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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前辈。」海梅有点胆怯,出声十分微弱,像是盼望他没听见也好。

      「做什么?」毕竟事与愿违。傲笑红尘头也不回地问。

      「在下,呃,能否找个地方让在下换掉这身,奇装异服?」

      「必要吗?」

      她不作声了。又飞行了一阵,傲笑红尘手一指:「有市镇,去看看吧。」

      她从沮丧中抬起头来,他递给她银两,她感激地笑了。傲笑红尘让她自己去挑选衣衫,自己则在路旁的茶摊随意坐下。

      「呃,怎么穿男人衣衫?」海梅回来后,傲笑红尘不解地问。

      「做男生,别人看你单纯些。」她喜孜孜地检视身上衣衫,虽非绸缎,依然显着乾净,十足俊俏少年。发尾因及肩而微微翘起,顾盼之间很有点英气。

      「穿了新衣服有那么得意吗?」

      「哎,不是新旧的问题。」她在他对面坐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这样打扮着过生活。当年他们说什么为了方便的缘故所以全民改着西服,我知道后简直怨恨极了。」

      他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他们沉默着,将粗烧陶杯里的茶一点一点饮尽,淡淡的茶香因为久放而挥发得无影无踪,单只留下涩,凉了。老人提着陈旧的茶壶用眼神询问他们是否要再斟满,而他微微地颔首。

      「说真的。」海梅突然开口:「我太晚才好好地发现你们。喜欢你们的人有各式各样的理由,至于我,」她用食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笔直地画了一条线,到底,水立刻被粗糙的木料吸收殆尽。「我发现原来我一心所向往的世界就在这里。充满了侠义与情仇的世界。即使只是简单的信与义,这些东西在异界里照这样下去我一辈子也看不到。你们所秉持的做人准则早被讥为小孩的游戏或者过气的盲目。然而我自懂事起便想要做一个侠客。」她一连串说上这许多,然而眼睛并未看着傲笑红尘,彷佛只是在午夜梦回与自己对话:「你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我实在不想忍受『走火入魔』和『不合时宜』的评价,也不想让你们受到我拙劣而徒劳无功的辩护。」她苦涩地笑了一笑:「没有人懂得。」她喃喃地说了一声。

      傲笑红尘凝视着她,脸上丝毫未动。半晌,他站起身来付了茶钱。

      「前辈。」

      「嗯。」

      「我真的不想回去。」

      「也是。」他看上去有点茫然:「先至大会一观,再作决定吧。」

      ──────────────────────────────────────────

      「你几岁了。」傲笑红尘突然问她。

      「十七。」海梅也很想知道傲笑红尘活了几年,不过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数字往往是多到一个程度就失去了感觉。

      「倒很耐得住闷。」是指整路上两人甚少交谈的事。

      「啊。」她耸耸肩:「我原本就不多话。」「但如果对方也是沉默的,我就会不停找话说,虽然多说也只是言不及义。」她又加了一句:「不然就是在想事情。」

      「没有不说话也不思想的时候吗?」

      「没有。」

      「都想些什么?」

      她摇摇头,像是不便透露。细琐的神游──例如蒿棘的屋顶是否被秋风吹破过──别人或许不感兴趣,她想,于是只开口说:「这次大会会有什么人参加呢?」

      「想去的人自然就会去,无须猜测。」

      「不会有捣乱的家伙吗?」

      「不用担心,会出席的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坏人。充其量只是些有奇怪个性的人。」傲笑红尘负手而立,海梅想起他的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么为什么他去?别问。她怕一个不当,她就不再被英雄看得上眼而沦为浊流一辈。

      「既然谁都可以去,你还问我是谁邀我的?」

      「吾可以自你的回答找出破绽或是让你最后自揭自。」

      「但你没想到我根本没回答。」

      「你可以说得煞有其事,我也很可能相信。」

      「但是那样我得圆谎圆到什么时候?我懒的哪,累呀。」她叹了口气:「要骗倒人,总得坚定到自己都相信了那谎话是真实才行。但面对你,我怎么能够?心里像看到别人吃完了饭碗里却还留下米粒一样别扭。」

      他听着,没有说话。

      「对了,不知道有一个人会不会去。」

      「谁?」

      「悦兰芳。」说完这个名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你知道他的事情吗?」像是非说句话来压抑住什么,即使无关紧要也好。

      「略有听闻。」

      「他也很会骗人。」

      「骗到你了?」

      「哼哼。」海梅咬着牙笑了一声:「他要是能到异界来骗倒我才算本事。」

      「非也。无论发生了什么,若非切身相关,人对肇事者至多是鄙夷,而不是气愤。」

      「我是为受害者伤心。详情听说。」遂将千岁兰之事告与傲笑红尘。

      「世俗清浊难辨。」傲笑红尘听罢,看着远方说。海梅也安静下来,只是被风吹了大半日的眼眶开始有点疼痛。

      其实在别人看来,或许那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至少与苍生绝对无关。书页上对人一生的功过评定也鲜见有述及男女之情。但她无法释怀,没有办法。

      风把他们的头发往后吹,傲笑红尘的长发在他背后翻翻飞飞,不时拂上海梅的眼睫,她没有避开,抬起手来,风吹落了他一根浅褐色的发丝被她的手指拦下,极淡极淡地几近透明。她握紧拳头,又摊开,那发丝于是翩翩地在空中起舞。

      脚底下满山的竹林,在入夜之后黑黝黝地显得吓人。不远山坳处闪烁着点点光亮,像许多星星坠下仍苟延残喘地焚烧着。海梅定睛看去,原来是将许多灯笼系在竹枝上所致。

      会场已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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