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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六十一 ...


  •   野戍关突然闯入一名狼狈不堪的报信人,带来了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邻水关被攻打。

      林远君震惊非常,倒是陈以晖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来人多日赶路,不眠不休,状态很糟糕,脸色灰败,仿佛随时会晕倒,他道:“小人是邻水关驻守的兵士,过年那天,城中百姓欢庆,守军稍有松懈,没想到夜里突然被攻城。”

      “这怎么可能?”林远君疑道,“邻水关外三百里,五里一哨,往来呼应,不可能一下子出现那么多兵马,没人知道?”

      来人道:“守关大人知我们兵士劳苦,年前一个月就让人撤回来了。”

      三关之中,只有邻水关是文官镇守。

      邻水关与其他关口不同,非常富庶,东边毗邻大河,西边依仗巍峨山,出关之后密林多,再往北,便是尚国地界。可以说建关以来未逢战事。

      林远君目露犹疑,要知道,年前长鲁人刚骚扰了南居关,此时有人来告诉他,那个从来没被攻打过的邻水关被打了,他的第一个念头在想,是不是有人想诓他出城救援,再在半路截杀他们。

      这么一想,林远君便没有说话,只暗中观察来人。

      这不能怪林远君多疑,实在是整件事透着蹊跷。

      陈以晖问道:“攻打邻水关的是哪方人马?”很难相信尚国会攻打他们。

      来人道:“是,是周国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只剩下惊讶了,有人忍不住问道:“周国人?怎么可能,他们飞过来的吗?”

      来人已疲惫到极限,由人搀扶都站立不住,缓缓倒了下去,即使如此,他依然讲述道:“今年春天来得早,大河开化,水流甚缓,周国人在大河上架起一座桥。城中百姓与兵士,大家都忙着过年,无一人注意到。”

      刚说完,人已昏厥过去。陈以晖着人将此人抬去给医官救治。

      等屋中再次安静下来,陈以晖问林远君道:“舅父,我们该怎么做?”

      林远君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信那人所言?”

      陈以晖点头道:“观其神色,焦虑、担忧、不甘,见到我们之后放松精神,才会发生昏厥,不像作假。”

      林远君同意陈以晖的看法,之后便皱起了眉头,道:“无论真假,我得带人过去看看。”

      一关遇敌,离它最近的驻军得到消息,无需请命,当迅速助援,这是陈律。

      “舅父不可,”陈以晖道,“舅父镇守野戍关,万不可离开太远。邻水关与南居关不同,两三日便可回援,野戍到邻水,即使兵士不眠不休也要整整七日。何况眼看春天到来,游族一个冬天食物短缺,到了春天定然蠢蠢欲动,还有南居关面临的长鲁国,这些都需要舅父来拿主意。”

      这个道理林远君不是不懂,只是陈国本来武将就少,能顶用的更少,邻水关没有对敌经验,必须赶快帮他们一把才行。

      “我去。”林远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办法,陈以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派我去吧,舅父。我与原瞳玉相熟,请他发个文书,我们可以借道尚国,绕过巍峨山,可直接将周人夹击在邻水关外。”

      当初陈以晖到尚国读书,走的就是邻水关,他熟,按理说是最好的人选。可是林远君又怎能放心他去,忙摇头道:“不行,你不能去,上次你在南居关,竟然跑去关城门,听他们说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邻水关?”

      陈以晖道:“舅父,南居关的事情我已经反省过了。何况那个时候,换了舅父,又会怎么做?”

      林远君挥挥手,大马金刀地坐下,道:“那不一样,我打了多少年仗了?”

      陈以晖真怕跟林远君争论这个问题,作为长辈对他爱护,他自然是明白,但是过度地保护又让他偶尔觉得无奈。

      就如同现在,林远君担心他会受伤,不准他带兵援助邻水关,可是可着野戍关找,再找不到一个比他更熟悉尚国的人,想借道,还是需要个熟门熟路的领着。

      陈以晖一时半会儿跟林远君说不通,赶紧先给原瞳玉写信,幸好他人还在斥城。在尚国,太子强势,比皇帝讲话都管用。何况,尚国国都路程太远,上国书又繁琐,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的品阶不够直接退回来,那耽搁的时间更多。

