被劈成两半。白衣压低了声音:「皇弟,少子殿被毁,难道你要为兄今晚与你共寝吗?」

      黑衣闻言一惊,收回了夜叉剑:「皇兄,口出此言,莫非你被洛子商教坏了?」白衣微微一笑,不打算与他夹七夹八地争辩,倒是洛子商笑嘻嘻地故作害怕状:「喔?我将少主带坏啦?快别传出去,不然魔皇和风之痕就要来取洛某项上人头了!」他说着两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喔!啊!吾命休矣!」

      黑白双少静静地看他演得忘我,黑衣剑少偏过头去说了声无聊,白衣则若有所思,伸手入袖拿出一枚空白信笺:「洛兄,洛兄!」

      「喔啊!插中我啦!…什么事?」洛子商正忙着拔出腹中那支虚拟的狂魔枪,满脸痛苦地看向白衣剑少。

      「师尊吩咐了,要我把这张信笺交给忆前辈,可否请你代劳?」他将信笺放入洛子商衣内,又细细嘱咐:「要亲手交到啊,不然我会被…」白衣将手掌往上一翻往颈中做虚斩状。

      「是啦。」洛子商微微欠身:「洛某为你专程送到。」

      白衣剑少回身端起茶杯又喝一口,单单只有眼睛向洛子商笑着,一旁剑理见状便大喊:「送客!」一面对洛子商做了个「请」的手势,洛子商点头旋身要出少子殿,身旁疾迅地刮过一道剑气。

      「奉送!」话是对洛子商说的,黑衣的目光却是落在他头上好几寸处。洛子商「嘿」地一声,大踏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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