      甥舅俩就这么对着坐着。

      道理林远君都懂,只不过一扯到自己的外甥就做不到了,要不是在他眼里陈以昂实在没用,他倒不介意培养一下那孩子,不过陈以晖肯定不干就是了。

      林远君皱着眉头,把桌子上那个茶碗端起来就喝,被陈以晖拦住了。天气冷,过年的气氛热,忙忙碌碌的,林远君有点感冒,他一个糙汉子不甚在意,陈以晖有照顾故皇后的经验,不许他病中还喝酒喝茶,这个时候看见他不知道把谁的茶碗端起来,赶紧拦住。

      林远君烦着,道:“我这么大人了,喝个茶水又不会死。”

      陈以晖笑笑,道:“打个仗也不一定会死。”

      “呸呸呸,”林远君被外甥抢了茶碗,口中道,“过年呢,什么死不死的。”却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

      在沙场上滚过的人,活下来都带着一丝庆幸,从此再不忌讳生与死,生的时候身边有诸多伙伴相随,而死了就可以再见到那些故去的英雄,所以才有了那吞天的豪气,跟那谨小慎微的模样不同。

      然而对亲人朋友,却是希望他们安康祥乐,永远不要面对危险。林远君没有撒谎,上次当他听说长鲁人与奸细里应外合,陈以晖一马当先冲进长鲁军中的时候,心跳都要停了。要知道那可不仅仅是一位亲王,更是这世上沈家唯一的血脉。

      所以这次,林远君希望能说服陈以晖。

      陈以晖却道:“舅父忘记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了么?”

      林远君心知他指的是他鼓动外甥位极人臣的事情,于是没有答话。

      陈以晖又道:“难道我下定了决心,舅父却要退缩?”

      “不是退缩,哎,”林远君长长一声叹息,道,“我只是想再多教你些东西。”

      陈以晖将新倒的热水端给林远君,道:“舅父不是说过,上战场才是最好的锻炼。”

      林远君低头喝水,半天说不出话。他知道那话也是他说的,他自己就是那么过来的。当年他父亲在都城里养尊处优惯了,并不擅长打仗,他的本事都是靠着自己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只不过到了自己这里,总是想让陈以晖少走些弯路。

      这么个功夫,陈以昂从校场下来,他这个人,到哪里也不知道客气,都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推门就进,看见桌子上有茶,正好渴了,找了个茶碗倒上就喝,边喝边问:“你们聊什么呢?”

      陈以晖也不瞒他,道:“邻水关被周国攻打,我这就带人过去支援。”

      “哦,”陈以昂茶碗往桌子上一放,道,“我回去收拾收拾。”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远君一个没留神,叫都叫不回来,忙道:“他去干什么啊?”

      陈以晖摆摆手,道:“让他跟在我身边吧。”

      陈以晖开口之前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一开始也想让弟弟留下,在这城关之中毕竟安全。不过想到他的脾气,万一哪天闹起来,以林远君的品阶,还不够震慑他。

      不如干脆带在身边,那孩子经过南居关一役倒也成长了不少,每天认认真真操练,也不喊苦喊累,性子也沉稳了些。

      陈圣帝二十七年元月,陈以晖受戍边将军代行令之职,领兵五万,借道尚国赶赴邻水关。

      现在的他们并不知道邻水关目下的情况,来送信的兵士离开那里已经是好多天前的事了。不过邻水关因为自古战事少,驻兵有限,不足万人,守关的又是个文官,不由令人担心。

      陈以晖出发之前,站在城楼上遥望远处许久,想了想,找到兰姑娘,先嘱托她帮忙照顾林远君。他也看出来了,林远君实在不会照顾自己,又固执,谁的话都听不入耳,这样不知珍惜自己,正值壮年还好,等将来老了病痛定不会少。

      兰姑娘不想跟林远君扯上关系,想拒绝来着,不过陈以晖很诚恳,让她开不了口。

      嘱咐完林远君的事,陈以晖想起与珠珠的承诺,便将从都城寄来的书册交与兰姑娘,请她在开春之后给珠珠,言明自己离开一段时间,等他回来再继续教导于她。

      兰姑娘识字不多,在边关这个地方已经足够用了,她其实并不懂珠珠一心想学陈国字的原因,更不懂为什么陈以晖教得那样起劲,一开始她以为陈以晖属意那异族女子,料想两族联姻倒也是美事。她试探过,陈以晖只是笑笑,连一丝那种念想都没流露,俨然的清心寡欲。

      许多事情兰姑娘不懂,林远君粗心大意也不曾察觉,一个人心里住进了另一个人,无论她身在多么远的地方,仍有一个位置,日复一日,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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